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蔚和楊曄自從那次略顯尷尬的談話後就再沒見過。

這次楊曄過生日，汪柯提前倆月就開始到處通知，讓他們一定把當天的行程空出來。那架勢，弄得和不來就得絕交似的。

本來吳蔚還擔心來著，害怕自己進組時間和楊曄的生日沖突，萬一請不下假來，估計汪柯為了這事能把自己給念叨死。

不知道算幸運還是不幸，電影因為資金問題延期開機了。小成本電影也還是需要成本，可這就好比是個惡性循環，甭管主創多麽雄心壯志才華橫溢，越是需要資金支持的小項目越拉不著資金。

這部電影除了吳蔚以外沒什麽有名氣的演員。你想想這多可怕，吳蔚前不久才終於從電視劇的萬年男五六七八號混成男二號，這一轉身就直接在電影裏挑起大梁來了。

別說投資商，連吳蔚自己都有些二乎。他這點人氣本來就挺虛，票房號召力什麽的根本等於沒有。只因為這陣容就嚇跑了好幾個投資商，還別說其他了。

不過好在資金這事不歸吳蔚管，該為這個掉頭發的是他們導演，他吳蔚就樂呵呵的參加參加汪柯鼓搗的生日聚會，等著電影開拍就行了。

還別說，汪柯把這事弄得還挺熱鬧。第三個本命年，隆重一點倒也是應該的。

只有一點問題，這聚會上的人吳蔚就沒幾個熟悉的。除開三五個《丹青》的幕後，再加上幾個點頭之交的同行，就只剩陳正清了。

自從那天喝醉後，吳蔚躲陳正清就和躲傳染病似的，到現在還是第一次照面。

汪柯一直在來來回回的不知道忙著些什麽，除了一進門的時候跟自己隨便交代了幾句，到現在都沒抽出空來和他碰個頭。吳蔚更是連楊曄的影子都沒見著，根本不知道壽星公在哪呢。

反正現場就是亂哄哄的一片瞎熱鬧，大家都和沒頭蒼蠅似的不知道自己該幹嘛，要不就填填肚子，要不就和人聊聊天，弄的和菜市場似的。你說汪柯也真行，在五星級酒店包了這麽大一個房間就為了放羊來了。

不過吳蔚正在自己的心煩意亂裏不能自拔呢，也顧不太上現場的混亂。

吳蔚為了躲陳正清，簡直是見縫插針的在人群裏來回出溜。畢竟按兩人現在這處境，碰上了也是尷尬，還不如保持距離的好。幸好房間挺大，人也不少，視而不見這種事就顯得不是那麽刻意了。

陳正清似乎不是很明白這個道理，要不就是故意為了報覆自己，反正吳蔚猛一轉身，就看見對方正笑吟吟的站在自己身後。

也是實在無處可躲了，總不能面對面擦肩而過裝作沒看見吧。吳蔚只能硬著頭皮跟對方打了個招呼。

“你看見楊曄沒有？”陳正清上來就問了吳蔚這麽一句。看來不止自己一個人奇怪今兒個壽星公的行蹤，都跟這操心呢。

“說不定讓汪柯一趟亂七八糟的給整煩了，自己跑了。”吳蔚隨手拿了一塊自助餐臺上的豆幹，意外還挺好吃的，也就把楊曄忘腦後去了。

本來想借著吃豆幹的機會一毫米一毫米的遠離陳正清，卻沒想到這人一米一米的往他這跟。得得得，反正豆幹這麽多，大家一塊吃算了。吳蔚破罐破摔的拉著陳正清到一旁大吃特吃起來。

本來這人生來一張嘴，要麽吃點要麽說點，總得幹點什麽不是。兩人正吃的歡呢，這房間裏的燈光唰的一下全都滅了，吳蔚差點給沒嗆著。

汪柯之前通知的時候就說過不準帶手機入場，如果帶了也要在進屋之前去接待處登記鎖好，各自保管自己的鑰匙。這年頭哪裏會有人不帶手機出門，所以門口接待處的工作一直挺繁忙的。

吳蔚的第一反應就是遇上搶劫了。你想想啊，那一大堆手機也算是筆小肥肉了，裏外勾結什麽的，輕而易舉的就能賺上一筆。

當然，這完全是他看電視劇看多了的後遺癥，像陳正清這種正常人就很平常的以為是停電了。

黑暗中一個男人挺身而出，高聲指揮著要大家不要慌亂，盡量呆在原地，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事故。有人出頭領導局面情況就好了很多，所有人都在平靜的等著電力的恢覆，甚至還有說有笑的。

吳蔚按著記憶又摸索著吃了一塊豆幹，結果不一小心把桌上的水杯給打翻了，還好裏面就剩了一口水，除了一聲輕響沒造成太大的麻煩。瞬間，自己胸口被狠狠地打了一掌。

“你這是準備趁著黑燈瞎火的殺人滅口還是怎麽著。”吳蔚被拍的一陣咳嗽，這一下還真不輕。

陳正清就聽見噗通一聲，還以為對方是出什麽事了，急忙往前一模，也是沒想到兩人會離這麽近，結果這摸就變成掌了，一下劈在對方胸口上。還把吳蔚打的一個趔趄。

“你沒事吧？”陳正清還擔心著剛才那一聲呢。

“原來是沒事，現在嘛就不確定了。”吳蔚揉著胸口，越發覺著自己先前躲避陳正清的決定簡直是無比正確。這一掌打得他吃痛不說，對方急忙忙的關心口吻還叫他心裏這點死水又開始瞎晃蕩起來了。

剛才叫大家不要慌張的領頭人還在那不停地說著，而且說的話越說越奇怪，和臺詞似的。

其實吳蔚早該發現苗頭不對的，比如這應急燈根本沒開，又比如帶頭這個聲音中氣十足，明明就是練過。

一束光亮突然打下來，正好照在說話的人身上。吳蔚離得遠，沒看著，追光附近那一些算是第一批發現端倪的，這人帶著妝呢。

之後一個、兩個、三個，雨後春筍似的不停的有帶妝的演員從人群裏冒出頭來，招呼都不打就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合著汪柯弄了這麽久，就是為了這個啊。指導電影還不算，竟然又搞起戲劇來了。

明白過來情況吳蔚趕緊拉著陳正清往人後面躲，這萬一要是和自己互動上，得多尷尬啊。陳正清也心領神會的明白了吳蔚的意思，兩人沒一會就一點一點挪到了出入口那。

本以為這地方能安全點的，沒想到吳蔚腳還沒站穩呢，大門嘭的一下就被人給推開了，差點沒把他給拍墻上。陳正清趕緊上前扶了扶。吳蔚本來想說不用，可這咳嗽來的實在太猛根本顧不上。看來自己今天非得被拍死在這不行。

反應再慢，在場所有被蒙在鼓裏的觀眾也還是逐漸開始明白過來，這是一場浸沒戲劇演出。

其實吳蔚這地選的意外不錯，除去一開始被門拍那一下，一場戲下來他倆離著所有演員都遠遠的，叫兩個人避免了被角色選中的尷尬。

越往後看吳蔚越覺著這劇本是楊曄自己寫的，簡直就是一個翻版的楊曄和汪柯的故事，不過主人公是一男一女罷了。也不知道汪柯能不能看出點什麽來。

直到最後劇情落幕，楊曄才終於現身。這時候大家才發現，原來他是那些戴著面具的群演中的一位。

“你竟然演戲了！”等楊曄找到他們身邊，陳正清有些難以置信的感嘆了一句。

楊曄趕緊擺擺手，他那哪裏是演戲啊，就是站著充人數而已。

“誰的主意啊？”問的時候吳蔚其實就已經差不多猜到是汪柯的安排了，這麽大張旗鼓的折騰，楊曄不一定有那個意願。

“還能是誰！”聽楊曄這語氣，明顯是極為不情願，“還非得要我來執筆，這些天累都快累死了。”

看來是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倒。吳蔚和陳正清站在那邊吃著東西邊隨聲附和著楊曄源源不斷的吐槽，反正只要點頭稱是就好了。

正說著話呢，房間裏的燈光突然又暗了下來，不過這次倒沒有全部熄滅。

“又要弄什麽？”這次楊曄和吳蔚他們一樣，對接下來的安排一無所知。

大屏幕突然開始播放一段接一段沒頭沒尾，讓人看不太懂其中涵義的短視頻。隨後汪柯出現在了屏幕當中，還有楊曄。

視頻有聲效，也有背景音樂，卻沒有半句臺詞。似乎只是兩人的日常瑣事，甚至都能從畫質看出這些片段並不是來自於同一個時期。

屏幕中的兩人略顯青澀，正在專心致志的打游戲。畫面一閃而過，兩人似乎正在爭論著什麽。諸如此類的，全部都是這種日常生活裏隨處可見的一幕幕。

掛滿水珠的易拉罐、穿著泳褲的下半身、隨風而動的短發，穿插在片段之中的是一些意義不明的空鏡頭。

“我是汪柯。”扭曲又顫抖的畫面，連聲音都變了形。

“如果要在世界毀滅和楊曄離世中任選其一。”黑底白字的影像與雪花屏幕不停交替，晃得人眼疼。

“那我肯定選讓楊曄去死。”汪柯毫不猶豫的給出答案。

現場哄然大笑，楊曄自己也跟著笑出了聲，邊罵了一句混蛋。

“世界毀滅後的永恒孤寂不應該讓楊曄來體會。”下一秒鐘，楊曄的笑容僵在嘴角。

“如果要在一百萬人的生死與楊曄的生死中任選其一。”核爆、火山噴發、洪水及海嘯，每個片段都透漏出些許讓人有些不寒而栗的危險思想。

“一億人也無所謂，我總是會選楊曄。”

有那麽一兩秒，吳蔚都要以為汪柯這是在跟楊曄告白呢，後來還是楊曄搖著頭罵了兩句，吳蔚才比較確定，應該就是汪柯這間歇性抽風又犯了。

“你不知道啊？”吳蔚湊過去問了一嘴。

楊曄要是知道，怎麽可能會同意放出來。“我看汪柯最近就是欠收拾，拿我當實驗電影拍呢，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不停有人過來調侃楊曄兩句，弄得他臉色越來越難看。只有吳蔚和陳正清在身邊的時候倒還好，沒一會汪柯不知道從哪湊了過來，楊曄立馬擺出了一副要收拾人的架勢。

吳蔚和陳正清極為識時務的躲到了一邊，以免被波及。雖是聽不到楊曄和汪柯說了些什麽，不過光從現在畫面就能大致猜到，後者應該很慘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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