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龐的黑框眼鏡，櫃臺男主人隔著一個過道就看到陸凱峰三個人向這邊走來。

扭頭沖坐在櫃臺裏摁著計算器的媳婦呶了一聲示意談判的人過來了。穿戴樸素紮著一只半大馬尾的櫃臺女主人擡起頭小聲說“這事我不插言，你只要想著咱們在家裏商量的結果別忘了就行，千萬咬住了啊！”

陸凱峰走在倆哥們前面滿面春風來到小白毛的櫃臺前，小白毛趕緊伸出一只手臉上也掛上了笑容“挺早啊，陸哥。”女主人裝作剛剛看到他們猛地一擡頭“呦，來了陸哥？快請裏面坐。”說著站起身搬過幾只瘦小的折疊凳。

女主人為了騰地方打了聲招呼借隔壁的櫃臺算賬去了。四個男人坐在狹小的櫃臺內陸凱峰沖著小白毛和氣的道了一聲給你找麻煩了，兄弟還得幫幫哥哥為開場白開始了一輪所謂的談判。

小白毛倒也謙遜“陸哥可別和我客氣，以前我們可也沒少了你的幫助，現在互相照應一下那也是應該的嗎。”

陸凱峰同小白毛你一言我一語慢慢敲定著商議內容，在說到租金問題上劉學軍插話進來“我看你這兄弟也是實在人，老陸的情況你也知道剛開始創業不容易你就權當幫幫忙還按市場原價，加上你的兩節和借給我們的兩節，四節櫃臺的物業費以及各項雜費都算在老陸身上你看咋樣？以後我們哥幾個都會念你的好！”

小白毛擠擠眼睛有些難為情，他知道陸凱峰在市場裏摸排滾打了這些年，對市場政策以及租金等大大小小的情況都是門熟，但是“陸哥你也知道，現在電腦城那可是最火的時期算得上是寸土寸金，我能把正用著的兩節櫃臺借給你那可是看在你為人的緣分上的。我從市場上租過來的價錢你也很清楚，我也瞞不了你，可是話說回來了要是這兩節櫃臺租給別人那租金是能翻翻的對吧？呵呵，我就給你加了那麼一點…點管理費吧，咱這可都是明面上的事是吧陸哥，咳咳。”小白毛眼睛瞅一下劉學軍笑笑但話卻對著陸凱峰說道。

“可是你租給我們的是靠後的兩節，論起……劉學軍還要再爭取一下，正說著被陸凱峰笑著用眼神打斷，示意他並輕輕搖搖頭。然後對著白毛很爽朗地說道“那好吧就按你說的咱們定下吧！”說著在包裏掏出貳仟元現金“這是定金，你數數！”

白毛稍微一楞接過陸凱峰遞過來的錢“還是陸哥爽快！”數完把錢往上衣口袋裏一放笑笑“是這樣的陸哥，不是快五一了嗎最近也有些忙，你看這樣可以嗎，等過了五一假期我和媳婦再把那兩節櫃臺隔出來，你就把開業時間定在五一以後能行嗎？”

陸凱峰似乎是連想也沒想很痛快地答應一聲“沒問題的。”

“那好我就按我們商議的內容打個協議？”

“好的。”

“還有陸哥咱們的經營範圍可不能撞了車啊，你也知道我主營CPU、硬盤和內存，只要你不做這幾樣其他的一概OK！這條也打進去吧？”

“好的，你放心，絕對不會撞一塊去的！說不定我還會是你的一個大客戶呢！”

“嗯，這個我倒是看的出來。哈哈！”

小白毛在鍵盤上很靈活的用極快的速度打好兩張簡易協定，雙方簽了字各留一份就算商定妥當。

陸凱峰握住小白毛的手“謝了兄弟，以後還得多照顧著些啊。就不在這打擾了五一以後我們可就是一個戰壕的戰友了！”陸凱峰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在緊緊握了一下對方的手後又走到隔壁櫃臺向女主人道了聲感謝便同他的兩個哥們轉身離開了不久的將來就要為之戰鬥的地方。

離開電腦城之前三人又一同來到科輝電腦公司，向昔日一起工作的“戰友”們問聲好又同一直還算關心他的老板娘講了他的創業打算。

在寒暄了幾句家常問候了凱峰父母後老板娘很惋惜地看著她昔日得力的幹將“只可惜了我們公司，少了一個人才。不過還是祝賀你祝你創業之路一帆風順！”

陸凱峰感激地點點頭，原本心裏帶著的一絲歉疚被老板娘的一句祝福變成了堅信自己成功的動力！

臨走出門小羅帶著羨慕的眼光替他的陸大哥加加油“陸哥好好幹，加油啊！”

回去的路上劉學軍納悶地問“我說你老陸，櫃臺的事你答應的也忒痛快了吧！”大鵬也跟著說“我也是看你太沈不住氣了！”

陸凱峰露出他那排好看的牙齒很陽光的看著他的兩個兄弟開玩笑地抱起雙拳“二位功不可沒，在下在這裏謝過了，想吃什麽中午我請客！”

劉學軍淺握拳頭輕輕給他一下“省省吧你，問你的話還沒回答。再說今天周末得陪佳慧去孩子姥姥家，等你掙了錢再請不遲。”大鵬也跟著說“現在時間還早午飯就省了，改天找個晚上痛快喝一場。”

看著要給自己省錢的哥們凱峰從心底裏感謝“學軍你放心你幫我辦的貸款絕對放一百個心，這回是沒有退路了不成功則成仁！還有大鵬今後還少不了你這個高級電工的全力支持啊！”

“嗨，哥們還不是應該的！”學軍大鵬異口同聲。

“知道我剛才為啥那麽痛快就答應他的條件嗎？你們有所不知，現在的電腦城火爆的很，他說的一點沒錯可以說是寸土寸金，要是換了別人租金真得是翻一翻都不會租的，我能這麼順利的租借到那可是看在以前給了他不少照顧的份上，再說我覺得他的要求也還算合理。”

“嗯，那以後可就看你的運氣了，哥們看好你！”劉學軍拍拍凱峰的肩膀。

“以後周末我可就是你的臨時工了，可別忘了多少給點零花錢啊？嘻嘻。”大鵬呲著牙開玩笑道。

“哥們放心吧，就看我的了！”三個哥們開心地哈哈大笑一路向前走著。

趁著開心劉學軍借機道“別只想著掙錢的事，媳婦的事也得抓抓緊了。”

一句話陸凱峰笑著的嘴閉了閉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沮喪和那麽一點向往，剛要回應哥們聽似玩笑卻很認真的話語，口袋裏的傳呼機不合時宜的滴滴響了起來。

五十七、玉芝吐真言(1)

掏出傳呼機兩排閃爍的小字讓陸凱峰渾身一顫，萬分焦急的對兄弟兩個說“我得抓緊去一下鄉下！”神情非常緊迫的樣子身子也要奔起來。

“什麽事這麼緊張？”學軍見凱峰的表現如此反常問道，大鵬也感覺納悶“咋回事，突然這麽著急？”

凱峰一邊招呼出租車一邊說“錦秋發信說玉芝嬸馬上要不行了，就憋著最後一口氣要見我們家人，可我怕來不及，打個車自個先過去吧！”

一輛出租車停了過來，跟學軍大鵬打個招呼在凱峰的要求下司機加大油門箭一樣奔向鄉下。

站在人行道上望著出租車尾影的二人也替凱峰揪起心來，盼了二十幾年這可是最後的機會了。

以最快的速度司機將車開到村莊的路口，下來車陸凱峰快跑著來到玉芝家的大門外。大門開著在邁進禿涼的小院的那一刻，陸凱峰的心臟突地膨脹了，莫名的彭彭亂撞不止，似要跑出關押了它許久的胸膛，任憑它的主人怎是按捺它壓抑它但它卻倔強的淘起氣來，史無前例毫無辦法！

玉芝的啞巴女兒蹲在土墻的一角，眼光茫然臉上粗糙幹澀的欲將皮膚撐裂，眼角周圍胡亂的摻雜著幾抹沒有乎拉幹凈的汙垢幾乎嵌入睫毛。同樣蹲在土墻一角和她相隔不到半米的殘疾女婿不時地東張西望，思襯著家裏這件即將到來的事情千萬別只落在自己肩上挑，操辦這麼大的事他這個小人可是沒有一點法子的，反正正正緊緊的有村裏的幹部哩。

凱峰按捺著撲撲的心跳扒開圍在床邊的幾個像是村幹部模樣的人，蹲下身子眼睛直盯著躺在床上只剩下一抹游絲的玉芝“嬸兒！”

一直睜著眼拼著最後一口氣的玉芝黯然的眼裏發出明顯的一縷光亮，使勁掙紮出她枯幹的手臂碰到陸凱峰的手掌，將緊緊攥著的一件發黑的白色粗布手絹露出，眼珠輕輕動動。

凱峰將耳朵俯下湊在玉芝的嘴邊，氣若游絲的聲音斷斷續續“俺怕忘…讓孩他爹…記…記到布上…小慧…和…紅本…我親自…送…送的…人家很好…救了…俺兒命…是我撒…撒了謊…都對不起…不該啊…都對不…！”玉芝全身力氣用完張著嘴瞪著兩只灰暗迷離永遠不會看懂這懵懂世界的眼睛，魂魄已飄離。

在人生的最後一刻，再有多少的對不起多少的不應該多少的未知前身後世的無奈與煎熬都已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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