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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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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不了兩層。

阮暮燈心中咯噔一緊,顧不得許多,連忙緊趕幾步,爬上了二十六樓。

他看到張碧琳與一個高壯的穿著深藍色制服的酒店保安打扮的年輕男人,一上一下以別扭的姿勢疊在了樓梯口,顯然是在陡峭的樓梯上滑了腳,雙雙滾下來的,所幸兩人都還活著,只是墊在下頭的保安似乎因為腦袋磕到了鐵欄桿的關系,已經暈了過去。

“張小姐,你怎麽樣了?”

青年連忙上前,想要扶起同樣摔得不清的張碧琳。

“……我的肚子……”

張碧琳捂住微微凸起的小腹,發出細弱而痛苦的□□,一絲血線從她左膝內側滑落,浸透了她肉色的薄絲襪,即使在救生梯昏暗的光照中,也顯得特別觸目驚心。

“這樣不行,得立刻把你送去醫院!”

對一個孕婦來說,再沒有比這從兩腿間流下的血更加可怕的了。阮暮燈心中著急,半蹲下身,就想將人背到背上。

然而就在這時,兩人都聽到了,樓道裏傳來了一聲如同嬰兒哭泣似的,尖而高亢的“咿呀”聲。

阮暮燈和張碧琳如同中了定身咒一般,全身僵住,目光朝著聲音的來源,一點一點移了過去。

只見一個血淋淋的頭顱,像一只用舊了的臟籃球,從高出兩人所在位置半層的樓梯口滾了出來,沾滿紅黑血漬的臉,赫然是個五六歲小男孩的模樣,一雙大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如同兩盞幽幽鬼火,小嘴張開,從裏面又發出了一聲悠長而刺耳的——“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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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銅錢已經丟盡,但追在兩人身後的“東西”,卻根本無法擺脫。

阮暮燈自問能力當真十分有限,沒法帶著一個正在出血的孕婦一邊跑樓梯一邊應付身後的玩意兒,只能退而求其次,同張碧琳一起推開二十六層的防火門,躲進了樓中。

二十六層也不是客房部,而是幾個多功能會議室,此時當然無人使用也無人看管,連電源總閘都關了,到處黑燈瞎火的,唯一的照明便是阮暮燈從保安腰側摸來的一把手電筒。

不過摸黑行動對阮暮燈這種已經把“慧眼”練到精純的人來說,並不是多大的問題——而且在對付“那玩意”上,依靠慧眼辨識陰陽,遠比靠著肉眼要靠譜許多。

“張小姐,你躲在這裏,千萬別動,也不要出聲。”

阮暮燈用慧眼確定過“那東西”還在走廊徘徊之後,對被他塞到一個大文件櫃裏的張碧琳輕聲叮囑道。

“唔、唔……”

張碧琳已經哭不出聲音了,只死死捂住嘴,拼命點頭。

“很好。”

阮暮燈揚起一包白色的粉末,劈頭蓋臉潑了張影後一身,這才輕輕關上櫃門,自己貼著墻根處溜出了這間空置的會議室。

“蕭瀟,現在我應該怎麽辦?”

他緊盯住走廊盡頭的黑影,壓低聲音,對著電話那頭問道。

“那東西,你確定是從小孩頭顱裏鉆出來的嗎?”

電話那頭的雜音很重,顯然信號非常不好,阮暮燈要十分費勁才能分辨出對方說的是什麽。

但是,只要聽到蕭瀟的聲音,哪怕此時他是一個人面對那明顯超過了他現在能力範圍的邪祟之物,阮暮燈也並不覺得多害怕。

第 71 章、八、鬼來信14

“我確定。”

阮暮燈雖然將音量盡量壓得很小, 但語氣十分肯定。

“我看得很清楚, 那東西是從程家小少爺的頸腔裏鉆出的,雖然只有兩只拳頭大小, 沒有明顯的實體, 但身上的陰氣非常濃郁, 而且身後拖著仿佛彗尾般長長的影子,行動很快, 而且似乎會飛, 叫聲很像小嬰兒的哭聲。”

“……”

電話那邊的蕭瀟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之中,如果不是還能聽到信號不佳特有的沙沙”的雜音, 阮暮燈差點就以為自家師傅那頭已經掉線了。

“我知道那是什麽……”

蕭瀟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電話裏的聲音似嘆息又似自語:“沒想到……今時今日, 居然還有人會做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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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但蕭瀟依然記得,那是他十二三歲的時候,當真還是個青澀小少年的年紀。

他還是小嬰兒的時候就被師傅撿回來, 然後被師兄蕭寧帶大, 盡管這些年適逢亂世, 但他一直生活在山上的道觀裏,雖然年覆一日皆過得清貧樸素,但起碼溫飽不愁,加之入世不深,並沒有經歷過太多悲歡離合、人世艱辛,依然保持的六七分赤子天真的性情。

那兩年戰火稍歇, 山下村鎮也算泰平,師兄蕭寧看蕭瀟也長大了,就時常帶他一起下山,到鎮子裏住上一季,做些游醫、算卦、問吉之類的活計,一是幫補幫補師徒三人的生計,二也讓他這個小孩兒似的師弟見見世面、長長見識。

不過大概是性格使然,蕭瀟這孩子就算在鎮子裏也很不消停,很快和一群差不多年紀的少年人混熟,仗著自己拳腳功夫厲害,兼且會不少異術,很快就成了其中的孩子王,看診問卦沒跟師兄一起去上幾次,倒是每天吃過晨食就跑得不見影兒,浪到天黑透了才又是泥又是水跟個土猴兒似地回家。

有一天,蕭瀟帶著兩個年級比他還要長幾歲的男孩兒,跑到鎮子附近的河邊玩耍,意外發現附近有一片竹林,裏頭長著不少竹蓀和口蘑。

他從小就很愛吃這些,當下脫了外衫紮了個網兜,擼起袖子開摘,三人在林子裏一直玩到傍晚,看日頭西沈打算回家的時候,才驚覺他們竟然迷路了。

照理說,這片竹林並不算很大,地形也並不覆雜,加之蕭瀟雖然青稚,但多少還是會些道門方術的,無論是真的迷失了方向,還是遇上鬼打墻,也不應該會被輕易困死找不到出路。

但這日他就真的迷路了,不僅在林中走得又餓又累,而且第一次真真切切體會到害怕和無能為力的不安與恐慌感。

三人從日落時分一直繞到月上中天,估摸著已經是午夜了,幾個年輕人都累得不行,尤其是兩個年紀稍大的男孩兒,再也不願意走了,找了塊稍平的大石頭,往那兒一坐下就不肯再站起來,抱著膝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好不淒涼。

蕭瀟也在旁邊找個地方坐了,心裏琢磨著,蕭寧師兄見他這個點兒還沒回去,肯定會察覺到事情不對勁兒,以他的手段,要找到自己應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幹脆就在這裏等著,指望對方來接他回家得了。

就在蕭瀟這麽想著的時候,他看到不遠處似乎有一點兒風燈的光照,還聽見細微的靴子踩碎落葉枯枝的沙沙聲,顯然是有人來了。

蕭瀟立刻跟一只兔子似地竄起來,朝著聲音的來源跑去,一邊跑還不忘回頭向兩個男孩兒招手比劃,示意兩人悄悄跟上,千萬不要發出聲音。

雖然是摸黑在林中走路,但今晚月色不錯,而且畢竟都是身強力健的小夥兒,又是在外頭野慣了的,要不了半盞茶的時間,他們就追上了那盞搖搖曳曳的燈光。

那竟然是住在村尾的鰥夫老木匠,還有他前兩年剛收的年輕小徒弟。

老木匠是外鄉遷來的,據說年輕時娶了一房漂亮老婆,但生產時一屍兩命,從此之後就閉門獨居,再也沒有過親人。他手藝不錯,但性格孤僻,年紀也已經不小了,膝蓋早年逃荒時受過風寒,走起路來有些跛腿兒,在村裏就沒幾個相熟的,只在前年收了個身世孤苦的小學徒,據說是打算教導來給自己養老送終的。

此時只見他一手提著風燈,顫悠悠地走在前面,忽然開口問道:“前頭有人嘚無?”

小徒弟忽然聽師傅這麽一問,嚇了一跳,完全不明就裏,結結巴巴地答道:“無、無有……”

老木匠點點頭,又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又問道:“後頭有人嘚無?”

小徒弟聽得莫名其妙,只條件反射地回頭往後一看——今晚是農歷十六,天上沒有雲,月亮很亮,他這一瞥,正好對上三個小腦袋,齊刷刷地從一叢亂竹後探出,正睜大雙眼,滿臉好奇地盯著他們。

木匠家的小徒弟才不過十四五歲,當即嚇了個倒仰,一屁股墩兒坐到了地上,差點兒沒直接尿出來,抖抖索索地回答道:“有人!師傅,我後頭,有人!”

老木匠聽他這麽一說,也回過頭,果然看到了跟在後頭的三個半大小子,當場長長嘆出一口氣。

“天意啊……這就是天意啊……”

他苦笑著搖搖頭,聲音中既有遺憾,又帶著些許難以言喻的覆雜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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