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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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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這要求十分無禮。”

蕭瀟被老婦人指著鼻子一通好罵,臉上表情卻半點不急,“夫人修行不易,我這兒還有一樣東西,想來對您有些助益,且聽我仔細講來……”

……

那之後,阮暮燈就見自家師傅笑得像頭大尾巴狐貍似的,湊到那鬼仙身邊,兩人嘀嘀咕咕掰扯許久,一番討價還價之後,終於達成了協議,鄧夫人同意遷墳,蕭瀟也表示,這其中一切細節,他一定都會料理得妥帖周全。

蕭瀟答應送給鄧夫人的,是一副陰沈木打造的棺材。

“陰沈木”並非特指某一種樹的木材,而是某一類木材的總稱。

一些本身材質堅固的木料,比方說杉木、楠木、柏木、椆木等等,因地層變動的緣故被深埋於泥土之中,經歷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理化作用,木質變得堅硬古樸,顏色深沈如碳,擊之仿如金石一般。

由上好陰沈木制成的棺槨,不僅千年不腐不裂、蟲蟻不侵,而且能藏精聚氣、納福避劫,對寄身其中的鬼物來說,簡直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寶貝兒。

蕭瀟手頭上那副陰沈木棺材,是多年前一個軍閥替他家老爺子打的寶貝,還沒等派上用場,這軍閥自個兒卻先死在了亂槍之中,城裏家眷得了信兒,也趕緊收拾細軟連夜潛逃了。於是這口棺材便一直無人來取,留在了那壽材店鋪子裏。

後來經歷十年浩劫,壽材店關門大吉,這口棺材也被老板托人送走,最後輾轉落到了蕭瀟手裏,被他同其他許多雜七雜八的大件玩意兒一道,擱在了A市郊區的一個倉庫裏,一放就是好些年。

但這麽一副沈甸甸的大棺材,蕭瀟肯定不可能隨身帶著,還得找人將它弄來,而且遷墳動土可是件大事兒,得看個黃道吉日、蔔個良辰吉時,不能說動手就直接動手了。

所以師徒兩人和鄧夫人談妥以後,便回到溫泉山莊裏,和謝老板對面而坐,將事情的因由始末原原本本說了個清楚。

謝老板也是個爽利人,他聽完之後,立刻拍板,從蕭瀟手裏買下那口價值百萬的棺材,又立刻聯系了物流公司,加急加快、緊趕慢趕將東西從A市運了過來,還親自安排了四個壯丁,跟隨兩人在山上繞了整整兩天,在蕭瀟最終相中的地方掘了個新墳坑。

第 27 章、四、撿金04

遷墳之日選在了四天之後的周六。

但遷墳之前,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便是,撿骨。

所謂“撿骨”,又稱“撿金”,是許多地方自古便有的一種風俗,從事這一職業的人,便被稱為“撿金人”。

普通棺木埋在地下,經年遭受冷熱變化、水沁蟲蛀,特別是上了年頭的老墳,等到需要遷墳的時候,挖開來一看,裏頭的棺槨往往已經腐朽不堪,一擡就裂,根本沒法直接就再去埋了。

這種情況下,就必須打開舊棺,由撿骨人將裏頭的遺骸骨殖一根一根、一塊一塊地全部撿拾出來,放進新棺材裏,再釘棺入墓,重新安葬。

“撿骨”的講究很多。

這事兒只能由一個人去做,而且這人必須是個男子。

因為遺骸不能見光,所以他要在午夜醜時入棺,卯時前完成,全程摸黑作業,連盞黃豆大的油燈都不能點,且整個過程不能出聲,途中無論“碰”到了什麽,都必須默默將活兒幹完,直至將骨殖送入新棺,蓋上棺蓋,才算完成任務。

鄧夫人是道光年間人,入土至今都快兩百年了,既然要給她換口棺材,那麽“撿骨”這步驟,自然無法避免。

深夜一點,蕭瀟和阮暮燈換了一身白色短打裝束,腰上系一根黑布帶,兩人拿著手電筒,沿著崎嶇難行的山路走了一陣,便來到鄧夫人墓前。

舊墳已經讓人提早挖開,斷碑也被移到了一邊,兩口棺材並排擺在墳坑邊上,其中一口烏沈沈黑漆漆,泛著油金的光澤,另一口沾滿濕泥,朱紅漆色幾乎已經快要脫完了,斑斑駁駁露出下層原木的本色來。

“我交代你的事情,都記住了?”

蕭瀟扭頭看向身邊的青年。

“嗯……”

阮暮燈輕聲應道。

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嘴唇緊緊抿起,兩頰肌肉繃住,顯然是在暗自緊張。

“不怕,我在呢……”

蕭瀟伸手從後頭勾住青年的一側肩膀,將人往自己這邊拽過來,手裏電筒光柱朝那口沾滿泥的舊棺上晃了晃,“而且鄧夫人也是個明事理的,不會為難你的。”

“唔……”

阮暮燈換了個音節,臉上的表情依然沒有什麽變化。

“準備好了嗎?”

蕭瀟和阮暮燈一人站在棺材一頭,撬桿插進棺蓋和棺體之間的縫隙裏,“準備好了就來了——一、二、三!”

只聽“咯啦啦啦”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棺蓋被他們撬開,蕭瀟關掉手電,兩人合力推開蓋子,鄧夫人那百多年來深埋在地下的遺骸,再度接觸到了山林間的新鮮空氣。

從此時此刻起,他們便不能再說話了。

阮暮燈深吸了一口氣,默默給自己鼓了鼓勁兒,便硬著頭皮,摸黑爬進了棺材裏。

G省終年潮濕多雨,土壤疏松,棺木在地下埋了近兩百年,早就有了許多細細密密的裂縫蛀洞,水透過縫隙滲進裏面,用手摸上去,棺底到處是濕漉漉滑膩膩的泥漿。

而且棺木又在地裏漚了這些年頭,味道自然極是可怕,腐木泥漿的腥膻氣息夾雜骨肉腐爛的惡臭,那味道剛一開棺就能把人熏一個跟頭。即便阮暮燈事先戴了個口罩,也還是忍不住一陣幹嘔,差點兒就要破了“不能出聲”的禁忌。

說實在的,普通的人,別說伸手在一口朽棺裏亂摸,光是想到這泥水裏泡的是什麽,怕是就已經能嚇得屁滾尿流,幾欲暈厥了。

不過阮暮燈好歹跟著蕭瀟學了幾個月本事,本身性格也十足堅韌,他強忍著心頭泛濫的惡心和顫栗感,右手沿著濕漉漉的棺壁,一點一點往前摸。

棺材內部的空間本就不大,很快的,他便摸到了一個硬邦邦,圓溜溜的東西——那是鄧夫人的顱骨。

他渾身一個激靈,趕緊摸索著將顱骨整個兒拾起來,裝進一個黑色的大布袋中……

……

就這樣,被自家師傅逼著第一次做著“撿骨”行當的青年,在一堆濕漉漉爛糟糟的布料裏忙活了大半個小時,將那許多大大小小的骨頭,連著鄧夫人下葬時穿戴在身上的金銀首飾玉鐲壓口,全都“撿”了起來。

他又仔細尋摸了一陣,確定再也沒有遺漏下什麽,這才松了一口氣,將裝了屍骨的袋子遞給等在外頭的蕭瀟,然後打算從棺材裏爬出去。

然而,就在他兩手撐住棺緣,正要往外一番的時候,一股大力忽然抓住他的左腳腳踝,猛力往回一拽!

毫無防備之下,阮暮燈被這力道拉了個正著,一屁股墩兒坐回到棺材裏,摔了個結實。他的一聲驚叫卡在喉嚨口,在即將脫口而出的剎那,理智堪堪回籠,硬是給憋了回去。

——這是怎麽回事?!

阮暮燈沒法出聲問自家師傅,甚至連在棺材裏撲騰出聲音,都是對屍骸主人的冒犯,他只能從黴爛的喪服堆裏爬起來,兩手撐住棺壁,茫然四顧。

今夜是朔月,天上還陰雲密布,棺材裏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他的腳踝很疼,剛才那一下來得是真的狠,此時怕是已經留了一圈淤痕。

阮暮燈想了想,覺得恐怕是自己撿骨沒撿幹凈,墓主人不高興了,才拽他的腳踝,將他硬是給拉了回來。

於是他只能貓下腰,又在泥水和濕布裏細細翻找,寸寸摸索,尋摸他落下的骨渣或者陪葬品。但半小時過去了,他只在一條裂縫裏摸出一枚卡在裏頭的琉璃珠,便再也沒有更多的發現。

……剛才扯他的那一下,總不至於就是為了這顆珠子吧……

阮暮燈心中忐忑,一手攢緊琉璃珠,一手試探著扶住棺緣,作勢要翻出去。

果不其然,就在他身體往前一探的剎那,左腳踝又是被人狠狠一扯,重新將他拽回到棺材裏。

兩次都拉在他同一只腳的同一個地方,青年額角上疼出了一層冷汗,他覺得自己的腳踝不止是青了,怕是已經整一圈都腫了起來,好幾天都沒法消退了。

看樣子,鄧夫人這是動了真怒,非要跟他這個小輩過不去,要是不按照她老人家的心意把這事兒辦妥了,他今晚是肯定沒法毫發無傷平平安安地出去了。

……兩次都是左腳……

阮暮燈腦中忽然靈光一閃,察覺到了問題的所在——鄧夫人是個瘸子,缺了一條左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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