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柔走進病房的時候，林風眠已經睜開了眼睛，顯然剛才他們之間的對話他已經知道，只是不想理會罷了，在許君安和顧辭面前沒有討到半分好處的夏柔心情自然差到了極點，如今面對這個根本不是自己兒子的兒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將手中的包包隨手扔在沙發上，走到林風眠的床邊，擡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林風眠被打的偏過頭去，卻沒有訝異的情緒，似乎對於夏柔的打罵早已經習以為常。

“你這個野種！如果不是你，我怎麽會受這種窩囊氣？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麽大，卻沒發現就是一個白眼狼，跟那個女人一樣，賤到了骨子裏！”林風眠的沈默讓夏柔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反手又是一個耳光：“她這麽多年對你不聞不問，你居然還能讓她進來看你，你當我是死的嗎？”

難聽的話和該說不該說的，夏柔在這一刻全部說了一個遍，整整半個小時沒有任何停歇，她早已經失去了理智，也不再去管林風眠是否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就那麽一股腦的全部說了出來，等她好不容易恢覆了一些理智，才意識到什麽。

不過看著此時林風眠的樣子，她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了，開口道：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林風眠開口說了她進來後的第一句話：

“知道什麽？你不是我的親生母親嗎?你和我爸回國後的當天晚上就知道了。”

夏柔微微瞇了瞇雙眼：

“所以這段時間你一直都在耍我們玩嗎？早知道了為什麽不說？你是不是有什麽自己的打算？想要悄悄認了那個女人嗎？我告訴你林風眠，我雖然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但我這麽多年養你長大卻是真，你吃我的用的我，現在想要去認她，門都沒有！這個念頭你最好想都不要想，否則我弄死你！”

“就因為我不是你的兒子……”林風眠看著夏柔：“所以這麽多年，你才這麽對我的嗎？”

“怎麽對你？”夏柔敏感的抓住了林風眠話中想要表達的，冷笑出聲：“你覺得我對你不好？林風眠，你最好記住，即便我對你再不好，這麽多年也是我照顧你，你的生活費也都是我給的，而那個生你的賤人，由始至終沒有盡到一點責任，你當初可是她賣給我們的，對她來說，你就是個明碼標價的貨物，我還至少把你當人看，你還要對她抱什麽期望嗎？”

在夏柔看不到的被子下，林風眠緊緊的攥緊了拳頭，他在忍耐，卻不知道自己可以忍到什麽時候。

“你要回去她身邊我也沒什麽好說的，就當這麽多年我餵的一條狗死了，可林風眠，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勉強算的上一個人，卻已經不是個男人，你沒有了我的經濟來源，沒有了我給你的身份，你覺得自己還算個什麽東西，你……”

“夠了！”林風眠終於暴怒出聲，連一直強勢的夏柔都被他嚇了一跳，看著他腥紅的雙眼，一時楞在了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麽。

從有記憶以來，林風眠一直都活在夏柔的陰影中，人前她還知道收斂，可是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像今天這樣的場面他已經經歷了不知道多少回，夏柔其實說的沒錯，其實林風眠也覺得，夏柔從來都沒有把自己當人看，自己頂多是她飼養的一條比較高級的狗。

多年來的第一次反抗，讓林風眠像沖破了某種枷鎖，再也沒有什麽能夠束縛的住他，他從來沒有像這一刻覺得自己是自由的，只是理智告訴他現在還遠沒有到決裂的時候，現在他沒有經濟來源，身體還有了缺陷，凡事都還需要再忍耐一段時間，不過，也只是時間問題了，畢竟，他有砝碼。

林風眠冷靜下來，看著夏柔：

“你說什麽都可以，別拿我身體說事。”

夏柔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熟悉的林風眠，險些以為剛才的一切不過是幻覺一場，她還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危險的林風眠，可是轉而一想，林風眠畢竟傷及隱私，是個男人都會敏感，也便不再多說，直接開口：

“我已經問過醫生了，你現在的情況已經完全可以坐飛機去美國了，我和你爸準備下周就回去了，你跟我們一起走。”

林風眠微微蹙眉：

“這麽快？”

“快？”夏柔冷哼：“如果不是因為你的事情，我們早就回美國了，用得著在這種地方受氣？”

林風眠靜默幾秒開口：

“我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夏柔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想回去你想做什麽?你真的要認那個賤人嗎？我告訴你林風眠，只要我活著一天，就絕對不可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你不信可以試試看，看我能不能讓你們兩個賤人生不如死！”

對於夏柔的難聽話，林風眠已經免疫了，他閉了閉眼睛：

“我沒有要認她，我留在這裏是有別的事情要做。”

“那你留在這裏……”夏柔話說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看著林風眠：“你該不會是因為那個賤人的養女吧？”

林風眠沒有說話，但這樣的沈默在夏柔看來，就是默認，她頓時就跟瘋了一樣的將床頭櫃上的水果全部摔到地上：

“林風眠，你想都不要想，你不要臉，我還要呢，且不說她家世如何，人品如何，配不配的上你，單單她是你的小舅媽就過不了我這關，我不容許別人在我兒子的頭上扣上一個亂*的帽子！”

“我會帶她去美國，這樣就沒有人知道她曾經和小舅的關系，就……”

“不可能！”

“媽……”

“林風眠，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媽，就準備下周跟我一起回美國，否則你就留在S市，永遠不要回去了，我和你的關系也就到此為止。”

林風眠沒了聲音，夏柔卻還是沒有消氣，她真的搞不懂為什麽他們這對父子前前後後都要載在許君安母女身上，林志清的事情她想想也就忍了，畢竟是自己不能生育在先，他總要有個人來繼承家業，比起抱養回來的，自己的骨肉終究是更好一些。

可是林風眠這件事她卻不能忍，她忍受的了林志清曾和別的女人有一個孩子，也可以接受林志清和別人的孩子，更可以遠走他鄉不再和之前的事情有任何瓜葛，卻忍受不了自己培養了這麽多年的孩子回到那個女人身邊，還要和那個女人的孩子有任何瓜葛。

夏柔想要說什麽，卻被林風眠攔了下來，他說：

“我會考慮考慮，你等我答案。”

夏柔離開病房之後林風眠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李蕭，你幫我去調查一個人，她所有的資料我全部都要，重點要她出軌和違法的證據。”

——

三天後，林風眠下床散步，卻沒有去以往的小花園，而是去了產科找許君安，許君安對於他的到來可以說的欣喜的，也有些不可思議，緩了好一會兒才確定林風眠是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了，急步上前：

“你……你來找我？”

林風眠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我有話和你說，有時間嗎？”

“有有有，你等我一下，我跟他們說一聲。”

等許君安再次回來林風眠的身邊時，他開口：“有方便說話的地方嗎？”

許君安想了想，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現在這個時間點食堂應該沒什麽人，我帶你過去，順便吃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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