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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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寧焰用一方絲帕將自己臉上的痕跡收拾好了,他才放開盛寒。

盛寒重見光亮,如今才發現這是一間放置道具的房間,擺了許多活動上餘的椅子和雜物。

脖子上幾點嫣紅,鎖骨上的朱砂痣也被嫣紅覆蓋。

寧焰脫下外套,讓她穿著包裹著。

“現在怎麽辦,我總不能這樣出去,外面都是媒體,狐貍見了,也非手撕了我。”

西裝很大,在她身上盈餘出許多空間,一看就是男性的。

“側面有個專用通道,沒有記者,我帶你從那裏走。”他的眼睛還是紅的,但說出的話卻能令人依賴。

寧氏集團是這場時尚活動讚助商之一,寧焰出席,專門備了一條幽靜無人的進出通道。

“手機,衣服還有外套都還在他那裏,我今晚還得飛回劇組 。”只穿這麽條晚禮服,很不方便。

“我讓周放去取。”

“狐貍不知道我和你結婚了,更不認識周放,不會把東西給他的。”

“他辦法多著。”

也不知周放用了什麽辦法,把她的東西都要了過來,並且還提前停車等在了通道口處。

看著兩人不再劍拔弩張,周放的嘴角簡直要咧到耳後根去了。

車外是冬日的華斂城,殘留著聖誕的裝飾。

盛寒沒再提起,關於以往的不愉快。

兩人心裏,都形成了一個暫時之約。

車駛向機場,盛寒半路打了個電話給狐貍,剛被接起,就是狐貍穿雲裂石的聲響,

“盛寒,我跟你說,我就一轉眼的功夫,你的那袋衣服手機什麽的就不見了!我發誓,我不是故意弄丟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人敢當眾偷東西,我祝他褲衩破襠,當街露鳥兒!”

前面的周放猛地打了個噴嚏。

盛寒捂著手機,幸好周放沒聽見。

狐貍自顧自地暴說一通,看了眼來電顯示,猛然反應過來,

“誒?!你手機怎麽在你手上,難不成不是被偷了?”

“我讓人去拿的,”因為這事從沒有過,怕狐貍疑神疑鬼,又接著道,“我自己去機場了。”

狐貍瞇了下眼睛,眼珠子轉了圈,

“以往都是我送你去,現在……說!跟誰走的?”

盛寒知道他就是個人精,偶爾犯二,大多數時候還是不好糊弄,硬著頭皮平靜地說:

“那人是多年不見的朋友,我沒時間和他聚,對方就說送我去機場,順便說會話。”

狐貍琢磨著,覺得不對勁,

“你和你那朋友在哪兒碰上的?領完獎下臺時碰著了?這個活動的人基本上我人識大半,他是誰?就這麽著急?東西你都不親自來拿?”

一連串的疑問,得出一個肯定句,

“老實說,你跟寧焰走的吧。他是讚助商,我先前還見了他一眼,現在也不見了。”

因為之前熱搜一事,盛寒同狐貍說過她和寧焰相識,但狐貍一直懷疑他倆的關系不純。

盛寒無奈說是。

狐貍同盛寒相識多年,總覺得以她的脾性要孤老一生,如今,看破不戳破,只說道:

“行了行了,你自己註意分寸。”

一月份上旬,留鎮取景完畢。

劇組又接連輾轉去了許多地方。

最後幾個長巷的景,是在湛風城取的。

湛風是一座海邊小城,房屋鱗次櫛比,有著許多蜿蜒曲折的小巷。

盛寒踏足的那一刻起,心裏翻湧著回憶的浪濤。

好巧不巧的,劇組取景的長巷,高中的兩年,她走過無數遍。

每一塊墻磚,每一寸裂縫,墻隅下的每一株野草,那時,她都無比熟悉。

如今看來,也無甚細微變化。

她的手放在餘暉斜灑的墻面,像是在以指丈量過去的回憶。

回憶裏,有熱烈如火、踔厲風發的寧焰,也有冷倔孤傲的她。

“盛寒姐,”小雅叫她,“姜導說開拍了。”

盛寒回到現實。

這場戲,是女主角祁星被一眾跋扈的同學堵在巷內,冷嘲熱諷、外加推搡踢打。

男主梁與月恰好經過,替她解圍。

盛寒將那種被欺負時又倔強又害怕的情緒飾演的淋漓盡致。

梁與月出場,猶如天降,他本就是個混混,兇神惡煞的表情,不羈放縱的打扮,嚇退了那些學生。

鏡頭定格,姜行滿意地喊:“卡!很好,下一條。”

結束後,戲外,盛寒還坐在地面,言殊意將手伸到她面前。

盛寒擡頭,他眼裏的眸光是認真的,仿佛還在戲裏。

時間定格了半瞬,沒有理會他的手,她手一撐,自己起來了,順便拍了拍身上的土。

片場的道具和機位還在調整。

盛寒和言殊意正巧站在巷子的同一排墻面。

言殊意忽然說起:“這個長巷的景還是我和導演提議的。”

盛寒疑惑,擡頭,“是嗎?你以前來過湛風?”

“一次也沒有。”言殊意說。

“那你怎麽知道這裏的長巷?”

言殊意挑唇,像是想起什麽,唇角抹出一個笑,接著說:

“小時候聽鄰居說的,我那個鄰居,總在我面前炫耀,說他馬上要追到他心愛的女孩了,陪她回家時,恨不能希望這條巷子再長些。”

盛寒幾乎可以想象,因為她親臨過。

她高中轉學到湛風城,在這裏認識了寧焰,也被他像野火般追求過。

她笑問:“那他最後追到了嗎?”

言殊意似在猜測,“應該沒有吧,我和他失了聯絡。”

他話語一轉,毫不掩飾,“不過,我倒希望他沒有追到。”

“為什麽?你也喜歡那個女生?”盛寒有些好奇,因為這些舊事和湛風有關。

“那倒沒有,不過就是有些嫉妒他。”言殊意的語氣很低緩,最後壓得有些喑啞。

片場很有些吵雜,盛寒沒聽清後半句,頗有興致地問道:

“你剛剛說是因為什麽?”

這時,有場工在叫他們:

“殊意哥,盛寒姐,拍下一條了!”

“走吧。”言殊意沒有再回答一遍,先走了過去。

盛寒斂起戲外的情緒,投入到拍攝中。

劇組一直忙到二月下旬。

殺青那日,正是除夕前一天。

聚餐時,言殊意話多了些,他挨著盛寒坐,

“盛寒,咱倆也算是搭夥吃過飯的,以後可別和我客氣了,遇事兒就和我說。”

盛寒讓他別光喝酒,多吃菜。

劇組生活裏,明面上言殊意高冷十足,可背地裏,借著小雅的面子,不知蹭了她多少餐飯,半點不拿自己當外人。

一會說盛寒好欺負,一會又說盛寒不好欺負。

“好。”她還是那股子淡然處之的勁兒。

可在言殊意眼裏,盛寒就是塊經年的老木頭,他撇嘴道:“你就是個木頭雕的,呆死了。”

盛寒只顧吃東西,懶得爭辯。

小雅是公司在她拍戲期間派的生活助理,殺青之後,也就要和盛寒分別,她抱著盛寒的手臂,面頰酡紅,有幾分薄醉,

“盛寒姐,你做的飯好好吃的,你家住哪裏?我以後要常常去蹭飯。”

此話一出,言殊意的耳朵豎了豎。

盛寒揉了揉小雅的腦袋尖兒,溫聲細道:

“華斂城長瀾街,你可以常來。”

小雅徹底昏醉了,靠在盛寒的手臂上沈睡,也不知有沒有聽見。

相識一場,縱然有再多情義與不舍,也有散席之時。

盛寒坐上回華斂城的飛機,帶著心底深處的觸動,結束了這部電影的拍攝。

言殊意上飛機前,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蒼老的聲音帶些期許,

“殊意啊,明天回家跟爺爺一起過年嗎?”

“我明天還有拍攝,回不去。”

“好好,你忙工作,工作要緊。”期許被黯淡淹沒。

老人嘮叨了幾句,隨後掛了電話。

華斂城銀裝素裹,瀲灩浮天結了層厚冰,在暖陽底下光彩照人。

溫姨隔了幾個月未見她,準備了一大桌子晚餐,見她一回去,臉上笑開了花,

“可算把你盼回來了,就是看著瘦了一圈兒。”

盛寒摸了摸自己的臉,自己平時可沒少吃呀。

大概,在長輩眼裏,總能發現些細微的變化。

甭管是瘦了三兩還是胖了二斤,總歸都是瘦了。

“快點快點,洗手吃飯了。”

行李還未放至二樓,便被推到了洗手間。

溫姨又催她,

“快點,去把寧先生叫下來,他也在呢。”

提起寧焰,自從二人有了暫時之約,都變得禮遇了起來,有了幾分古代時,夫妻間相敬如賓的感覺。

其實,兩人都不知道,哪裏有什麽暫時之約呢,不過是兩個專情又怕失去的人互相試探罷了。

拍戲時,二人微信聯系,偶爾寧焰得空,也會避開目光,私下去劇組酒店探班,雖然平平淡淡,但也沒再冷戰過。

晚飯後,盛寒擱下筷子同他說事,

“爺爺讓我們回老宅過年。”

“哦。”

寧焰沒什麽反應,不說答應,也不說拒絕。怪不得爺爺會讓她來同寧焰說。

“那我們明天午飯後過去吧。”

老宅在然城,離這裏兩個小時的車程,盛寒其實大多數是同爺爺電話來往,並未面對面相處過多久,奶奶何婳更是沒有見過。因此並不想回去太早,擔憂不知如何相處。

“不想去,他們很多話,吵得頭疼。”寧焰的目光撞進盛寒的眼裏,她發現他懶洋洋的抗拒。

“那你一人待在家裏?”她問。

他眼裏的抗拒更加明晃晃。

終究,寧焰還是跟著盛寒回了老宅,溫姨也回老家過年了。

然城的山水風光別具一格,雲霧繚繞,有種偏安一隅的悠然寧靜。

盛寒剛踏足的那一刻,便覺得空氣怡心寧神。

老宅依山傍水,古樸典雅的建築風格,前院裏養著許多花草,後院種了一溜兒的果樹。

剛下車,寧焰便被叫住,

“焰焰回來啦,你爺爺最近一直念叨你呢。”

“言爺爺好。”

寧焰打招呼,看似乖巧的模樣。

言南是住在隔壁院的鄰居,從小看著寧焰長大,正提著個鳥籠子,散步遛彎回來。

轉眼瞧見盛寒,

“焰小子,這就是你媳婦吧?是叫寒寒,你爺爺天天在我面前顯擺呢,也不知道我家那混小子什麽時候才結婚。”

“言爺爺好。”盛寒跟著寧焰的叫法。

“好好,真好。”言南點頭,鶴發童顏帶著爽朗的笑。

言南不愛上網,只是偶爾在電視上見過盛寒的身影,知道她是個演員,他對演員這個職業很欽佩,因此看著盛寒的眼神很暖善。

他們二人進到前院,見到了在老宅幫忙了幾十年的老管家梁叔,他正給一叢半開的月季和墨蘭澆水。

寧焰主動打招呼,

“梁叔。”

梁叔很久沒聽他這麽主動地問候,怔楞中險些松開灑水壺,過了頃刻才反應過來,眼裏半含著暖意,笑著點頭,

“焰焰回來了,瞧著也精神。”

大門口,人字梯上精神矍鑠的寧慶正在貼對聯,聽到聲音,一時激動,險些摔了下來。

何婳扶穩了,責他,

“小心點,一把老骨頭了,別摔著了。”

寧慶對聯也顧不上貼了,從人字梯上下來,在空氣裏細細聽了幾耳朵,

“我聽聲音好像是焰焰他們回來了,你聽聽。”

“真的啊?!我耳朵背,應該是他們,說午飯後出發,現在也該到了。”

何婳比寧慶還激動,向著前院蜿蜒的小石路,翹首以盼。她後半年在全球各地辦畫展,有小半年沒見寧焰了,想得很。

見著寧焰和盛寒,出現在一座假山流水的拐角處,何婳瞬間仿佛年輕了幾歲,朝他們跑過去。

“焰焰,快讓奶奶看看,瘦了沒有。”

何婳慈眉善目,像暖玉般溫潤可親,寧焰就站著任她打量,淡聲說道:

“奶奶,我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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