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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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屋子,只有內室一豆燭光。

這是哪兒,我還活著嗎?雪玉睜開眼,雪白的紗帳搖曳,隱隱約約透進一點光亮,說不出的詭異。

“姐姐,是你嗎,你醒了?”蓮花聽到聲響,喜不自禁的跑過來。

“蓮花?”雪玉摸摸眼前人的臉頰,她的一雙眼哭得通紅。

“怎麽哭成這樣,我不過多睡了會,怎麽擔心成這樣?”

“姐姐昏迷了三天,怎麽是多睡了會?”蓮花的聲音帶著哭腔。

三天?雪玉一驚,敲敲混沌的腦袋,真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是哪兒?”雪玉看看四周,是陌生的環境。

蓮花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道,“是,鹹陽別苑。”

別苑,雪玉腦袋慢了半拍。雖說是別院,實與鹹陽宮是天壤之別,早就聽聞嬴政將一些棄妃美女送入別院,這裏實際上就是一座檔次高了點的監獄。

這裏的人非瘋即傻,甚至比監獄更恐怖,精神上的折磨可怕得多,許多人都因受不了而自殺。

雪玉的心裏寒了幾寒,嬴政此招極其高明,卑鄙陰險四個字他老人家受之無愧。托著下巴思考了片刻,誠然皇帝老兒夠毒,但總算沒一下子要了自己的命,只要活著,一切都有希望。念及此,雪玉還是要感謝皇恩浩蕩。

好容易等到天明,雪玉迫不及待的想去視察視察生活環境,剛想喚蓮花,卻發現這個丫頭已經伏在案上睡著了。輕嘆一聲,這女孩從小被關在宮墻之中真是夠可憐的,遇到了自己這樣的主子又加一層可憐,若是這麽可憐的蓮花連覺都沒得睡,自己不是罪莫大焉了嗎。想想還是自己去的好。

清晨,陰天,冷風。

雪玉踏在石階上,如入一座死城,極目遠望,一派荒涼,荒涼之中矗立著幾所零落的屋子,四下裏看看又點點頭,可見嬴政還是有點良心,給我分配的住處還是精挑細選過的。

空蕩的路上突然傳來了雜沓的腳步聲,雪玉下意識的轉入一個胡同口躲避。

幾個太監腳步匆匆從前走過,看他們的模樣像有什麽急事。天生的好奇心又開始作怪起來,擡腳便要跟上他們。

身後突然有人拉住了她,張口便要驚叫,嘴巴卻被人牢牢封死了。

“噓。”一個人在她而後輕聲說道。

雪玉乖乖的點點頭,腳下卻一個出其不意,勾住了那人的腿便往下壓,誰知那人身手極好,一個退步竟躲過了。雪玉轉身亮出長鞭,卻在下一刻頓住了。

“東誠?”

來人一襲銀色衣裳,墨發盡數紮起縛一條黑色絲帶,熟悉的面具。雪玉有點錯愕的盯著他,她剛遇到他的時候,他不過與她一般高,如今竟竄的這樣高了,感慨一番時光似箭日月如梭啊。楞了楞才想起來,東誠原是比她年紀小的,這麽多年自己怎麽都忽略了這點呢,不過也是,他一向是副少年老成的模樣,估摸著他的年齡也是被篡改了的吧。

“回去!”東城二話不說,拽住她就走。

“欸?”雪玉只得跟上他的腳步,“你怎麽在這?”

東誠沈著臉不說話,其實他沈不沈這臉雪玉也見不到,面具這東西真是個極好的掩飾牌。

“你幹什麽!”東城一把把某人推進了屋子,雪玉揉揉胳膊吃痛的喊道。

“林雪玉,你還真是把隨遇而安演示的淋漓盡致啊。”東誠的語氣裏含著怒氣。

這倒是少見,雪玉笑著看他,“叫姐姐,沒禮貌的孩子,對長輩也直呼其名。”大凡女人都有個壞毛病,對年齡這東西忌諱的緊,雪玉不想便算了,可是偏偏剛才記起來東城比她小個四五歲的事實,不免不快,又想起來比她小得東城這幾年裏似乎都是端著個長輩的架子對她不免更不快。

“你給我找對重點!”這回是真生氣了,雪玉感到一陣壓迫,這孩子咋能少年老成成這樣呢。

“好吧,你說,你千裏迢迢的從鹹陽宮趕到別苑來也不是為了找人吵架的吧。”

東誠這才斂了一副快要抓狂的模樣,“嬴政今日去先廟祭祀,我才有機會跑出來一會兒,長話短說,我來是要讓你逃出去。”

雪玉頓了一會兒,不認識東城般的盯了他好一會,“逃出去,怎麽逃?你沒見別苑是如何守衛的嗎?”

東誠訝異,“你怎麽知道別苑有守衛?”

“你真以為我剛剛出去是貪玩的嗎,且不談那些太監是會些三腳貓功夫的,暗處還不知藏了多少護衛呢。”雪玉看了東誠一眼,“你剛剛的行蹤只怕已經暴露了。”

東誠輕笑,“還不笨,不過我的行蹤本就不需隱藏。”

“你就這麽自信嬴政沒對你起過疑心。”

“就是有也晚了。”東誠笑著,好看的唇彎成一個弧線,“蓮花說你昨晚便醒了,一晚上的時間總夠你想出點什麽辦法逃出去吧。”

雪玉先是一楞,繼而一笑,“既然要走當然不能悄悄地走了。”

“好,你自己萬事小心,到時候我來接應你。”

雪玉點點頭,“沒想到你這人有時候還是挺靠譜的。”

東誠沒說話,眼神捉摸不定,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一會兒道,“我該走了。”

雪玉送他出門,東誠猶豫了一下,又道,“好好休息,我可不想到時候讓個病秧子當我的拖油瓶。”

雪玉本來聽到他前半句正被感動著,後一句立馬將她的感謝打到抓哇國去了。

回過神來,他已經走得好遠。

雪玉依著門框看著某人的背影,高高的略微清瘦的背影,卻讓人感到一種熟悉的溫暖,可依賴的溫暖。

三天後,嬴政接到消息。

鹹陽別苑一角起火,一場大火燒了幾個時辰,那一角的房屋盡數化為烏有。

一向冷靜自持的皇帝手中的竹簡重重的落地,那是她居住的地方。

“東誠大人奉命去救人的時候已經晚了,據兵士說他進了火中也未出的來,最後有人收拾殘骸的時候,只有殘缺不全的遺骸,分不清是誰的,還有這枚玉。”

李公公顫著手將一枚通體紅色的玉石呈給帝王。

嬴政捏住那枚玉,血玉認主,主人不在,它便不過是一枚紅色的石頭。看來她是真的不在了。

嬴政心裏一顫,不愧是朕看上的人,一個一個都如此。

松開手,原本還是固體的玉石散成了紅色的粉末,飄揚下來。像是指尖下了一場雪,紅色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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