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9 章節

關燈
手指了。

阮暮燈知道這是自己判斷正確的意思, 心頭頓時一喜,推著那顆瑩潤的紅珠順著一橫兩斷的凹槽, 滑進了艮宮之中。

珠子固定住的瞬間, 青年就聽到了一陣頗為熟悉的, 卻比先前兩次要清晰響亮許多的機關啟動時齒輪履帶摩擦的聲音。

那刻在石壁上的九宮八卦,竟然沿著順時針的方向,緩緩地旋轉了起來——仔細一看,不是刻在石頭上的八卦在轉, 而是它所在的整一面墻壁, 都在轟隆隆的絞盤摩擦聲中, 緩慢地旋轉著方向。

阮暮燈後退兩步,謹慎地盯著那徐徐旋了個方向的墻壁。

這間墓室的四面墻,乍看方方正正,其實地板和天花的邊長,要比室高寬了約有六十公分的樣子,在徹底轉了個九十度之後, 原本的短邊換到了長邊處,居然露出了藏在後方的,一條看不出通往哪兒的長長的甬道。

阮暮燈伸手指了指墻後新露出來的黑逡逡的墓道,低頭又撥弄了下狐貍耳朵,“是走這邊,對吧?”

然而蕭瀟陪著自家那不成器的徒弟,折騰墻上的八卦迷宮折騰了那麽久,這會兒似乎已經累得快虛脫了,根本不想搭理阮暮燈的這個傻問題,頭扭了扭,縮回背帶挽的兜兜裏,鼻尖抵著青年溫暖厚實的胸膛,閉眼就又睡過去了。

阮暮燈勾起唇角,輕聲笑了起來,隔著布料摸了摸軟乎乎毛絨絨的大白狐貍,然後擡腿躬身,鉆進了墻壁間狹窄的縫隙裏,沿著這條剛發現的甬道朝前走去。

一人一狐走出幾米,就聽到身後再次傳來重物摩擦的隆隆聲,阮暮燈回頭看去,卻是石墻沿著逆時針的方向,再次轉動了起來,將先前露出的洞口重新閉合起來。

他蹙起眉,猶豫了幾秒,還是轉過身,決定先繼續往前走,找到蕭瀟留在墓中的肉身再說。

反正當年進了墓的三個人全都順利出去了,這就證明了這兒不是一條只能進不能出的單行道,所以應該同樣有什麽能從內側打開這個九宮八卦機關的方法才對。

可在他看不到的背面,墻上刻著的八卦上,那原本卡在艮宮的珠子,卻在連續兩次的顛倒旋轉中,從卡槽裏滑脫了下來,沿著那縱橫交錯的通道,滑進了火離宮中。

在甬道中阮暮燈,聽到背後石門合攏時的悶響,然後下一秒,卻是某種顯然十分沈重而且巨大的物品猛然墜落時才會發出的,沈重而巨大的“轟隆”聲。

他猛地回頭,卻見距離他不過十數步開外的墓道中,落下了一枚足以將這只能容人彎腰通過的狹窄空間全部沾滿的巨大石球,而且因這墓道是個斜面的緣故,此時那石球正帶著能將任何東西碾壓成肉餅的悍然氣勢,以及飛濺的塵土碎屑,正朝著他和蕭瀟的方向,轟隆隆地飛快滾了過來。

這石頭滾動的速度快得驚人,而且雖然遠沒有電視電影中那些墓道機關裏動輒兩三層樓高般巨大,但看尺寸也足有三四噸重,加上滾動時的沖量,絕對不是僅憑一兩人的力量就能令它停下來的。

然而比起石球的體積,更令人感到驚訝和恐懼的是,它的表面並不是光滑的,而是細細密密的刻了好些符咒似的紋路,此時正有一層薄薄的紅光順著這些細紋流轉不休。

即便倉促間阮暮燈看不清那些符咒刻的到底是什麽,但石球所過之處,周圍立刻升騰起了絲絲的白煙——顯然這玩意兒表面溫度極高,才會將地面上的水分在瞬間蒸發成水蒸氣。

《茅山圖志》中曾有記載兩種法術,一為“甲馬術”,二為“九轉流火術”。

所謂“甲馬術”,是在某些死物之上刻印出“打馬疾行咒”,然後再裝上或雕上這控馬的“甲兵”,其後只需要給它一點兒動力,此物便會運轉如飛,速度快得超乎尋常。

而那“九轉流火術”,則術如其名,是生火控火的術法,同樣用在死物之上,術成後欲要發動,只需用陽燧一類的引火之物點燃一小簇火苗,這火力就能夠立刻順著九轉符流遍各處,將物品加溫到極燙極熱。

此時墓道中滾動著的這枚石球,大約便是同時施了這兩個術法,而且即便數百年過去,機關和符咒依然沒有失效,阮暮燈估摸著,要是被這石球碾了個正著,就算僥幸沒有壓出心肝脾肺來,錯骨斷筋倒還是其次,只怕是會像燒烤網上的肉片一樣,直接被炙烤黏糊在墓道地板上。

他來不及多想,立刻拔足狂奔,與那越滾越快的石球拼著速度,朝著甬道深處跑去。

阮暮燈一邊跑,一邊左顧右盼,期望能找到個避開石球滾動路線的岔道或者墓室什麽的。

大約兩三秒後,他發現了墓道邊上的一處崩塌,一側墻面塌陷了約有四分之一。

坍塌後形成的三角區域,雖然不足以藏下他和蕭瀟,但阮暮燈還是連忙邊跑邊脫下了自己的背包,將在這種情況下就顯得極礙事而且占空間的帆布袋子,毫不猶豫地拋進了碎石斷磚組成的三角區中,隨後頭也不回地繼續朝前跑。

背後轟隆之聲越來越近,加持了甲馬術的石球,只要開始滾動起來,速度就只會越來越快。

又跑出約摸五十米,阮暮燈猛然瞅見墓道前方的墻壁上,竟然突兀伸出兩只枯瘦嶙峋的腳來。

他先是一楞,隨即立刻看清,那是一具死去多時的古屍,已經完全白骨化了,背靠在墻上一個淺淺的凹洞裏,只露出兩條枯瘦的腿來。

阮暮燈來不及細想,沖過去將那具沒有多少分量的枯骨從淺洞裏拽了出來,隨手拋在地上,然後以後背朝外的姿勢,護著懷裏的大毛團,將自己盡可能地縮進這狹窄的容身之所中。

甬道中巨大而沈重的石球,挾著炙熱的溫度和驚天動地的氣勢,碾碎了擋路的枯骨,又緊貼著阮暮燈的背脊擦了過去。

蕭瀟忍著肚子上傷口的劇痛,掙紮著從背帶布和自家徒弟兩條手臂的雙層禁錮中拱出半張臉來。

——他聞到了,濃郁的皮肉焦糊的味道。

阮暮燈半蜷在這處淺淺的凹洞裏,好一陣子沒有動,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而那枚巨大的石球似乎也滾到了通道盡頭,和墓墻來了個猛烈的撞擊,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連帶著整條墓道都在震動間瑟瑟抖落下塵土黴灰來。

“……這兒,似乎是處弩箭機關來著。”

阮暮燈保持著兩手撐墻,用手臂圈緊狐貍的姿勢,手指摸了摸墻上約莫到他胸口處的三個排列成排的箭孔。

“幸好箭已經射完了,不然堵在這麽狹窄的地方,真是想躲都沒處可躲……”

他輕聲對蕭瀟低語著,緩緩站直身體,從凹洞間退了出來。

被青年隨手拋出去的老屍,先是替他們耗盡了機關裏的弩箭,又被幾百度高溫的大石球從身上直接碾過去,此時連顱骨都壓碎了,身上的衣服也因為高溫化成了焦炭,絲絲縷縷不成形地蓋在斷骨之上。

“……這背帶不能用了。”

阮暮燈將蕭瀟從背帶裏剝出來,抄起抱在懷裏。

“我現在要回頭把背包找回來,裏頭還有備用的。”

他說話的聲音比平常要來的輕,蕭瀟抖了抖耳朵,確定自己從青年看似平靜的語調中聽出了微微的顫抖。

“啾!”

蕭瀟艱難地擠出了化成狐身之後到現在的第一個音節,兩只前爪扒拉自家徒弟的袖子,探著腦袋去瞧對方的表情。

阮暮燈抱著他的手掌比平常要冷,額頭上一層薄汗反射著探照燈的光,顯然不是因為才剛剛疾跑過的緣故。

那條一路裹著蕭瀟的背帶布,背後的系帶部分已經燒焦碳化了大半,只剩下一縷殘布勉強相連著,隨時都有可能斷掉,確實讓同青年所說,不能再用了。

“啾!”

蕭瀟又焦急地叫了一聲,張嘴去咬阮暮燈的手。

然而那不肖孽徒卻只是將他抱在懷裏,用冷冰冰汗津津的手掌輕輕揉了揉狐貍尖耳和後頸,卻不肯轉過身讓蕭瀟看他最關心的地方。

其實阮暮燈自己心裏有譜。

方才那顆高溫的石球確實是貼著他背脊過去的,不僅燒焦了他背上的衣服,而且留下了一整片又大又深的燙傷,此時和汗水焦衣粘在一起,怕是一揭就能撕下一大片血糊糊的皮肉來。

他現在覺得非常疼,疼到了極限時候,整個背脊似乎都幾近麻木,沒有了感覺。

但是阮暮燈知道現在他不能停下。

大面積的燙傷極為消耗體力,很快他就會因失水、疼痛和感染陷入困境之中,而他甚至連為自己處理背上粘連的傷口都做不到,只能趁著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