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兩天，工頭還是沒有出現，張小琪坐不住了，這個工頭不是跑了吧。

小柳心思單純，“那麽大的工地，他怎麽會跑了呢？俗話說跑得了和尚，還跑不了廟呢。”

“唉，你這娃太單純了，現如今這些人吶，心黑的很。”張小琪越想越覺得心中不安，他問小柳：“你們的工地在什麽地方，我去找你們那個工頭去。”

小柳也發現了，這個嫂子可不是一般人，他趕緊告訴了張小琪建築工地的位置。

周諾攔住張小琪，唉聲嘆氣的道：“你別去了，小柳說的有道理，工頭不敢跑的。”

“這都幾天了，他連看都沒看過你一回，眼看你就要做手術了，不行，你手術之前，必須叫他們把錢給我拿回來。”張小琪穿好衣服，就要完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囑咐小柳：“好好照顧你哥，你放心，我們不會虧待你的。”

小柳嗯了一聲。

周諾卻哀嘆一聲，真是百轉愁腸，看來張小琪一點都沒有變啊，她的眼裏還是只有錢，自己都病成這個樣子了，她都不肯陪在自己的身邊照顧自己。小柳說的有道理，那麽大的建築工地，工頭怎麽可能說跑了就跑了呢？

小柳看周諾面臉不悅，小聲道：“大哥，我，我給你打水去了。”小柳說完拎起暖瓶就往外走，剛走出病房，急忙掏出口袋裏的電話，“哎，工頭，我是小柳……”

張小琪在工地門口站了一天，也沒有見到傳說中的工頭，門口看守的保安攔住張小琪，張小琪所有的招數都用遍了，保安也沒讓張小琪進去這個大門，只回覆說工頭沒在工地，找老板要錢去了，叫張小琪回去等著。

張小琪喊累了，呆坐在門口，“我就在這裏等著，我就不信這個工頭不出來。”

這裏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張小琪一個都不認識，怎麽找人呢？回去還得仔細問問小柳，工頭長什麽模樣，不然他出來自己都認不出來。

第二天張小琪又來到工地的大門口，依然還是沒有一個人理她。張小琪又累又渴又焦心，早上出來時，醫生告訴她，最晚後天就要做手術，手術難度很大，能不能成功還不知道，讓她一定要多準備一些錢。

張小琪無助的大哭大鬧起來，比幾年前在鐵廠鬧的兇幾倍，可是沒有籌碼，沒有時間，甚至沒有一個認識的人，張小琪第一次感到絕望和無能為力，在這個烈日灼熱的工地上，她，太渺小了。

晚上，張小琪疲憊不堪的回到病房，周諾剛剛吃完了飯，張小琪忙搶過小柳正要倒掉的剩飯剩菜，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周諾看著張小琪的模樣，暗嘆一聲：“今天怎麽樣？人見到了沒有，錢要到了沒有？”

張小琪咽下口裏的飯菜，氣憤的說道：“我看這個工頭就是想耍懶，我在門口喊了一天，沒有一個人出來！”

小柳及時插了句話：“嫂子，你這樣不行，他們都是幹活的，沒人說了算，你叫破了嗓子也沒用。”

張小琪眉頭一皺：“那怎麽辦？難道還白受傷了不成？”

小柳又道：“我聽他們說，要等到出院以後，再到勞動仲裁申請工傷賠償。”

“這麽麻煩啊？”張小琪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工傷需要什麽程序，她可一點都不知道啊。

“嗯，所有人都是這樣的，我也是聽說的。”

“那就是說，要先自己墊付這醫藥費？”

小柳點點頭，“是啊，應該是自己墊上，要不然就是告到法院，人家也不會管的。”

張小琪沈默了，她在思考，在權衡利弊。

周諾輕輕哼了一聲，聲音十分的傷感，“你把我爹的命賣了三萬，準備把我的腿賣多少錢呢？”

張小琪擡頭驚訝的看著周諾，周諾從來沒有跟她這樣說過話，張小琪不想發火，但她覺得憋屈極了，再也咽不下一口飯，擰著眉頭，看著躺在床上不陰不陽的周諾道：“你這是在指責我？”

周諾不想當著小柳的面跟張小琪吵架，也不知道怎麽跟張小琪吵架，結婚這幾年，自己從來都是一味的遷就她，她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現在，爹死了，娘瘋了，弟弟失蹤了，就連自己也殘廢了，不說家破人亡也差不多了，還想怎麽樣呢？周諾別過臉，臉上淌下兩行清淚。

張小琪一言不發，默默地走出了周諾的病房，一夜未歸。

第二天，醫生又過來催促周諾做手術。“你的手術再不做，腿可能都要保不住了。你要是做的話，還要交兩千塊的手術費，你自己和家人趕緊商量一下，決定了就去交錢。”醫生說完轉身就走，一分鐘都沒有耽擱。

周諾點點頭，想了想說：“做吧，明天就做吧。”說著，從床底下摸出剩下的一疊錢，數了二十張給小柳，“你去交手術費吧。”

小柳答應一聲，拿錢出去了。

周諾呵呵的冷笑一聲，好在自己這些日子賺了點錢，要不然，要不然自己的腿廢了也不會有人理會，興許張小琪正盼著自己的腿廢了呢，這樣她就可以擡著傷殘的自己去工地門口要錢了，就像當年她擡著爹的屍體去鐵廠門口一樣。

陽光透過窗簾傾灑在周諾的臉上，周諾的臉上卻沒有一點神采，都這時候了，張小琪還沒有回來，自己在她的心裏，到底算什麽呢。

當朝陽變成夕陽，夕陽的餘光從另一個窗口照進來的時候，張小琪拎著幾袋子打包好的飯菜過來了。她左右看看，病房裏其他病人都在吃飯，只有周諾一個人冷冷清清的躺著。

張小琪將手裏拎的飯盒放下，問周諾：“小柳呢？”

周諾愛搭不理的回了聲：“他說工頭打電話叫他回去，他下午就走了。”

“你還沒吃飯吧？”張小琪搖起周諾的病床，在周諾的身前擺上一個小炕桌，把自己帶來的飯菜一一擺上，掰開一次性筷子遞給周諾：“吃吧。”

周諾沒有接，陰陽怪氣的說了句：“還不如餓死算了。”

張小琪撇了周諾一眼，知道周諾是怨自己這時候才過來，難道我是去玩了嗎？我為你受了多少委屈你你知道嗎？張小琪不看周諾，自己掰開一次性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嘴裏。

周諾氣的啪的拍了下桌子，大聲問張小琪：“你幹嘛去了？”這一句引得其他病友都向張小琪和周諾這邊看。

張小琪也放下筷子，皺著眉頭，盡量壓低聲音道：“我能幹啥，回去借錢去了唄。”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疊鈔票放在桌上，“大夫催著你做手術，我怕錢不夠。小柳不是說這錢先要自己墊著嗎？我出去打聽了一下，別人也都是這麽說的，眼下也只能先自己墊了。唉，先把你腿治好了再說別的吧。”

周諾楞住了，他的眼睛裏慢慢閃出淚花，這才是媳婦，這才是家人，在自己最艱難的時候不離不棄的守護著，周諾很想擡手狠狠地抽自己一個耳光，自己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周諾哽咽著道：“媳婦，等我腿好了，我一定多多的給你賺錢。”

張小琪臉上露出一個飽暖的微笑，溫和的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來，先吃飯吧。”

周諾感動的吃了幾口，又問：“你管誰借的錢吶？”

“嗯，跟，跟我大哥借的……”張小琪的臉忽然有些紅，支支吾吾的道。

“你大哥，他哪裏來的錢？再說你們不是掰了嗎，他能借給你？”周諾覺得很是奇怪。

“反正你就安心養病吧，錢的事不用你操心。”張小琪耐心不足，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到周諾的碗裏，“你多吃一些，做手術之前要好好補一補。”

有了錢，心就能放到肚子裏了，周諾吃完飯，只祈禱著明天的手術能夠成功，千萬不要瘸了拐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高昂的代理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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