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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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姑娘,我家公子要我轉告你,明日就出發。”

出發?雪玉正起床不久,迷迷糊糊的看著莫雨楞神,對啊,昨晚才答應了他離開的。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雪玉揉揉太陽穴,宿醉之後腦袋到現在仍然發疼。

明天就走啊,以後還有機會再見嗎?

雪玉對著銅鏡梳理自己的長發,不斷告訴自己,不要留戀不要依賴,對他而言,真正的成長才剛剛開始,“韓亡子房奮”,從此他會一步步成熟,成為歷史上那個運籌帷幄的張子房而不再是這個玩世不恭的姬良。

雪玉嘆了一口氣,木梳梳到一半停在了發間。可是我呢,我的存在又有什麽價值呢,我能預知所有的結局,卻猜不到開始,看不透過程。

抓起銅鏡旁的一個香囊,拙劣的繡工,繡著一叢雛菊花,雪玉笑了笑,這是自己閑著無事繡著玩的卻著實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差點沒戳爛了指頭。只是繡完了也不知道該給誰,現在送給他嗎,這麽醜,他肯定又會嘲笑一番的,算了,好歹是一番心意,權當謝謝他救了我吧,雪玉死命的揉揉自己的臉,對著鏡子擠出一個笑容,林雪玉你給我振作起來。

“好冷啊。”雪玉呵著氣,搓著兩手,這個死姬良大雪天的不在家待著,跑哪去了。

“姑娘,您請進府等吧。”相府的管家見雪玉穿著單薄,好心的邀她進去。

“不用不用”雪玉連連擺手,“我在外面等著就行。”看看這雕欄畫棟無比高大的朱門,雪玉一陣膽寒,原來姬家這麽富貴,看來太史公所講的家童三百是名副其實了。難怪韓國會滅亡,貴族家庭窮奢極欲,王族更不必說了,可憐百姓啊,路有凍死骨。

“姑娘找我家大公子有何事,我可以代為轉告,外面冷得很,姑娘還是先回去吧。”管家已是上了年紀之人,很是心善,不忍凍壞了這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也沒什麽事,您不用管我,我在這等著就行。”雪玉心下感激。

管家正疑惑間,忽見雪地裏相依著走來兩人,身後還跟了幾個侍從牽著馬匹,看樣子一個必是姬良無疑了,另一個看身形倒像是羽菲小姐,趕緊迎上去。

雪玉也見到了兩人好不親密的模樣,由不得心裏一酸。

另一邊姬良早已看到了雪玉瘦小的身影,不覺一楞,這麽冷的天,她來做什麽,真不讓人省心。

“姬良,好像有人在等你啊。”羽菲朝著雪玉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姬良,他臉上似乎有憂色,便善解人意的道“你快去吧,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那好吧。”姬良猶豫了一下應道,“羽菲真對不起,本來還說送你回去的。”

“不要緊的。”羽菲溫柔地笑笑,轉身走了,心裏卻有點淡淡的苦楚。

“大公子,有位姑娘求見,等了好久了。”管家趕上來,又看了一眼羽菲的背影,“羽菲小姐怎麽走啦?”

“沒事,趙伯,您先進府去吧。”

“好。”管家不便多說,轉身回府。

雪玉心裏正別扭著,忽然肩上一沈,身上已經多了一件鳧靨裘,轉身正對上姬良似笑非笑的眼。雪玉有點心虛的低了頭。

“大雪天的出來也不知道多加件衣服。”姬良微惱的聲音傳來,雪玉一驚,他這算在關心我嗎?

“你要是凍出病來,又要給你請醫問藥,不知道浪費多少人力物力財力呢。”姬良故意說得誇張,果然,某人一張小臉立刻垮了。

“早知道你沒那麽好心!”雪玉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怎麽啦?什麽事能讓我們林姑娘不顧天寒地凍的親自到府上來。”

這個家夥怎麽總是說話帶刺。雪玉沒空跟他吵嘴,撥弄著衣帶,心想要跟他說什麽呢。

姬良看她別扭的模樣,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過她來得正好,自己正好有東西要交給她。

“你們先回去吧。”姬良對還站在一旁候命的莫雨莫冰兩人說道,並接過莫冰手中的馬繩。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姬良抱雪玉上馬,自己也翻身坐上去。

雪玉還沒反應過來,已被一陣清純的梅花香包圍,是他身上的味道。雪玉不覺臉紅,這個姿勢也忒暧昧了點吧。

偷偷瞄一眼近在咫尺的秀雅蘊壑的側臉,精美得如同刀刻,脖頸處的肌膚細致如瓷,黑玉般的頭發閃著光澤。拍拍自己的臉,雪玉告誡自己千萬要淡定,不能被此人的外貌所迷惑。

“林雪玉,你給我安穩點兒,摔下去我可不管。”姬良帶著三分火氣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雪玉向下看了一眼,這麽快的速度摔下去不廢也殘了啊,趕緊乖乖坐好。

姬良看看小動作不斷的某人,嘴角不自覺的上揚,湊近了看,才發現這個小丫頭真是美得一塌糊塗。

“到了!”勒住馬,姬良輕輕跳下。

雪玉一個不穩,一頭栽下去,心裏叫苦連天,要不要這麽倒黴,本來在馬背上已經快骨頭散架了,還要和大地來個親密接觸嗎?

沒有預想中的疼痛,反而暖暖的很舒服,下意識的緊緊抓住手邊的什麽東西。

“林雪玉,能把你的爪子放下嗎?”一擡頭,看到某人俊美無濤的臉,再看自己的兩手正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嚇得趕緊松了手。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一面道歉,一面瞧著他的臉色,見情勢不對,趕緊掙下地來。

可是這是什麽地方啊,好美。一片湖水已凍成了一面明鏡,遠處山巒起伏,覆著薄薄的雪衣。眼前正有一片梅林,花開得正好,雪玉忍不住湊到一棵樹下,梅花正艷,琥珀色的花瓣上裹挾著一兩瓣雪花,是心事兩三點,說不出的妖嬈。

“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雪玉脫口而出。

“想不到你還有這樣的才情。”姬良抱著雙臂,笑看她,然後話鋒一轉,“吶,這話是誰教你說的。”

雪玉正準備自誇一番,聽到後一句立刻火了,“你怎麽就知道不是我說的?”

“看你毛毛糙糙的樣兒,說得出這麽有深意的話嗎?”

“你!”雪玉惱怒,“說一兩句好聽的話會死啊。”

姬良笑著搖搖頭,不置可否。

“切!”雪玉不再理他,歡快地跑上前去。

“這裏好漂亮啊!”張開雙臂,忘乎所以的在冰天雪地中旋轉著,雪玉感到從未有過的放縱。

“餵,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這個地方呢。”看著不遠處靜立的白衣男子,雪玉不滿,“現在我都要離開了。”

姬良看著那個在雪地裏蹦蹦跳跳的身影,突然想把她永久的留在身邊,想守護住她的笑容。只是這個念頭一出,他便很快地否定了,怎麽可能呢,他哪有這樣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她遠離這個是非地,保護好她,蘇櫻是更好的人選。

而且···

握緊了手心那枚冰冷的玉石,下定了決心,姬良走向雪玉。

“欸?”雪玉正開心的堆著雪球,突然看到姬良站到了自己身後,仰頭對他一笑,“要不要一起啊。”

姬良頓感滿頭黑線,這丫頭這麽沒心沒肺,不會已經忘了明天要走的事了吧。

“雪玉。”感到姬良神情不同尋常,雪玉丟下了雪球,站好了等他開口。

姬良伸出左手,他的手心裏靜靜躺著一枚玉環,雪玉一驚,這枚玉,怎麽會通體紅色,剔透的紅,有點妖艷。

下意識地退後一步,雪玉想到了那天雪地裏的血。

“這個就當離別禮給你。”姬良不顧她的驚訝,淡淡的開口,“要是以後遇到麻煩,還可以用它抵債。”

“為什麽?”雪玉很奇怪,“你幫我的已經夠多了,你這樣我會還不起的。”而且這塊玉看上去非常物。

“你不是叫雪玉嗎,這是一塊血玉,看你跟它有緣才會給你的。”姬良笑笑,將玉放到雪玉的手心。

“你知道嗎?據說這塊玉是會認主的,若是對的人握住它,玉中的血色會獲得新生。”姬良一臉認真的看著雪玉,卻在心裏苦笑,對不起,我又騙了你。“你握住它看看。”

雪玉將信將疑的握緊了手,玉的特有的溫潤冰涼的溫度傳來。

眉頭一皺,手心似乎被割破了一般的痛。玉石竟發出了耀眼的紅光,雪玉一驚,下意識的扔了玉,手心居然劃出了一道口子,血一點一點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地在雪地上,觸目驚心的紅,雪玉不知所措的看著姬良。

姬良一把拉過她,緊緊地抱住她微微發抖的身子,心裏先是一陣喜悅,你果然是著血玉的主人,然後便是深深的憂慮。雪玉,對不起,從此你將再不是那個簡簡單單的林雪玉了。可是這樣你將更有能力保護自己。

“我沒事的。”雪玉被這突發的狀況驚住了,緩緩回過神來,輕輕的推開他。你抱得太緊了啦,我都要喘不過氣來了。

“只是很驚訝,怎麽會這樣呢?”雪玉看看手掌,仍覺得不可思議。

“現在血玉已經認主了,你可不能拋棄它了。”姬良松開了雪玉,彎身撿起雪地上的玉環。“我幫你戴上。”

雪玉楞楞的任由他把血玉掛到她脖子上,看著脖子上那一抹紅艷,似乎比剛才紅的更甚。

姬良戴好玉環後,退一步看著雪玉,那神情恨不得把她狠狠地刻在腦子裏。

“你,幹嘛這樣看我,我臉上有什麽嗎?”雪玉被那灼熱的目光盯得很不自在,這個家夥怎麽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是有東西。”姬良故意瞇起眸子看她。

“有什麽?”

“花。”

“什麽花啊”

“雪花!”

“姬良,你又耍我!”

“誰讓你這麽笨!”

“你給我站住!有種別跑!”雪玉怒氣沖沖的去追落跑的某人。

“吶。我們以後還會再見嗎?”雪玉真是玩得累了,安安靜靜的在湖畔坐下。

“最好是不會。”姬良在她身側坐下,眼裏帶著三分狡黠。

“餵!你!”雪玉順手抄起一把雪就朝他扔去,“我就這麽招人煩嗎?”

“是啊,又笨又沒禮貌還任性妄為!”姬良故意說了一堆缺點。

“你!算了。”雪玉神色暗了暗。

“送給你的,雖然不太好看,但好歹也表示了我的謝意。”雪玉把香囊遞給姬良。

“是挺不好看的,我就勉為其難的收下了。”姬良看看那叢不成形的雛菊,不覺好笑。

“就知道你沒好話。”雪玉嘀咕著。

“你說什麽?”

“啊,沒。”雪玉趕緊轉移話題。

“你還記得雛菊的花語嗎?”

“記得,你才告訴我一個。”

“雛菊的第二個花語是離別。”雪玉頓了頓,“別離於天下,相聚於墳冢。雛菊是悲哀的喪花,代表著永遠的離別。”

“是嗎?”姬良盯著湖面,猜不透他的心思。

“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莫冰會負責把你送到蘇櫻身邊的。”良久,他開口,既是相見無期的離別,不如就這樣吧,最起碼今天的她是笑著的。

“哦,好。”雪玉淡淡的開口,還想說些什麽自己都忘了。這樣也好,也許明天就不能這麽好好的跟他道別。

“姬良”雪玉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下去,“我雖然知道即將會發生的事,但我不能告訴你,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雖然我有我的立場,但你有你的苦衷,況且要是都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人生也不會有憂慮不會有驚喜,也就不必抱著希望活下去,不是嗎?”

“如果,我是說如果···”雪玉停了一下,半晌方道,“算了,不說了。總之請你不論遇到什麽困難,遭遇多少痛苦,都要堅持下去,都要學會忍耐和等待,好嗎?”

姬良笑著將她滑落的一縷發絲別到她耳後,不免好笑,這個人小鬼大的家夥,“是,姬良謹記林姑娘教誨。”

“你嚴肅點兒。”雪玉推了他一把,也笑了。

“你往後也學著打理打理自己好不好,看你這樣,哪有女孩的樣!”姬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我怎麽啦?就是不會梳妝打扮而已。我以後會學的。”雪玉不滿的扁了扁嘴,以前蘇櫻在的時候會給她梳好看的發髻,蘇櫻走了之後,雪玉就只能一根發繩籠萬千青絲,站在雲鬟疊翠的少女中間是挺別扭的。

姬良看著某人嘟著嘴的模樣,輕輕笑了,心裏卻漫過一絲苦澀,你還能這樣單純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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