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7 章節

關燈
靠窗的一側則放著一張窄窄的矮榻,榻上鋪一張涼席,一床薄毯沒有疊起,就那麽胡亂團在床尾;除此之外,門邊墻角還放著兩只箱子並一個裝水的大陶罐,就是這間屋子裏全部的家什了。

看樣子,這些天來,蕭瀟過得不僅寂寞,還非常清苦,但瞧他神情淡然自若的表情,似乎對此毫不在意,反而十分怡然灑脫的模樣。

他在竹屏風後把身上那套濕透的中衣脫了下來,換了件同樣顏色款式的幹衣服,連衣袋也懶得系規矩,就那麽松松的在腰間綁了個活結。

然後他把那瘸腿的椅子拖到床榻邊上,示意阮暮燈坐下,還特地提醒了一句不太穩得輕一點,然後自己大爺似的往榻上一歪,一雙長腿交疊起來,朝青年笑笑,示意對方可以開始說了。

於是阮暮燈撿著重點,將自己是他記名弟子的身份,還有他現在還魂到了本體肉身之上,卻因為缺了一魄,一直沈睡不醒的事情解釋了一遍。

“唔,所以你的意思是,這段時間以來,我一直處在魂不附體的狀態,而你這是進了我的識海之中,直接在和我的神魂對話啰?”

盡管蕭瀟似乎不僅不記得阮暮燈,甚至連關於師門和蕭寧的記憶都十分模糊混亂,但以前學過的知識還是在的,而且理解能力和推理能力依然和從前一樣優秀。

“不過識海是神魂驅使之中樞,沒有一定修為的人,連自身識海都難以掌控,就別說主動與另一人意識相通了。”

蕭瀟說著,用充滿玩味的眼神,緩緩掃視這自稱他徒弟的青年俊美如玉的一張俏臉。

“我看你也不像練過‘天眼通’一類的能力,所以,你是怎麽進來‘這裏’的?”

這個問題,蕭瀟在回屋的路上已經問過一次了。

阮暮燈認識了他這麽久,自問已經相當了解他的性格——其實他的師傅心裏門兒清,從來都很不好糊弄,有些時候他不刨根究底,是因為他對你信任,所以才不深究罷了。

因此面對蕭瀟的再次追問的時候,阮暮燈也沒打算隱瞞,老老實實的就全交代了。

“我是用游仙枕進來的。”

他回答,看向榻上翹腿半躺著的蕭瀟。

這人頭發還濕著,散亂地披在肩上,全身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衣帶系得快要松開,裏頭連條褻褲也不穿,一雙雪白修長的大腿就這麽光明正大的晾著,坦然得一點不像對他這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有分毫戒備的樣子。

“雖然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但你的收藏裏面,有一個游仙枕,據說‘枕之寢,則十洲、三島、四海、五湖盡在夢中所見’,我以前也用過……”

一抹嫣紅的血色順著他的耳廓爬上臉頰,阮暮燈像是回憶起什麽似的,語句不自然的打了個結,停頓片刻,才繼續說道:“確實是有令人神魂在夢中游弋仙境的能力。”

第 104 章、十一、心宅05

“嗯, 我知道游仙枕是什麽東西, 不過這和你能進來我的識海有什麽關系?難不成你要告訴我,我不過只是你的夢境之物?”

蕭瀟朝阮暮燈挑挑眉, 似乎對這個自稱他徒弟的家夥, 竟然用這種講古教書似的語氣跟他說話感到很是有趣, 忍不住調侃道:“我不是你師傅嗎?你平常跟我說話的時候,也是這麽沒大沒小的?”

阮暮燈沒管他這打岔, 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 繼續解釋下去。

“我在《上清纂異錄》裏,看到一段唐代玄宗年間關於游仙枕的記錄, 大約是說, 有宋州睢陽郡夫妻, 丈夫是個販賣南北雜貨的行腳商,妻子則每日做炊餅補貼家用。有一次這貨郎外出回家,收了一只做工精巧的孩兒枕,寬足可容兩人同枕, 於是夫妻兩當晚就用了。結果當天晚上, 貨郎夢見自己成了個立了大功的名將, 身處長安宮宴之中,身穿錦袍頭戴高冠,吃著禦賜珍饈美味,賞著臺下輕歌曼舞,一時間風光無限。”

不知蕭瀟是沒看過還是忘了,像是並不知道這個故事的樣子, 聽得很是認真,也沒有開口打斷阮暮燈的講述。

“在就他吃得酒酣耳熱之時,禦座上的玄宗忽然開口,說指一位公主給他當妻子,隨即就有一盛裝雲鬢的女子,繞過屏風後款款行來——他定睛一看,那滿頭珠翠的華服公主,竟然就是他每日在家和面炊餅的妻子。”

“哦?”

蕭瀟津津有味地摸了摸下巴,兩腿無意識地從交疊換成側彎,衣擺又不受控制的兩側滑開了一截。

“然後呢?”

阮暮燈很想拉過榻尾的毯子幫他給蓋上。

“之後那貨郎就醒了,他沒有變成高官厚祿的大將軍,睡在身邊的妻子,也不是什麽金枝玉葉的公主。不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這時他的妻子也醒了,睡眼惺忪地看了賣貨郎一眼,抱怨說她剛才夢見自己當了公主,還要嫁給個大將軍,結果到頭來,那所謂的將軍,竟然還是他這鎮日裏不著家的賣貨郎!”

蕭瀟的手指在下頜處摩挲了兩下,“這麽說來,這兩夫妻是進入了同一個夢境裏頭咯?”

“正是這樣。”

阮暮燈點點頭,“所以,我就想試試,看用同樣的方法能不能成功與你的意識見面。”

他說著,伸出手,露出掌心裏一個朱紅色的符咒。

“當然,我沒有把握光靠游仙枕到底能不能成功,所以還從古書裏找了個據說能通達神魂的‘靈犀符’,依樣畫葫蘆描在我們兩人的手心裏,所以,我也不敢說到底是哪一樣舉措起效了。”

蕭瀟見了阮暮燈手心裏的靈犀符,立刻攤手去看自己掌心,果然看到一個與自家徒弟那個極其相似,卻恰好互為鏡像的咒符,看似用細狼毫沾著朱砂寫成的,用手指搓揉卻蹭不掉,而且這東西,他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分明還沒有出現。

“靈犀符顧名思義,正反兩符互為表裏,必須要在緊密契合的時候,才能通靈犀連神魂。”

蕭瀟握了握手,將那火紅的符咒掩進拳心。

“所以,照你的意思……現實中的我們,是睡在同一個枕頭上,而且畫了靈犀符的手還緊緊扣在一起?”

說到這裏,他停了話頭,來了個意味深長的停頓。

“你確定咱倆現在睡的地方,不會有其他人闖進來吧?”

蕭瀟挑起眉,琥珀色的眼珠從狹長的眼尾處睨了阮暮燈一眼,“要不然,你好好一個帥小夥兒,肯定非得落下個分桃斷袖的名聲,以後也別指望能娶得上媳婦兒了。”

雖然知道他面前的這個蕭瀟,不僅魂魄不全,而且還記憶不清,但聽到對方用“娶媳婦”來調侃自己,阮暮燈還是覺得胸口隱隱有些酸澀。

他心想,自己對這人的心意,別說弎子、周涵這些相熟的親友,這幾天下來,怕是就連黃伯兩夫妻和拾壹那只小刺猬,都早就粉白墻上貼告示,一清二楚了。

看到自家徒弟沒有接他的打趣,反而不知道為什麽,露出一絲不甚明顯的落寞難過來,蕭瀟就也不再提這茬兒,話鋒一轉,問了另外一個非常關鍵的事情。

“你既然能進來,那麽有沒有方法,能把‘我’也一起帶出去?”

他指了指自己。

所謂“離魂”狀態,指的便是靈肉分離,以至於三魂七魄無法正常指揮身體行動,而使得人被動處在要麽瘋瘋癲癲、要麽高熱謬語、要麽昏睡不醒的狀態。

而靈肉分離的時候,有些人是俗話裏所說的“出竅”,即魂魄游離在體外,無法回到肉身之中;而有些人則像蕭瀟現在的情況一樣,雖然三魂六魄都在體內,卻因為少了一魄而被困在識海深處這片狹小的空間裏,無法脫離到能夠操控肉身的淺層意識世界中。

“既然你也說了,我少的那一魄俯矢顯然不是最近這一次移魂時才丟失的,也就是說以前的我一直都是用少了一魄的狀態活得好好的咯?”

蕭瀟想了想,“所以,只要我能從這兒‘出去’,應該就能醒過來吧?”

其實阮暮燈在沒有見到這個被困在識海裏的蕭瀟之前,對他那游仙枕和靈犀符的計劃,其實並沒有多少把握,只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念頭,姑且一試而已。可現在確確實實成功了之後,要怎麽將蕭瀟的三魂六魄從這個深層空間解放出去,反而成了目前最迫切也最困難的問題了。

“我還沒想到辦法。”

阮暮燈握住蕭瀟支在床沿的手,垂下眼歉疚地回答。

“不過,我保證,一定會盡快想到方法,將你帶出去的。”

聽到阮暮燈還沒有能令他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