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栩栩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猛然擡頭往遠處看去，只看到那個小胖子站在拐角處，對著什麽人在說話，那人被遮在圍墻的陰影下，看不真切。

小胖子手舞足蹈在說些什麽，對面那人似乎不想聽扭頭就要走，小胖子一把把人拽了回來順手就往那人嘴裏塞了個蛋卷。

手上還在忙，等再擡頭拐角處已經沒有了人。由於周圍認實在太多，艾栩栩顧不得多想，手裏動作一直不停，直到所有的蛋卷都賣完。

“已經沒有了，可以後天再來。”艾栩栩給還在排隊的人說。她沒想到會這麽好賣，所有材料準備的不多，“後天會多準備些，謝謝大家捧場。”

小姑娘模樣好看，笑瞇瞇的站在前面和人說話，那些排隊的人雖然還有些怨氣，但到底沒發到一個小姑娘身上。

“後天還來嗎？”

“對的，不過不會來很早，我家離這有點遠。”

旁人看到兩個小孩穿著一般，三輪車的輪子上還有泥巴，想著家裏是多缺錢才讓兩個娃娃出來賣東西，剛才一點怨氣也沒了，和小姑娘約好後天來買就都離開了。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艾栩栩把林磊拉到墻角，準備數數今天賺了多少錢。

“傻孩子，才不外露。”一旁賣菜的短發大嬸一把拉住了兩人，警惕的看了下周圍，“你們兩個奶娃娃，家裏人怎麽放心你們出來的。”

艾栩栩被說的一楞，她倒是沒想那麽多，主要都是一毛五毛的票子，在她眼裏這錢真不多，可她忘了這個年頭按購買力來算，她現在兜裏的錢可真不是小數目。

“謝謝嬸子。”艾栩栩把錢又塞回了斜挎包裏，仔細的給包拉好拉鏈，然後從車板下拿出了一個油紙包，遞給了她，“謝謝嬸子剛才幫忙湊零錢，這個是特意給你留下的。”

他們身上沒有什麽錢，有人拿的票子稍微大點，都找不開，還好是這個短發嬸子幫忙。艾栩栩看在眼裏，知道在這邊如果想繼續做下去得和邊上的人打好關系。

短發大嬸哪裏想到就幫忙找個錢，會得到這麽一包點心，剛才她可聽到了價格不便宜。忙不疊的接了過去，“謝謝你小丫頭。”分量還挺足，臉上的笑容就更真切了幾分，“你們後天還來？”

“對，想趁寒假攢點錢上學。”

聽到是攢上學錢，短發大嬸看了一眼艾栩栩袖子上的補丁，心裏的母愛被激發了出來，“好孩子，後天嬸子來給你占個好位置。”

“好咧，謝謝嬸子。”艾栩栩正愁著位置不好耽誤她的生意，沒想到這個也解決了，“嬸子，我想帶弟弟去買點東西，你能幫我看下東西嗎？”

短發大嬸一口應了下來，因為艾栩栩的原因，吸引來了不少趕集的人，現在就剩幾個南瓜，多看個車根本不礙事。

艾栩栩帶著林磊先去了一趟新華書店，看著買了基本甜點的食譜，又給兩人買了幾本中考的參考書，她一定要考到縣裏去。

林磊抱著一堆參考書，一早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又屁顛屁顛跟著艾栩栩進了百貨商場。這個年代的百貨商場逛的人真不多，艾栩栩轉了好幾圈終於在二樓賣電器的那裏看到另一臺烤箱，烤箱的成色不新，估計放了太久都沒人賣，上面的價格標簽被劃了好幾道，現在售價320塊。

真貴，艾栩栩咂舌。

售貨員看到兩個小孩，抱著膀子站在櫃臺後面，根本不搭理他們。不過艾栩栩也不需要被搭理，她這次來就是看看價格，隔著櫃臺看了下那個打折的烤箱，看到溫度和定時都有，就拉著林磊離開了商場。

林磊被莫名拉到商場轉了一圈，在一樓的時候看到艾栩栩買了兩包餅幹還有一些糖果，才帶著他回了家。

“給，這包你拿回家給你爸媽。”艾栩栩塞了一包餅幹給林磊，“後天要是沒意外，你就不用和我一起了。”

林磊站在家門口抱著參考書和餅幹皺起了眉頭，“那你火怎麽生？”

艾栩栩費力地騎著車，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去老爺子家的時候，屋裏沒人，艾栩栩心中一跳，把糖果放下才騎著自行車往家趕。

一推門，老爺子果然在。看到爺爺和白母坐在堂屋裏，艾栩栩知道肯定被發現了，不過她也沒打算瞞著，把自行車停好，抱著書進了屋。

“媽，爺爺，我回來了。”艾栩栩把書放在桌子上後，拉開了斜挎包將內襯的錢全部掏出放到了桌子上，“這是我今天賺的錢，除去買資料和零食的，都在這了。”

老爺子和白芳珍看著一桌子紅綠票子，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這一堆估摸著得有二十多塊，快趕上一個工人半個月的工資了。

“你哪裏來的那麽多錢？”白芳珍實在憋不住了，看到錢的時候她有些眩暈，一把拽過了艾栩栩，掐著她的肩膀問道，“你幹什麽去了，告訴媽！”

“媽，痛……”白芳珍常年幹農活，手勁很大，這會艾栩栩被按的有些吃痛。

“大兒媳，你先放開栩栩。”老爺子發話，“她是去賣蛋卷了，是吧？”後面一句話對著艾栩栩。

艾栩栩點點頭，“媽，我昨天和你說了，你沒同意。”

“我沒同意你還去！”白芳珍一把拍在桌子上，隨後眼眶就紅了，“你知不知道一早上看不到你人，我差點急瘋了，媽就你這麽一個女兒，你出事了媽怎麽辦？”

艾栩栩知道這事是自己做的不對，她本來以為最多被罵幾句，可現在……看著已經在默默擦眼淚的老媽，她心裏也不好受，默默湊了過去給老媽擦了下眼淚。

“對不起，媽，我錯了，我不知道你會這麽著急。”她過去二十多年獨來獨往習慣了，即使後來和老院長親近了，但更多的時間都是一個人，她決定做什麽便直接去做，因為覺得沒有人牽掛她便沒有什麽顧慮。現在她看著在擦眼淚的母親，和一臉擔憂的爺爺，感覺到就像浮萍有了根，紮在了地下。

“媽，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我去哪裏都提前告訴你。”

看到哭成一團的娘倆，老爺子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意。早上白芳珍突然著急去他院子裏找人，說栩栩失蹤了，他也是一楞，隨即想起前幾天艾栩栩透露過是要去趕集賣糕點，趕緊把事情和大兒媳說了，結果她完全不知道，又氣又急的白芳珍想要立刻去找孩子回來，還是老爺子勸了回來，還好沒多久艾栩栩就回來了。

老爺子見到艾栩栩平安回來，放了心就回家去了。

白芳珍情緒也穩定了些，坐在堂屋裏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睛正好看了一桌子的錢票，不禁開口道：“這有多少錢啊？”

“我還沒數，媽和我一起數數？”

娘倆一起把每張票子仔仔細細扣平整了，一張一張數好最後還剩19.5毛錢，如果再加上教材和零食的錢，今天一共賺了23塊。

白芳珍第一次見那麽多錢，“這真是一早上賺的？”

艾栩栩點頭，“不過食材都是爺爺那裏拿的，去掉成本其實還有一半。”

一聽到利潤那麽高，白芳珍有些咂舌。

“媽，其實街上賣東西的很多，賣菜的，賣小飾品的，我賣這個和他們沒什麽區別。”

白芳珍攥著錢，聽的仔細，這會沒有說話。

艾栩栩知道老媽需要一定時間，她悄悄地退出了堂屋，從外面的三輪車裏掏出了短發嬸子給硬塞給她的南瓜，又拿了餅幹進了廚房。

南瓜洗凈去皮切片，她學著記憶力的步驟低著頭給竈裏點火，火沒生起來倒是弄了一屋子的煙。

“我來吧。”也不知道白芳珍什麽過來的，這會接過木柴幾下火苗便起來。

艾栩栩笑著抱著老媽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隨後也不等她做出反應，立刻去把南瓜放到蒸籠裏上鍋蒸起來。

自己女兒平日裏感情很少外露，白芳珍摸著自己的臉頰，盯著明明滅滅的竈火，沈默了下來。

艾栩栩見老媽這個狀態，也沒有多說什麽，拿出了大瓷盆，把糯米粉和糖加進去混勻，等鍋裏的南瓜熟透，就直接倒進了盆中和成面團。只靠南瓜自身的水分和成的面變成了金黃色，她把面團揪成了大小一樣的劑子，兩邊被餅幹夾住後，在芝麻裏滾了一圈。

做完後另起鍋燒油，把南瓜餅挨個放進去，小夥慢炸十來分鐘，不一會一個個金黃油亮的南瓜餅成型出鍋。

“媽，你嘗嘗好吃嗎？”

白芳珍接過了一個，入口的餅幹被炸的酥脆，裏面的內陷綿軟拉斯，清甜中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南瓜香氣。

白芳珍點頭，沈默的吃著。

“之前看到食譜上說這麽做的南瓜餅特別好吃。”艾栩栩自己拿了一個一口咬下去，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又故意開口道：“也沒看有買的，我是嘴饞了就想回來自己做，沒想到確實不錯。”

“不是你爺爺教你的？”

白芳珍有些驚訝，她一直不相信女兒的手藝有多好，這也是她不同意艾栩栩出去賣點心的原因，她覺得女兒沒這個天賦，老艾家的手藝一直傳男不傳女，她女兒要是偷學了被老二家知道，指不定會鬧出什麽事來。

“對啊。”艾栩栩仿佛沒有聽出來母親話裏有話，“爺爺還誇我有天賦呢。”

見她若有所思的模樣，艾栩栩知道這會也不能說太多，於是起身打包了幾個南瓜餅準備給爺爺送去，還沒出院子就被叫住了。

“栩栩，後天媽和你一起去。”

艾栩栩回頭，看到母親站在廚房門口，一臉笑容的看著她，她知道自己這關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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