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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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諾“噢噢”的喊著疼,張小琪可是一點都沒有手軟。一連挨了十幾下,周諾受不了了,撿了張小琪擡起胳膊的空隙,一下子鉆下地,低頭拎起自己的鞋,一溜煙跑了。

張小琪“啪”的扔了搟面杖,氣的呼呼喘著粗氣。

稍微靜了下,又聽見孩子的哭鬧聲,張小琪的心立刻被揪起來,忙跑過去抱起孩子。孩子的頭上的傷口還沒有愈合,張小琪擔心的摸了摸,老天保佑,孩子千萬不要出什麽事情啊。

日頭越來越短了,下午五點多太陽就已經落山了。

豬圈裏的幾頭豬又開始哼哼著拱食槽,張小琪不勝其煩,往日那臭烘烘的豬圈,都是王淑香在管理,這時候,張小琪真是無比的想念王淑香。

想念是沒有用的,日子是自己的,是該好好打算下以後的日子了。家裏家外都指著周諾是不可能的,張小琪對周諾越來越失望,他就像是一個聽話的長工,你說一下他就動一下,但好在,他還聽話。

餵豬做飯收拾屋子,家裏的活計,自己總要拿起來,再不出手,唉。張小琪出門抱了些柴火進屋,學王淑香的樣子開始燒火做飯沏豬食,手腳麻利,動作純熟。

不是不會做,只是不想做。出嫁之前,這些事情哪天不是自己在做呢?

收拾好了一切,已經是晚上七點鐘,周諾還沒有回來。張小琪坐在飯桌前嘆口氣,周諾幹活還是一把好手。

八點,外邊起風了,樹葉嘩啦啦的響。深秋夜涼,張小琪有些擔心周諾,拿了件衣服去地裏迎接周諾,半路上,正遇到周諾趕車往回走,車裏裝滿了一車廂的苞米。

周諾看到張小琪,以及她手裏的衣服,心裏一陣溫暖,就連中午挨打的事情也忘的一幹二凈了。周諾批上衣服,讓張小琪坐在旁邊,兩人說著一年的收成,能打多少斤糧食,能賣多少錢。

“媳婦,”周諾笑道,“今年收成真是不錯,這些糧食賣了,怎麽也能賺三萬塊錢呢。”

張小琪哼了一聲:“還能都賣了?不得留下點餵豬啊?”

“嘿嘿,把這茬給忘了。”

“你能記著啥?就知道吃。”

“唉,真餓了呢。”周諾停下車,看著旁邊不遠處的商店,道,“媳婦,你坐這看著,我去買點晚飯。”

張小琪也下了車,擋在周諾前邊,“中午花了五十六,晚上再花五十六,咱家還過日子不?”

“那我少買點,少買點。”

“回家。”張小琪斬釘截鐵的道,“回家吧,我已經做好了。”

周諾聽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已經做好了?小琪開始做晚飯了?周諾驚詫的看著張小琪。

張小琪偏腿坐上了車,漫不經心的說了句:“快回家吧。”

“好嘞。”周諾忽然覺得神清氣爽,一天的勞累俱都消散了。

到了家裏,溫暖的燈光下,真的有一桌子雖然有些涼了的晚飯。

周諾坐在桌前,狼吞虎咽的吃了三大碗飯。

那是少有的溫情時刻。後來的日子裏,當周諾終於懸崖勒馬,一個人在黑暗裏抽煙的時候,他總是記起張小琪給他送衣服做晚飯的美麗時光,那是婚姻帶給他最溫柔最美麗的記憶了。

發現小妮子得了腦外傷癲癇病之前的這段時間,幾乎是周諾和張小琪最溫馨幸福的時光了,如果沒有後來的噩耗,也許他們的日子也會像千千萬萬個普通農民那樣,從此過上小人物的幸福生活。只是天不遂人願,生活總是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心酸與無奈,天降噩耗,除了接受、應對和掙紮,又能怎麽樣呢?

☆、孩子病了

平靜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轉眼又是一年的深秋,周諾拉著最後一堆苞米回家的時候,臉上含滿了笑容,今年的收成又不錯,這些糧食和豬都能賣上個好價錢,加上張小琪一直存著的兩萬,那五萬塊的高利貸,終於可以連本帶息的還上了。

高利貸的利息越來越高,周諾真的吃不消,仿佛是心頭一塊巨大的石頭,不徹底還了,就不用想過好日子。

周諾帶著滿身的疲憊和高興回到家,可是家裏卻漆黑一片,小琪和孩子都不在,去哪裏了呢?周諾放下車,把車上的苞米卸下來,張小琪還沒有回來。

周諾進屋打開燈,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喝了兩口才發現炕頭有類似唾沫的東西,周諾一皺眉,難道小妮子又抽搐了?

小妮子一周歲多了,像別的孩子那樣會說話會走路,可是經常頭疼,有時候還會抽搐,一邊抽搐一邊口吐白沫。犯病的時候很是嚇人,可是抽搐過後又和正常人一樣了。周諾早已經習以為常了,肯定是張小琪帶著孩子去村裏的衛生所了。

喝了幾杯水,餓了,周諾發現張小琪沒有給他做晚飯。周諾肚子空空的在炕上躺了一會兒,老是覺得心慌不安,還是去衛生所迎迎小琪吧。

周諾拿著手電筒,深秋的風打在身上,有一股深深的涼意。周諾走到村裏的衛生所,屋子裏的燈亮閃閃的,還沒進門就聽到張小琪嗚嗚的哭聲,怎麽回事?周諾忙掀開門簾進了屋,只見孩子渾身抽搐,嘴裏咬著一團紗布,大夫摁住小妮子的胳膊和腿,為她進行按摩。

這樣的場景見過幾次了,周諾也沒放在心上,一只胳膊抱起正在哭泣的媳婦,安慰道:“沒事的,有大夫呢,一會兒就好了。”

張小琪還是一臉擔心的哭著,這次孩子抽搐的時間很長,很劇烈,就連大夫都有些束手無策。可是聽到周諾沒心沒肺的“沒事”,就來氣,張小琪甩開周諾的胳膊,氣哼哼的罵了一聲:“你懂個屁。”

當著外人的面,一點面子也不給。周諾放開張小琪,不再說話。

張小琪也不再理睬周諾,一心都在孩子身上,看著孩子好像抖動的不那麽厲害了,張小琪擔心的問了句:“叔,孩子沒事吧?”

大夫搖搖頭,嘆道:“暫時穩定了,但是我感覺這孩子鬧不好還有別的病,明天你們去縣城裏的醫院檢查檢查吧。”

“噢噢,知道了,知道了。”張小琪抱過可憐的孩子,孩子緊閉著眼睛,放佛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張小琪的心都糾結在一起,暗暗想著,明天無論如何也要去醫院檢查檢查。

周諾再次殷勤的伸出雙臂,要抱孩子,張小琪稍微側轉了身子,對大夫連身道謝,然後抱著孩子出了門。周諾的手臂空在半中懸了一會兒,嘆息一聲,轉頭去追張小琪。

回到家裏,孩子皺著眉頭好像睡著了,張小琪一直盯著孩子看,完全沒有要做晚飯的意思。

周諾道:“媳婦,糧食都收到家裏來了,我算計了一下,糧食和豬都賣了的話,我們就能把高利貸還差不多了。”

張小琪看都沒看周諾,道:“明天無論如何要帶孩子去看病,既然糧食收完了,那正好你騎摩托車帶我們娘倆去。”

周諾一臉的不願意,“不就是抽搐嗎?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大夫不都說小孩子抽兩次正常的嗎?”

張小琪擡頭怒視周諾,吼道:“剛才你沒在跟前嗎?大夫說孩子可能有別的問題,孩子都啥樣了,你還說正常?你這是親爹嗎?”說著,眼圈紅了起來。

周諾忙把話拉回來:“我是說,能在村裏看就在村裏看,城裏的醫院太貴了,就是沒病都能給你查出點病來,咱家這情況,看病看不起啊……”

“還高利貸你還的起,給我閨女看病你就看不起了,周諾,你真是個王八蛋,虎毒還不食子呢!”

周諾心道,虎毒不食的是“子”,我這可是閨女。再說,結婚三年多了,好不容易湊夠了高利貸的錢,可不能再有什麽別的變故了。周諾張口道:“真的沒啥事,聽我娘說我小時候也經常抽搐,你看我現在還不是好好的,我估計咱家小妮子這是遺傳了我的。”

張小琪詫異的看著周諾,“怎麽以前沒聽你說過?”

周諾臉不紅心不跳的繼續道:“壓根我也沒把這事當回事,看你嚇成這個樣,我才說的。”

張小琪還有些懷疑。

周諾又道:“小強小時候也是,不信你問問……”周諾剛想說問問娘,話到嘴邊又停下,別提娘了,張小琪聽到沒準又狂怒的抱怨起她來。“不信你問問大爺、大奶奶,他們都知道。”周諾嘴裏的大爺、大奶奶,是周家的本家親戚,如今都已經八十多歲的高齡,早有些糊塗了。

其實,張小琪也不願意去醫院,上次小妮子的頭摔了,去醫院檢查檢查花了七百多。那錢可不是大風刮來的,張小琪本就節儉,怎麽舍得花那“冤枉錢”。張小琪半信半疑的看著周諾,周諾說的斬釘截鐵,張小琪也就信了。

折騰了一場,張小琪也又累又餓了,“你去抱柴火燒火,我做飯。”

“好嘞。”周諾答應一聲,高高興興的出去了。

晚上,孩子醒了,一邊喊媽媽一邊大哭,張小琪的心都要碎了。後半夜,孩子哭累了,好像又睡著了,張小琪卻再也睡不著,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想跟周諾說說,他卻睡的比豬還實。

張小琪輾轉反側的睡不著了,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告訴自己:不行,明天一定要帶孩子去醫院檢查……

天還沒有大亮,張小琪實在睡不著,就起來餵豬做飯,做好飯就叫周諾起來。

周諾迷迷糊糊的不願意起來,張小琪從外屋的水缸裏舀起一碗涼水澆就潑在周諾的臉上,周諾“忽”的一下坐起身子,隨手將幹爽的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大喊道:“你這是幹嘛!”

張小琪也吼道:“快滾起來吃飯,吃了飯去借車,帶我們上城裏醫院。”

周諾不耐煩的嘆口氣,“不是說不去了嗎?怎麽又要瞎折騰”

“你懂個屁。”張小琪罵了一聲,轉身去廚房拿來搟面杖,用力敲了一下炕沿,吼道:“快點的。”

周諾嘟嘟囔囔的摸索著衣服穿。

張小琪轉身又出去忙活,廚房傳來張小琪連聲的數落:“不打著罵著就不行,個窩囊玩意兒……”

周諾起床後簡單扒拉兩口飯,就出門了。

張小琪在家裏收拾出門帶的東西,張小琪掏出家裏一萬塊的存折,毫無猶豫的放在包裏。可是左等右等周諾也不回來,張小琪急的屋裏屋外的溜達,恨不得周諾這會兒回來就大搟面杖伺候。

太陽升的老高了,周諾才徒步回來,一臉無奈的對張小琪道:“家家都忙著,沒借到車。”

“你還能幹點啥不!”張小琪怒吼一聲,撲上去就要撓周諾。

周諾見張小琪這樣氣急敗壞,也有些害怕,一邊躲著張小琪,一邊又不敢不讓她抓到,周諾把自己的臉躲得遠遠的,脖子上立刻被抓傷幾道血凜子,周諾忙道:“我再去看看,再去借。”

張小琪狠狠掐了周諾的胳膊一下,這才放他走。

張小琪知道周諾的心思,越是知道越是生氣,難道錢比閨女的命還重要嗎?

當周諾終於借來了摩托車,帶著張小琪母女兩個到了縣城醫院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孩子哭了兩次,這會兒又沈沈的睡下了,張小琪看著孩子乖巧的面容,心中再一次升起母親特有的柔情,孩子你放心,有媽媽在,媽媽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

周諾排隊掛了號,張小琪氣的一把將手中的掛號單子仍在周諾的臉上,暴怒道:“你就不能掛專家號嗎?”這一聲吼,引來了周圍無數關註的目光和竊竊的私語。

張小琪的手一抖,把孩子弄醒了,孩子哇哇大哭起來。

張小琪馬上心疼的拍著孩子的後背,一氣一疼間,竟然掉出了眼淚來。張小琪轉過身,不再看周諾。

周諾嘆息一聲,撿起地上的單子,又重新排隊掛號。

兒科的專家醫生,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老醫生簡單看看孩子,聽了張小琪滔滔不絕的介紹,老醫生始終皺著眉頭,等張小琪說完了,醫生低低的聲音道:“情況可能不太好,你先去做幾個檢查。”

張小琪的腦海一片空白,緩了兩秒才緩過來,瞪大眼睛追問醫生:“怎麽不好?孩子到底是怎麽了?”

周諾的心也咯噔一下,只怕今天一定要破費了……

醫生沒好氣的道:“現在是什麽情況還不清楚,你先帶孩子去檢查,出門右拐先把費用交了。”

“哦哦,”張小琪連聲答應,顛顛的跑去交錢了。

交費的窗口很多人,大家前擁後擠的等著交錢,那情形,不像是交錢,倒像是搶錢一般。

張小琪信不過周諾,自己抱著孩子去交錢,周諾楞楞的看著張小琪從口袋裏,掏出一打的鈔票遞過去,不一會兒,窗口遞過來幾張零錢和幾張單子。周諾覺得自己的心都疼的顫抖。

周諾機械的跟在張小琪身後,做完一項又一項得檢查,把所有的報告單子都拿到手,重新回到醫生的診療室的時候,張小琪緊張的臉都有些發白了。

醫生仔細的看著各種數據和影相片子,眉頭越皺越緊,問張小琪道:“這孩子的頭部是不是受過外傷?”

“沒有啊。”這孩子沒有跑出過自己的視線,不可能受傷啊。

老醫生又道:“有可能不是最近,之前有沒有受過外傷?”

張小琪忽然想起一年前,孩子從炕上掉下來那次,可是那次的傷明明已經好了啊。

老醫生嘆口氣,“有可能是那次摔傷留下的後遺癥,從目前的片子來看,應該屬於繼發性腦外傷癲癇,如果不及時治療,你的孩子可能有生命危險。現在孩子經常抽搐,可能就是這個血塊在作怪。”

張小琪和周諾頓時傻了,他們雖然不知道血塊和腦外傷癲癇是什麽病,但是他們清楚的聽到老醫生說:

“這個孩子需要住院治療,你們出去辦一下手續吧。”

作者有話要說:

☆、自作主張

住院押金5000元,交完才可以安排病房。張小琪掏出口袋裏的存折遞給周諾,冷靜的說:“把錢都取出來吧。”

周諾接過這張卡,這張卡是什麽?這場卡是爹老周的命,弟弟小強的出走,娘王淑香的“賣身”,和自己的汗水與全部期望啊。周諾覺得這張卡有千斤重,他邁不開腿。

這張卡的分量,張小琪更加明白,這是自己辛辛苦苦一點一點積攢下來的,她了解周諾的心事,可是現在能怎麽辦,孩子的命難道不比這“身外之物”來的重要嗎?我不管,我什麽都可以不管,可是孩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現在除了我,沒有人可以救她,就算有一線的生機,我也不可能放棄這個乖巧可愛的孩子。

張小琪眼裏噙滿淚水,但對周諾說話的語氣依然是命令式的頤指氣使的,“快去啊,把錢都取出來去。聾了嗎?”

周諾擰著臉,不甘心的道:“我們非在這裏住院嗎?這裏太貴了,用不了一個星期我們就傾家蕩產了……”

“哪裏不貴?”張小琪更來氣了,“市裏的醫院更貴!傾家蕩產又怎麽樣,就算是傾家蕩產,為了孩子我也願意!”

“可是這錢都給孩子看病了,以後,以後我們怎麽過?”

“該怎麽過怎麽過,”張小琪的眼淚終於爬出眼眶,“反正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孩子死。你這個當爹的,還不如一條狗。”

周諾的心好似被狠狠紮了一刀,呵,我還不如一條狗,我整天累死累活的為了這個家,到這時候我還不如一條狗!呵。

周諾將銀行卡揣在口袋裏,轉身出去了。

張小琪抱著孩子淚如雨下,忽然想起李花花曾經告誡她,要給孩子留兩分的話。孩子受罪,難道都是因為自己做事做的太絕了嗎?這就是傳說中的因果報應嗎?要報應就來報應我,別傷害我的孩子好嗎?……

這時候,孩子忽然醒了,哭鬧起來。周曉琪幾乎是立刻就忘掉了自己的委屈和自責,所有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

周諾出了醫院大門,醫院的對面都是銀行,周諾一眼便看到自己要取錢的銀行,可是周諾卻怎麽也邁不動步子,難道真的就這樣讓這些錢打水漂了嗎?

可是不取,小琪要麽殺了自己,要麽離家出走,這日子要是沒有了張小琪,往後更沒法過了。周諾嘆息一聲,還是往銀行去了。

取款機前占滿了人,一個個愁眉不展,唉聲嘆氣的。周諾自動的排在後邊。

這時銀行進來一個中年人,一手拿著銀行卡,一邊求後邊排隊的人:“哥們麻煩了,我這孩子病了著急,麻煩了麻煩了。”一邊說著一邊往前走。

這種時候大家都能理解,也就自動讓開了。其中好心的人問道:“怎麽了,急成這樣?”

中年人嘆道:“孩子正抽搐呢,手上沒錢,那大夫就等著取了錢才給你治,唉。”

眾人一片唏噓,紛紛抱怨起醫院來。

中年人又嘆道:“已經花了一萬多了,孩子還是沒有什麽起色,真是愁死我了。”

周諾好奇的問道:“你家孩子得了什麽病了?這麽嚴重。”

中年人眼淚啪嚓的,“這倒黴的,孩子給車撞了頭,老是抽搐頭疼,醫生懷疑是腦外傷癲癇。這都住院一個星期了,好不見好轉……”提款機一陣嘩啦啦的響,中年人提出厚厚的一疊錢,匆匆的走了,邊走邊謝:“謝謝了,謝謝了,我這著急先走了。”

周諾的心更加的抽緊了,一萬多還沒有起色……這病有這麽邪乎?周諾跟著取錢的隊伍慢慢向前移動,不一會兒就輪到自己,周諾猶豫著不想將手中的銀行卡插進去,後邊的人紛紛的催促,大家都有病怎麽著,往火坑裏扔錢還急成這樣?

周諾拿著錢回去,張小琪毫不猶豫的遞進收款的窗口去,周諾沈沈嘆息一聲。

兒科的住院病房充滿了孩子痛苦的哭聲,張小琪將孩子放到病床上,就有護士過來給小妮子紮針。張小琪坐在床邊,嚶嚶的哭了。

一晃十幾天過去了,孩子被確診為兒童腦外傷癲癇,因為孩子太小,無法進行手術,只好進行長期的藥物治療。

既然要進行長期的藥物治療,繼續住院的意義不大,所以張小琪決定抓些藥回家養著。

一萬多塊錢,就這麽沒了,而且長期吃藥治病的話,還要再花多少錢,是根本無法預見的。

周諾騎摩托車帶回張小琪母女兩個,住院的這些日子,周諾對孩子的冷漠,讓張小琪對他更加的失望,這個男人不僅不是自己的依靠,也不是孩子的依靠。張小琪整日憂心忡忡,不知道孩子什麽時候又會抽搐起來。

回家後,張小琪驚訝的發現,家裏值錢的東西全都沒有了,張小琪還以為是家裏招賊了,叫嚷著要報警,周諾看瞞不住了,這才吞吞吐吐道出了實情。

原來,小妮子住院期間,高利貸又來催債,周諾沒辦法,只好把家裏的糧食賣了,湊了兩萬元還上了一部分。

“兩萬?家裏的存款你也動了?”張下棋瞪大眼睛,頓時感覺天旋地轉。

周諾硬著頭皮點點頭,“要是不給,他們會要了我的命的……”周諾已經做好了張小琪大發雷霆甚至痛打自己一頓的準備,只是這時候,心裏還是有些緊張。

張小琪頹然的坐在炕上,炕好久沒燒了,冰冷的寒氣直侵張小琪的體內。張小琪從來沒有覺得這樣心灰意冷,自己用盡所有心血構建的家庭,竟然是這樣的冰冷。

周諾有些害怕,看著張小琪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知所措起來,周諾走到張小琪身邊,直挺挺的跪在她面前的地上,哭著說:“媳婦,媳婦你別生氣,你要是難受你就打我兩下,別氣壞了自己。我也是沒辦法,你說我能有什麽辦法,那錢欠了都三年了,再不還只會越來越多……要不是小妮子生病住院,再加上家裏存的錢,就差不多夠了……”

張小琪忽然擡起手臂,忽然惡狠狠的給了周諾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周諾的頭一歪,立刻感到火辣辣的痛炸開在臉上。

周諾將頭回正,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哀求的看著張小琪,連聲認錯:“媳婦,你打,你再打兩下,消消氣……”

張小琪一腳踹開周諾,發瘋一樣的收拾剛剛散落在炕上的東西。

小妮子也醒了,只知道嗚嗚的哭,好像也不想在家裏住著一樣。

周諾知道張小琪這是要離開家的意思,忙站起身,攔在張小琪身前,張小琪只顧收拾東西,看都不看周諾一眼,胡亂的將東西歸攏在一起打包,抱著孩子就要走。

周諾攔在門口:“媳婦,媳婦別走,你,你要是還生氣,你就打我幾下吧。”

張小琪冷冷的看著周諾:“滾開。”

周諾沒辦法,擡手左右開弓的打起自己的耳光來。

張小琪看著周諾,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真是既窩囊又猥瑣,你怎麽不去死呢?張小琪對著周諾的襠部,狠狠就是一腳。

“嗷!”周諾大叫一聲,痛的在地上翻滾起來,那樣子,就像被一百只螞蟻叮咬的蟲子。

張小琪覺得特別的解氣,哼了一聲,直接從周諾的身邊走過去,連頭都沒有回。

周諾看著張小琪冷峻而決絕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不為人知的悲涼和怨恨。

張小琪抱著孩子回到娘家,張老太正和媒婆相談甚歡,看見張小琪氣呼呼的推門進來,隨手把包甩炕上。張老太忙走過去,殷勤的問了一聲:“啥時候回來的?小妮子沒事了?”

張小琪沒好氣的應了一聲:“才回來的。”

媒婆有些不樂意了,這誰啊?你家這條件,還敢跟我這擺臉色呢?媒婆抓了一把瓜子放在口袋裏,嘿嘿一笑,露出滿臉諂媚的橫紋,“大妹子,那你先忙著,我改日再來。”

“呦,這話怎麽說的?老姐姐你多坐一會兒唄,急啥?”張老太見媒婆要走,忙上前說話。

“又是姑娘鬧又是孩子哭的,我看我還是改天再來吧。”媒婆撇了張小琪一眼,不陰不陽的說了句。

張小琪本就生氣,聽了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橫眉立目的瞪著媒婆,大喊道:“你算哪根蔥啊?跑到我家裏來挑事啊?”

張老太忙攔住張小琪,笑著討好媒婆:“老姐姐你別跟小女子一般見識,那什麽,咱那事改天再談,改天我在請老姐姐。”

媒婆哼了一聲,又抓了一大把瓜子放在口袋裏,氣哼哼的出去了。

媒婆一走,張老太氣哼哼的數落張小琪:“你這是怎麽了?好不容易請來的媒婆,你看看你看看,”張老太收起炕上的瓜子,繼續對張小琪磨嘰,“啥都沒談呢,白瞎這些瓜子了。”

張小琪聽著張老太沒完沒了的數落,鼻子一酸忽然也哭起來。

張老太一下子楞住了,咱家小琪還會哭呢?張老太忙湊到張小琪身邊,小心的問道:“這是怎麽了?周諾給你氣受了?”

“不要給我提那個混蛋!”張小琪忽然氣的大喊起來,“不過了!說啥我也不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娘家還是家嗎

張老太聽了張小琪的哭訴,氣的狠狠大罵了周諾一頓,罵完了又關切的問:“你再生氣也不能踢那地方啊,你沒瞧瞧周諾有事沒事?”

張小琪一聽這話不樂意了,翻了白眼道:“最好有事!媽,你這怎麽還關心起他來了?”

“唉,”張老太長嘆一聲,“你也該對周諾好點,老話說得好,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吶。”

張小琪吃驚的看著張老太,這個,這是我親媽嗎?

“你在家裏住幾天吧,等周諾來接你了,你就走,啊。”張老太隨手拍了拍小妮子的後背,然後起身做飯去了。

張小琪覺得很是奇怪,張老太好像是受了什麽刺激,難道家裏出啥事了?轉念又一想,家裏能出啥事,八成還是為了大哥張小東的親事。

哼,張小琪得意的哼了一聲,還是閨女好吧,如今早就不是“重男輕女”的年代了,生女兒多好,張小琪還記得自己出嫁時,那媒婆到自己家裏來說親是個什麽模樣,你再看看給大哥說親的這個,真是惡心死了。張小琪撇了撇嘴,怪不得大家都說聲女兒是招商銀行,生兒子是建設銀行,很有道理。張小琪輕輕拍著小妮子的後背,心裏美滋滋的,哎呀,妮子你快點長大吧,媽媽還指著你“招商”呢。

跟張老太抱怨一通,把心裏的憋屈都說出來,心裏確實敞亮多了,有點擔心起周諾來,多事之秋啊,小妮子這邊剛剛好點,周諾千萬不要再出別的事了。擔心一會兒,又想起家裏一片狼藉的樣子,周諾這個混蛋,這麽大的事情都敢自作主張了,這次說什麽也不能輕饒了他!哼,要不三跪九叩的來求我回去,我才不要回去呢。

到了晚上,大哥張小東下班回家了,張小東身上厚重的衣服裏,冒出嗖嗖的寒氣,他疲憊的坐在炕頭招呼了一聲:“小琪回來了,孩子徹底好了?”說著就要上來摸孩子的臉蛋。

張小琪抱著孩子一躲,笑道:“你那大涼手,別碰我家寶貝。”

張小東也就作罷,站起身,脫掉厚重的棉衣,“閨女真是個祖宗啊,將來呀,我也要生個閨女。”

這話張小琪愛聽,笑問:“那大嫂還八字沒有一撇吧?”

張小東立刻緊張起來,停下手中的動作,認真看著張小琪:“是不是今天劉大姨說了什麽?那頭不願意,還是提了什麽條件?”

張老太端了一盆熱氣騰騰的洗腳水進屋,撇了張小琪一眼,道:“別聽這個死丫頭的,要不是我生攔著,這妮子差點和你劉大姨打起來。”

張小東的臉當時就拉下來,我們求都求不來的貴人,你可好,還跟人家打起來了?真是瞎搗亂。

張老太看張小東的臉色不好,忙放下洗腳水,招呼張小東先泡泡腳。

張小東甩掉兩只鞋,搭在洗腳盆的沿上,再一點一點的適應熱水的溫度。

張小琪一看大哥的腳,好像是被凍的紅紫發腫的模樣,嚇了一跳,忙問:“你做啥去了,怎麽腳被凍成這個樣子?”

張小東輕輕一笑,雲淡風輕的說:“沒事。大家都這樣。”

張老太嘆息一聲,道:“你大哥去鐵廠幹活呢。”

“鐵廠?”張小琪驚呼一聲,忽然想起已經故去的老公公。

張小東不想埋怨妹妹,可是妹妹真的使自己在鐵廠臭名昭著,所有人都知道張小琪擡著老公公的屍體找廠長要錢的事。張小東深吸一口氣,代替嘆息。

“為什麽要去鐵廠幹活啊?”張小琪遲疑了一下,又道,“那地方……不好。”

張老太正做著飯,雙手上都沾滿了白面,她只好拿搟面杖掀起門簾,對張小琪說道:“這年頭啥都不好做,你大哥之前在的那個建築攤黃了,還欠了咱家大半年的工錢沒給呢。這不寒冬臘月的沒地方去,那鐵廠就是冷點,賺的多。你大哥都去了十來天了吧。”

“哦。”張小琪點點頭,很想問問大哥,自己的事情對大哥有沒有什麽影響,畢竟自己還跟廠長吵過架,可是終究沒好意思問出來。

張老太又掀開門簾,道:“你大哥看中了鐵廠的出納員,我也瞧著那閨女不錯,就是,唉。”

“就是怎麽了?”張小琪追問。

“唉,說咱家人性不好,你說說這孩子……”張老太唏噓著,放下門簾繼續搟面條。

張小琪這下全明白了,為什麽那媒婆對自己橫眉立眼,為什麽張老太那麽討好那一臉酸相的媒婆,為什麽大哥長籲短嘆欲言又止,原來是因為大哥去鐵廠幹活,還看上了鐵廠的出納。張小琪的有些臉紅,有些後悔,當初做的,的確有些過分。

屋裏一時沈默下來,張小琪拍著小妮子的後背,張小東認認真真的泡腳,隨手打開了電視,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

小弟張小滿放學回來了,自行車“嘭”的一聲就撞開了大門,“媽,有吃的沒?餓死了。”已經讀初中的小滿甚是辛苦,放學的時間比下班的時間還晚。小滿還沒進屋就吵吵餓,放下書包就開始翻找吃的。

“嘴那麽急呢,等會兒吃,吃一肚子涼氣,一會兒肚子疼咋辦?”張老太一邊抓緊做飯,一邊數落小滿。

小滿壓根就沒理會,狼吞虎咽的吃了些東西,覺得肚裏總算墊底了,這才進屋來,喊了聲“大哥”,又看到張小琪也回來了,轉頭道,“姐姐來了,小侄女也來了?”說著走過去摸了摸小妮子,轉身拿過電視機遙控器,開始播來播去。

張小琪嗯的答應一聲,發現小滿也沒有繼續要跟自己說話的意思,便也跟著小滿看電視。

張小東洗好腳,盤腿坐在炕上,看小滿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電視看,一腳把他踹到炕下,小滿一個趔趄,差點沒摔倒,一句沒敢多說,忙把大哥的洗腳水端出去倒了。

這場景,怎麽如此的熟悉?張小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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