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是王琪，就是《丹青》的制片。吳蔚倒是一直知道汪柯有對象，不過這還是他第一次把人給具象化。

到這時候吳蔚才終於有點明白，為什麽當時他們劇的制片竟然會允許汪柯的一番大動幹戈了。原來倆人是一家子。

這場婚禮可以算得上新奇又有趣，本身兩個人都是做電影的，婚禮的主題自然是和電影相關。整個會場從布置到所有環節的設計無處不藏著各種電影的橋段，吳蔚能看得出汪柯在這裏面的用心。

從初見汪柯到婚禮的進行，這人臉上那份顯露無餘的緊張與期盼更是一刻都未停止。這是吳蔚從來沒見過的汪柯，就連當時項目被臨時撤資，吳蔚都沒見到對方如此慌亂不堪的一面。

好像非得確保事事順利，萬分不得有差池似的，總是焦急的在會場裏如無頭蒼蠅一般胡亂的沖斷。非得要楊曄過去，才能把這人給堪堪拉回來。

被幸福沖昏了頭腦。原來真的會有這麽一回事。看著現場無所適從的汪柯，吳蔚忍不住感嘆。

要說這場婚禮最叫吳蔚意外的，大概就是遇上了王芊安吧。最一開始吳蔚都沒認出這個人是誰，只是覺著有點眼熟。本來他以為是曾經合作過的哪個演員來著，根本沒多想。

酒席都吃一半了吳蔚才突然反應過來，這姑娘好像就是當時拍《丹青》第二部 的時候成天纏著自己那個人。

後吳蔚還給這人出了個主意，讓她去找個導演潛規則去，沒想到這姑娘還真挺聽自己的話，不知道怎麽著竟然和《丹青》的副導演弄一塊去了。這次光明正大和吳蔚坐一個桌上，身份是副導演的女朋友。

之後吳蔚特地註意了一下，發現對方好像完全不認識自己似的，就算撇見他也當沒見著，一臉陌生的把眼神移開。嘖，這演技真是不錯，不正正經經演個戲實在可惜。

本來吳蔚也不是那種八卦的人，只要人姑娘不來煩自己，纏上誰都和他沒關系。再加上汪柯後來過來叫人，吳蔚沒一會就把王芊安這號人又給忘到天邊去了。

楊曄原是打算從頭到尾一分鐘不差跟下來的，可惜過來勸酒的太多，他這個伴郎勉強擋了幾波，到底還是先喝醉了。

人還算清醒，不過汪柯堅持讓楊曄回客房休息一下。作為新郎的汪柯自然是脫不開身，這個任務就落在了吳蔚身上。

其實不過一趟電梯的事，誰送都一樣，可楊曄堅持讓吳蔚來陪他。楊曄沒明說，吳蔚卻差不多明白，這人是怕自己喝多了，無意中說漏點什麽，尤其是在今天這個日子。

一路不算困難，楊曄就是走起來有點慢騰，甚至連扶都不用扶。吳蔚很順利的就把人給帶回了房間。

把人扶到床上，也看不出對方是睡著了還是醒著，吳蔚一時有點手足無措，站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一陣躊躇。

其實他不怎麽想下去，自己本身不喝酒，飯又已經吃的差不多了，下去也就是在那幹坐著。在這也是幹坐著，唯一的區別就是清凈一點。還能看著楊曄，省的他再做出點讓自己追悔莫及的事來。

這麽打算好了，吳蔚往沙發上一坐，開始四處張望著想找點什麽消磨一下時間。

“你不下去了？”楊曄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嚇了他一跳。原來這人根本沒睡著。

吳蔚應了一聲，也沒多解釋。

楊曄一動不動的躺在那，整個人就和睡著了沒什麽兩樣，可這眼睛卻是直直的瞪著窗簾，不知道在那想什麽呢。

“你休息吧，我就在這坐會。”吳蔚還以為對方是因為自己的存在刻意強撐。

楊曄聽了這話猝然一笑，隨後懶散的伸了伸胳膊。“我根本沒喝醉，休息個什麽勁啊。”本以為自己能堅持下來的，是他高看自己了。

吳蔚幾乎立馬明白了過來，只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去接。

“不用可憐我，反正都是自找的。”

吳蔚想反駁的，可這話到嘴邊卻又給咽了回去。說他沒有可憐楊曄？不，他可憐。因為自己曾經感同身受過，所以十分理解對方這一刻的痛苦。說這一切並不是自尋煩惱？既然知道毫無希望的事情，又為什麽不早早放棄呢？

他沒能說出什麽反駁的話，因為兩人都知道楊曄說的沒什麽可叫人反駁的。

“我以前說什麽來著，只等到他結婚這天，等到這天我就徹底死心。行吧，今天就是了。我就跟他耗到今天，再也不耗了。”楊曄好像自言自語似的，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喃喃半天，吳蔚幾乎都要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了。

“吳蔚，你和陳正清是怎麽回事啊？”楊曄突然擡聲問道。

對方既然問了，吳蔚也不打算說什麽謊話。“我們在一起了。”

楊曄卻像是老早就知道了一樣，並不怎麽吃驚。“果真是這樣。”

反倒是吳蔚對楊曄這個反應有些沒想到。“你早就知道了？”

楊曄搖搖頭，他也只是猜測。“你那天在電話裏的反應，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是嗎？吳蔚倒是一點都沒覺察出來。

楊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情，開始咯咯的笑個不停。這個舉動把吳蔚嚇了一跳，甚至懷疑對方剛才那句沒喝醉完全是酒後胡言。

“笑什麽呢？”吳蔚不放心的走了過去。

被吳蔚這麽一問楊曄倒是不笑了，擡起頭來看了這人一眼，隨後又重重的把自己摔回了床上。“笑什麽？笑我自己啊！我還特意找你說了一通大道理，怕你步我後塵。根本就是瞎擔心。”

吳蔚一時語塞，先前自己不說，就是怕對方把這事引到自己身上。

“沒事，挺好的。我是真的為你們高興。吳蔚，你是走運，能碰上正清這樣的。不是所有人都能有你這個運氣，你可得要珍惜啊。”

楊曄說的這些吳蔚全都明白。像他們這些人，從小到大，難保不會喜歡上一個不該喜歡的人，可真正和那個人在一次的幾率卻是微乎其微。

更多的都是像楊曄一樣，守候多年最後卻還是只能黯然離場。也有狠心的，孤註一擲的去賭那份運氣，大多是落得一個一朝別過永不相見的下場。

吳蔚是幸運的，他也十分珍惜自己這份幸運。從陳正清同意和自己在一起的那一刻開始，他就無時無刻不在告誡著自己一定要守住這份運氣。

沒等對方回應，楊曄已經把話題又跳轉到了別處。“吳蔚，我那電影快要好了。到時候首映，你可一定得來啊。”

吳蔚點頭答應，表示自己肯定不會錯過。“先說好了，要是拍的不好，我可不會嘴下留情的。”

楊曄哈哈一笑，表示隨便吐槽。“反正好不好的，我也不在乎了。”

吳蔚挑眉，這是跟他這充大款來了。“你不想賺錢了啊還不在乎，到時候要是賠的底都不剩，你那點投資可就全打水漂了。”

話雖這麽說，不過兩個人都知道這種電影本身就沒什麽市場，唯一的不同就是賠多賠少而已，反正賺錢是不太可能了。

“不過倒也說不準，萬一能賺錢呢。這兩年靠口碑翻紅的國產片也不是沒有啊。那時候我可就真成大款了。”兩人跟那做了好一陣一夜暴富的春秋大夢，又是得拍電影又是得開公司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直到汪柯跑上來叫人，他倆才趕緊收拾了一下又回到了現場。下樓之後的楊曄立馬恢覆到了那副略顯憔悴的正常模樣，沒了半分先前的落寞。

吳蔚沒能呆到最後。統共就只有一天的假，他必須得乘晚上的飛機趕回劇組。楊曄出來送的他，汪柯在那被人圍的水洩不通，根本抽不出片刻機會。

除了再次約定下要吳蔚一定在電影上映前看一次成片，兩人沒再多聊什麽。

“總感覺你脾氣變好了不少。”

楊曄聽了忍不住白了對方一眼，“怎麽，非要我開暴走模式你才舒服啊。”

那還是算了吧，那個模式的楊曄他可受不了。

“到時候首映你可一定得來。”

吳蔚覺著今天的楊曄有點絮叨，這事都已經來來回回囑咐他好幾回了。“放心吧，就算是斷胳膊斷腿我也一定會到場的。”

楊曄照著對方後腦就是一下，說話怎麽這麽不好聽呢。

轎車緩緩地停到了他們面前，兩人沒再多說什麽，互相道了個別，吳蔚便上了車。

楊曄該是在那站了很久。後視鏡越拉越遠，倒映出的人影從一條線變成了一個點，到最後完全消失不見。

時間最終定格在了這個時刻。在這條空蕩蕩的馬路上，與廣告霓虹和昏黃街燈完美交融的晦暗身影，與寂寥無聲和滾滾車輪融為一處的陰沈低吟。

楊曄好像一直在那，在這座偌大城市中的一角，冷眼旁觀著正在發生及將要發生的一切。

他不再是這游戲的參與者，他拒絕了繼續前進的冰冷要求。

他最終沒能堅持下去，他還是選擇了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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