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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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清回來的比吳蔚預想的早。下了戲後的吳蔚還百無聊賴的出去遛了個彎,怎麽也沒想到對方已經在他房間門口等著了。

“你什麽時候來的?”除開明顯高揚的音調及猛然加快的步速,吳蔚的思念之情幾乎被自己隱藏的恰到好處。

陳正清卻明顯有些不在狀態,甚至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進去再說吧。”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他的聲音裏略微帶著分嘶啞。

正處於一陣驚喜之中無法自拔的吳蔚猛地醒了過來,幾乎瞬間就察覺到了對方的異樣。

“好。”吳蔚沒有多問,帶著對方進了房間。

關好房門,拉上窗簾。不過幾十秒的時間,莫名的恐懼卻已經將吳蔚團團圍住,叫他動彈不得。

濃稠的空氣攪得他行動不便,厚重的沈默壓得他呼吸不暢,甚至連這房間都變得狹小無比,根本無法盛下兩個人的巨大體積。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出什麽事了?他一遍遍的問著自己,卻是完全沒法張口。吳蔚知道自己不能逃避,卻還是在本能的抗拒著某些必然。

最後一扇窗簾被他嚴嚴實實的拉上,吳蔚做了一個深呼氣,嚴厲警告著自己的懦弱呆在原地。

幾乎下一秒,背後瞬間貼上了不屬於自己的體溫。

陳正清很少這麽做,主動去抱他。

兩個人裏明明自己才是那個反感身體接觸的人,主動拉進兩人距離的任務卻好像一份天然的責任一樣落到了吳蔚的頭上。

輕靠在自己肩頭的腦袋,緊貼著自己後背的身軀,環抱著自己腰腹的雙臂。吳蔚能聽到對方卸下防備的粗重喘息,能感到對方露出疲態的沈重氣息。

兩人都在貪心的享受著此刻的安寧。

“我和我媽說了。”陳正清的語氣平淡且冷靜。正是因為這種冷靜,叫吳蔚第一時間沒能明白過來這話中的意思。

“我們兩個的事情,我告訴我媽了。”陳正清換了一種敘述方式,又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

這次吳蔚倒是聽懂了,可他實在有些不確定自己想不想去聽懂。

“我媽生氣了。”

吳蔚已經差不多猜到了。“有多生氣啊? ”這才是重點。

陳正清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特別生氣,感覺她差一點就要不認我這個兒子了。”

看來這情況和自己想象的一樣糟糕。怎麽會突然想要這麽做?“是因為那些新聞?”要真是這樣,那他可就真得恨死張帆了。

陳正清搖了搖頭,新聞出來的前一天他就已經跟家裏坦白了。“其實我前兩天就回國了。本來是打算把事情解決後再跟你說的。”現在他才明白,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解決的。

“你應該跟我商量一下。”吳蔚倒不是生氣,只是這事肯定不能按陳正清那種直來直去的方法來。以他對這人的了解,估計是半點鋪墊都沒有直接和盤托出了。

這事要換自己是陳正清的家長他也不能同意啊。養了三十幾年的兒子好好的突然跑回來說得娶個男的回家,也就是阿姨脾氣好,要是自己非得揍的對方斷胳膊短腿不成。

“你怎麽還幫我媽說話啊。”本來自己在家求了半天沒成,最後還被掃地出門就已經夠讓陳正清心酸的了,哪成想這人竟然還一點都不可憐自己。

“不是我幫阿姨說話,主要咱倆這情況不一樣啊。”

陳正清本來就不喜歡男的,要是沒有他吳蔚,對方以後肯定會按部就班的結婚生子。他倆這種事在家長眼裏根本就是胡鬧。直接分手找個女的結婚才是最為正確的解決辦法,又哪裏會輕易同意。

“我怕你老多想。”這話聲音不大,卻聽的吳蔚一陣心顫。

他還以為自己隱藏的挺好呢,整天在腦子裏患得患失的演些對方將要離開他的苦情劇場。都怪自己太過沈不住氣,才會叫陳正清這麽迫切的想要給自己一份安心。

“阿姨很傷心吧。”似乎是句廢話,碰上這種事不傷心才怪呢。“你也很傷心吧。”

吳蔚甚至都有些不敢去想陳正清是如何下定的決心,又是抱著一種怎樣的心情一步步走進家門。面對那個歡喜於自家兒子突然出現的母親,那個獨自將他撫養長大,付出了自己整個人生的母親,那個一心期盼他成家立業的母親。然後,一字一句道出那個會將對方徹底擊垮的絕望消息。

會比疼在自己身上還要痛苦百倍吧,親手去傷害自己的至親。

“我就是覺著自己特別自私。”陳正清的聲音嘶嘶啞啞的。吳蔚現在才明白,這人應該是哭過的,在一個他看不到的地方,在一個沒人能看到的地方,痛哭流涕。

“嗯,我理解。”

當年的吳蔚也是,即使心裏再清楚不過,這根本不是自己的原因,也不是任何人的錯誤。就是一個簡單的事實而已,就像他的性別、年齡一樣,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只不過這個事實藏得太深,以至於沒人能夠發現。不僅沒人發現,所有人還都一心撲到了它的反方向去了。

他所做的不過就是去糾正一個父母在自己身上多年來的誤區,卻還是會因為這件事實給對方造成的痛苦而覺得羞愧不已。

明明可以不說的,明明可以假裝的,明明可以……可事實就是事實,不會因為他的羞愧或是父母的憤怒而有絲毫改變。

“放心,會好的。”

吳蔚其實並不確定,可他知道這件事情一定得是這麽發展。陳正清的母親會接受這個事實,也會包容自己的存在。也只有這麽發展,他才能夠和對方在一起。

戀人還是母親,這本來就不該是一道選擇題。而吳蔚也並不打算讓陳正清被現實逼迫著去做出一個選擇。

“早知道就聽你的了。”陳正清有些後悔,早先吳蔚一直叫他等等來著,不急於和家裏坦白。是他太過沖動,聽不進對方的勸解,才會造成現在這個局面。

“現在也還來得及啊。我說沒事就沒事,真的,放心吧。”

明明知道這不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問題,可吳蔚的話還是莫名叫他心安,好像所有事情都會如對方所說順利解決一樣。

“說不定以後你還得嫉妒阿姨偏心,只做好吃的給我呢。”

凈說些沒邊的話。要真有這麽一天,估計自己樂還來不及呢,又哪裏會嫉妒。“那簡直最好不過,到時候我一定決不抱怨。”

呦,這話說的,看來對自己還挺自信。“你別不相信,我小時候最招大媽喜歡了,誰見著我都愛親兩口。”

陳正清一聽這話,硬是掰過對方的臉來仔細檢查了一番,“誰親你了,我看看,是不是留下什麽印子了。”

吳蔚還以為這人幹什麽呢,檢查牲口似的一陣扒拉。“大媽的醋你也吃啊。”

這話陳正清就不愛聽了,“我怎麽不能吃,這老的小的男的女的但凡對你有意思的我都能吃。”

也是鮮少能見著對方露出一副賴皮模樣,吳蔚實在沒忍住,便多調侃上兩句。“你這可有點戰爭販子啊。”

陳正清才不聽這些呢,宣誓主權似的在對方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我就戰爭販子了。反正現在我算是破罐破摔了,誰打你主意我跟誰急。”

吳蔚把臉上的口水往這人身上抹了兩把,一副心口不一的嫌棄,“我說你是誰啊,我家陳先生哪去了?我怎麽不認識你呢。”甜言蜜語的聽的他一陣頭暈眼花,這哪還是平常那個陳正清啊。

“你家陳先生想你想瘋啦!你還要不要了?”

吳蔚連忙擺手,“那還是算了吧,反正這天涯何處無芳草,我又何必單戀一枝花啊。”

你來我往的全都是些沒營養的廢話,兩人卻樂此不疲的逗了半天的嘴,要不是陳正清一個接一個的哈欠連連,沒準真能就這麽耗上一晚上。

“這兩天都沒怎麽睡。”陳正清主動解釋了一句。

明明這人前兩天一直在家裏,又沒有工作,按理說不應該這麽困倦才對。肯定是因為和家裏坦白他們的關系後情況急轉直下,才叫這人疲憊成這個樣子。

“你今晚要走嗎?”

陳正清搖搖頭,他這兩天都沒有什麽工作,所以並不急著趕回去。

“那就早點休息吧。”說是早點休息,其實也已經並不早了。

陳正清在酒店裏單獨定了一個房間,現在看來明顯是不會用到了。吳蔚這睡覺不老實的習慣從青春期一直延續到現在,不管到哪從來都是訂大床房,要不第二天起床後指不定自己在哪呢。

兩個人小別重逢,自然有著聊不完的話題。誰知陳正清這腦袋一沾著枕頭就開始犯迷糊,明顯已經困的不得了了。話還沒說兩句那邊腦袋一歪胳膊一摟,竟然是睡著了。

吳蔚正給對方講著自己前兩天被導演給教育了一頓那事,說到一半及時收了聲。房間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一道平緩、一道略顯急促的兩聲呼吸。

陳正清睡得安穩,吳蔚卻失眠了。

在這一片昏黑裏什麽都不能做,除了木訥的將視線投到天花板上,任由自己在這寂靜如水的深夜裏下墜,直至沈入水底。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他向陳正清朗聲保證一切都會好起來時,心底卻十分清楚自己的話是多麽的沒有底氣。

他甚至連五成把握都沒有,可這件事卻不會因為他的力不從心而消失不見。

所謂的從長計議不過是自己的拖延。他的心裏很清楚,這種事情,又哪裏來的從長計議。吳蔚刻意撇開眼睛,生硬的去選擇性無視,可該來的始終回來,橫豎都是一樣的,不是嗎?

對方比上自己要勇敢太多,才會如此不顧一切的想把所有事情一次性解決,好叫兩人可以從此毫無障礙的在一起,而他也終於能夠停止自己小心翼翼的患得患失。

可如果沒辦法解決呢?

對方應該沒想過這個問題吧,才會如此莽莽撞撞又毫無畏懼的將他公之於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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