凡煙小說

☆、情字何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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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玉並了三根手指把桌面敲得當當響。

一只大手突然覆過來,握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你這麽敲下去,非把它鑿穿了不可。”

雪玉望望他瞇起的眸子,嘿嘿嘿幾聲。經驗告訴她,每當阿良瞇起他的狐貍眼時打的一定也是狐貍的算盤,一句話,反正沒好事。

於是乎,先發制人,打了個哈欠道:“我累了,我回去躺趟。”擡腳走了兩步又道:“你看著蘇櫻姐,她幾時醒了,告訴我一聲。”話畢,不等對方有什麽反應,閃身先溜了。

雪玉方才是有點困意的,在蘇櫻身邊守了兩夜,不困才怪,所以才會在她床側睡著了吧。可是她這會兒躺在床上,反而翻來覆去的,越翻越清醒了。

剛才那個夢,那麽真,真的是蘇櫻的記憶嗎?果真如此,該接著那個夢再夢一夢,或許就知道這些年蘇櫻和扶蘇之間都發生了些什麽。無奈,越想越清醒,直至睡意全無。

張良推門進來的時候正見著某人打滾打得正開心。

“你不是累了嗎?”張良看著眼前衣裳滾得皺皺巴巴的女子,全不見累在哪裏。

雪玉一個翻身坐起,屈起膝蓋撐著下巴,一雙眼眨呀眨的望著他,問了句毫不相幹的話,“蘇櫻姐醒了嗎?”

“她醒了。”

雪玉拔腿就要跑出去,卻又被拉了回來,在床沿上坐好。

“我去看看她,你攔著我幹什麽?”

張良一雙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這會兒誰都不想見,你去了也是白搭。”

“是嗎?誰都不想見。”雪玉看著眼前眉目如畫的人,突然很感興趣的模樣,“這麽說,你是被趕出來了?”

張良感覺自己額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雪玉突然又斂了玩笑樣,正正經經的道:“看來蘇櫻姐這幾年過得著實傷情。”

“傷,情?”這個詞從雪玉嘴裏蹦出來著實嚇了張良一跳,“你從哪兒學來這個詞?”

“啊,這個詞很高深嗎?”雪玉撥拉著自己的頭發,本想說因為自己也曾經過得很傷情過,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換了個話題道:“你一直都還沒告訴我,你怎麽發現我是雪玉的。”

“這個問題重要嗎?”

“很重要。”雪玉忽然想起黃石公的那句話,“你第一眼沒有認出我來,過了七年卻又認出來。”

“你是在怪我讓你等了七年?”張良好笑,存心要看她較真的模樣。

“啊,這倒也不是。”雪玉繞了兩圈頭發,“若是在你身邊的話,其實什麽模樣都無所謂,你認不出我來也無所謂,就算等個七十年也無所謂,只要是在你身邊就好了。”

雪玉這番卻是掏心掏肺的實話,只是她忽略了這番話其實說的多麽情意綿綿。

張良勾起了唇角,笑著望她。

“我卻想起來,有人曾告訴我雛菊花的第三個花語是堅強,可是你說的?可我又想不起來,是何時在何地,你對我說了。”

雪玉繞頭發的手一頓,那麽久遠的記憶這般輕描淡寫的被揭開,可縱是過了這麽久,那時的記憶卻恍若昨日般清晰,帶著切膚的痛感。

這段往事,不提也罷,用句時髦的話說,叫做說多了都是淚。

可是有些事其實由不得不說,即使痛定思痛是更痛,也需要一番心意的表白,此時雪玉不明白,其實後來她也一直沒明白。

張良沒問自己消失的那五年都去了哪,都幹了什麽,不問不代表不想問,正如自己很想問他在他心裏,那個青梅竹馬的西門羽菲站的是個什麽位置,她林雪玉又占了個什麽角色。可是偏偏的,兩個人都沒問,都回避了這些疑問。雪玉以為這是兩個人之間相互的信任,其時她還不明白情這個字最忌諱的還有一個疑字,蘇櫻和扶蘇之間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可是她看旁人看得清,看自己卻是一團亂麻。

雪玉只是頓了頓,也是輕描淡寫的帶過了,“沒什麽,是我說的,許是時間久了,我也記不大清了。”

“你倒提醒我了,夏季的時候,你對我說你在後院栽了一籬笆雛菊花,現已入秋了,可開花了沒?”

張良也是突然醒悟般的,“也該在這兩天開花的,最近卻是因為蘇櫻的事給忘了。”

“想去看看嗎?”

他伸出手來,笑著看她。

“好!”雪玉跳下床來,將手自然地搭到他手上。

初秋季節,涼意未盛。那一叢竹籬笆下,綠油油的草葉間,果然開了幾星花,零零散散的,白的瓣,黃的蕊,可憐可愛的模樣。

“你從前可是說要載一院子的雛菊花的,怎麽只長這麽一小叢。”雪玉偎在他懷裏不滿道。

“我當然會為你種滿園雛菊,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頓了頓,“下邳不是久留之地。”

雪玉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接下來該上演的歷史,當下並不在意。笑道:“你都知道雛菊的三種花語了,要不要我告訴你第四個?”

“你說呢?”他的嘴角噙著笑意,風華不減。

雪玉深吸一口氣,一雙眼直視著他,“雛菊的第四個花語是藏在心底的愛。”

“傻瓜,你要藏多久?”他笑,點著她的鼻尖。

毫不猶豫的回答,“天長地久。”

若真的有天長地久,我一定會愛你到天長地久,雪玉心道。

張良摟緊了懷裏的人,在她耳邊輕輕說道:“玉兒,你可願戴鳳冠披霞帔,嫁與我為妻。”

雪玉一張粉臉掙成了石榴紅,半晌,回答的很輕,“我願意,這一生,我只願為你一人洗手作羹湯。”

張良輕笑,“你不願意可也不成,你不是早接受了我們家的聘禮?”

雪玉啊了一聲,反應過來,是血玉啊。

“你是我定下一生一世的妻。”他在她耳邊說的溫柔,語氣裏卻含著幾絲霸道是雪玉很喜歡的感覺。

很久以後的後來,她想想,其實這是她聽過最美的情話,最真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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