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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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倒下的姿勢。

梅花樁上的孩子, 頭發剃到貼著頭皮半寸的長度, 細胳膊細腿兒, 身材還未開始長開,完全是四五歲稚子的模樣。

只是孩子年齡雖小,態度卻很端正,天蒙蒙亮時就換上練功服開始拉筋伸骨, 然後就是長達一小時的練拳和站樁。

一張沾滿汗水的青稚小臉, 漂亮得如同精雕細琢的人偶娃娃, 迎著初升的晨光,嘴角繃緊,眉心微蹙,表情非常認真。

“行了,時間到了,快進來吃早飯吧!”

一個身材健壯, 長相英俊的中年男人推開屋門,朝院裏的小孩喊道。

“哎!”

阮暮燈聽到父親的說話聲,聞言回頭,脆生生地答應著,從木樁上輕巧的躍下,扯過旁邊架子上掛著的幹凈毛巾,一邊擦著臉上的薄汗,一邊小跑著一溜煙進了家門。

雖然說不清是什麽原因,但小小的阮暮燈心中總有種模模糊糊的念頭,就是要珍惜和父親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如果不這樣做,等……之後,他會為此感到深深的遺憾。

……可是,到底是等什麽之後呢?

還沒等啜著小米粥的小娃娃想明白這點,眼前昏暗的客廳和老舊的餐桌,以及桌子上放的裝著鹹菜、煮蛋和饅頭的盤碟,都像蒙了一層霧氣一般,一點一點漸漸模糊了起來。

等阮暮燈回過神來的時候,剛才還坐在他對面吃著早餐的父親,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大人模樣的哥哥阮靛儀。

“大哥……”

阮暮燈楞楞地盯著阮靛儀,開口叫了一聲,聲音卻不再是方才清脆稚氣的童音,而是屬於青年人的,已經顯出了成熟男性特征的磁性聲調了。

“你怎麽……怎麽在這裏……”

他低聲呢喃著,只覺得腦中一片混亂。

潛意識中,阮暮燈似乎有種“哥哥已經不在這兒了”的奇怪認知,但是又說不清楚,如果大哥不在這兒,又應該到哪裏去了呢?

就在他還搞不清情況的時候,坐在對面的阮靛儀忽然朝他咧嘴笑了笑。

要知道,阮暮燈的這位大哥和他年齡差距不小,在他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就負責教養他,平常總是端著長兄的架子,對待幼弟的態度也是嚴肅得甚至有些嚴厲的,對他露出笑容的次數,一年中也不過兩只手的手指就能數得清。

看到大哥這不同尋常的,幾乎可以用“毫無保留”來形容的燦爛笑容,阮暮燈又楞住了,只覺得腦海中越發迷茫,一切都充滿了難以捉摸的不真實感,忍不住就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去拉住對方的胳膊。

然而阮靛儀卻站了起來,同時側身一閃,輕輕巧巧就躲開了自家弟弟快要碰到他衣袖的手指。

“你該回去了。”

阮靛儀朝仰頭呆呆望著他的弟弟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往前看去。

阮暮燈依言,也站起身,視線投向哥哥指給他看的方向。

他認出了,大約十米開外,那是他老家祖宅堂屋的正門,窄而低矮,其中三個角還釘著加固用的木條。只是此時這屋門卻不知道為什麽沒有門扉,就那麽大喇喇地洞開著,而且他一點都看不清屋外的景色,只能看到外頭的一片茫茫白光。

“好了,快走吧。”

見弟弟呆立不動,阮靛儀卻沒有露出不悅的神情,依然好脾氣地笑著,開口催促道。

“……可是,我這是要去哪裏?”

阮暮燈盯著那洞開的大門,覺得從哥哥口中說出的話像是處處都有玄機,怎麽聽怎麽令人費解,簡直就像是在跟他打著啞謎似的,他一時間根本不知應當如何應對。

“當然是去你應該去的地方。”

阮靛儀笑著答了一句,同時冷不丁伸出手,在弟弟肩膀上用力搡了一下。

毫無防備之下,阮暮燈被大哥推了個趔趄,朝前踉蹌了兩步,不知怎麽地,他和祖宅的小破門之間明明還隔著看起來足有十米的距離,可他竟然就這樣兩步就邁了過去,直接跌出門外。

炫目的白光立刻將他罩住,令他在一瞬間什麽都無法看清。

下一秒,疼痛、耳鳴、高熱、疲倦和虛脫感,種種不適都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回籠,硬生生將阮暮燈從那片茫茫不知今夕何夕的純白世界裏給扯了出來,他喘著粗氣,掙紮著從昏厥中醒了過來。

阮暮燈睜開眼睛,只覺得全身上下哪裏都在疼,連動一動手指都覺得非常困難。

他以半趴半側躺的別扭姿勢,閉眼又略緩了緩,直到思考能力逐漸回籠,再睜開眼時,視野也慢慢清晰了起來,他才咬緊牙關,扶著墓道的石壁,一點點掙紮著坐起身,先看了看懷裏的狐貍和背上背著的蕭瀟的肉身,確定兩者都沒有被箭簇傷到之後,才查看自己腳上的傷勢。

那支箭是從左側小腿肚外側斜斜插進肉裏的,直接穿透了肌肉,從內測透出半個箭頭來。

即便阮暮燈並不是專業的醫務人員,也沒有系統學過急救知識,不過他從小在山村野放著長大,又是練武之人,各種大大小小的傷口,他遠比城市裏養尊處優的同齡人見過的要多許多。

所以他自然知道,像這樣的箭傷,是不能貿貿然就把箭給拔出來的,那麽做只會撕裂傷口,造成更加嚴重的出血,所以只能先用匕首削斷過長的箭尾,讓小半截箭桿連同箭頭留在肉裏,等出去了以後再處理。

時間緊迫,阮暮燈迅速且粗糙地處理了一下傷口,撕開一條褲腳,截斷了三分之二的箭尾,又用紗布將露在外頭的箭身固定了一下,以期一會兒走路的時候,殘留在肉裏的部分不會將創口越扯越大。

做完這些之後,他又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蕭瀟。

剛才為了檢查狐貍有沒有受傷,他將蕭瀟從背帶裏整只掏了出來,這會兒還沒塞回去。

對方倒是沒有再鬧騰,乖乖巧巧安安靜靜地窩在他的懷裏,只是用牙齒牢牢咬著他背心的一塊布料,任由他怎麽安撫,就是死活不肯松口的樣子。

雖然蕭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但阮暮燈就是知道,自家師傅這是在替他覺得疼。

明明自己肚子上才開了個洞,丹田損傷、狐珠被毀,傷情比他要嚴重而且致命許多……

“……不用擔心,我還撐得住……”

阮暮燈微笑起來,因高燒而滾燙的手指陷入白狐柔軟的雪白毛發裏,輕輕搔弄著蕭瀟的下巴。

他想起在他意識喪失的那段時間裏,做的那個雖然混亂卻無比清晰的夢——夢裏有他最懷念的親人們,還有哥哥在最後跟他說的話。

他要去的地方,確實不是這裏。

“我說過,一定會帶你出去的……”

見蕭瀟依然很不配合地咬著自己的衣服,阮暮燈幹脆撕開背心,將那片早就被汗水浸透了的衣料,留給不願松口的狐貍,然後將白毛團重新打包好,穩穩當當地揣回懷裏,扶著墻壁站起身,拖著那條帶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艱難地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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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涵端了個小馬紮,往一顆香樟樹的樹蔭裏一擱,然後一屁股坐下,斜斜靠著樹幹,目光呆滯地盯著數米之外那條隱藏在峽谷巖壁間的裂口,似乎正在魂游天外一般,面無表情,也看不出一點兒情緒。

阮暮燈帶著變成了狐貍模樣的蕭瀟,已經“進去”了超過一天一夜了。

無嗔、無癡兩個和尚全是修為涵養都十分到家的大師,除了誦經念佛之外,幾乎都不怎麽說話,更不會主動和他談論對墓中情況的猜測。

但隨著時間一小時一小時地慢慢流逝,周涵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周圍越來越凝重的氣氛,留在外頭等候的這些人,似乎都不相信阮暮燈和白狐還能囫圇個出來,更別提還能找回傳說中的蕭瀟那具已經在地下呆了幾百年的肉身了。

“來,周先生你也吃點兒東西吧。”

一個臉上還長著幾點小雀斑的年輕小夥兒,給樹下坐著的周涵送來了面餅和肉幹,還有一罐未開封的綠茶,示意他隨便將就一下填填肚子。

周涵從出神中回轉過來,接過別人好意給他送來的食物,又低頭看了看手表,才驚覺已經過了午飯時間,快到下午兩點了。

“這就、第二天中午了?”

他呆楞楞地朝那面帶雀斑的壯小夥兒說道。

“嗯,時間不早了。”

那小夥子沒聽明白對方到底想說什麽,只覺得這人長得雖然英俊,但此時兩眼紅腫、眼下青黑、臉色憔悴,下巴上胡子拉碴的,而且盯著自己的眼神看起來是那麽的惶然又那麽的無助,活像個和父母走丟了的孩子似的,竟令人不由得心生憐憫,於是忍不住溫聲勸慰了一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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