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的宣傳已經基本告一段落了，再加上吳蔚離開了原先的經紀公司，這幾天除了偶爾錄個節目采個訪，日子過得還算清閑。

這天他正在家睡懶覺呢，前一天淩晨才下的飛機，本來是打算直接睡到日上三竿的，沒成想一陣沒完沒了敲門聲把他給煩了起來。

開門的時候這滾字都已經擱嘴邊了，看見代堯後又給硬生生的憋了回去。“你怎麽過來了？”代堯的新電影正在做前期準備，按理說現在應該挺忙才對。

兩人多少年的朋友了，也都不見外，對方進門後直奔餐廳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咕嘟咕嘟的一飲而盡，這才好像活過來了似的痛痛快快長舒了一口氣。

“我把水杯不知道落哪了。”吳蔚邊拿著電水壺往廚房走一邊挺大聲的應了一下。

“你什麽時候到的啊？”燒水上吳蔚直接就去洗漱了，含著一嘴的牙膏沫說話聲音嗡裏嗡氣的，也難為代堯竟然聽懂了。

“有兩天了，一直沒抽出時間過來。”吳蔚差不多能想象出來這哥們得忙到什麽程度，畢竟大導演，總不能天天清閑的和他似的。

其實吳蔚在這圈裏私交深厚的導演也就代堯一個。

宋兆先和他更像是某種意義上的師徒。再說，要不是這次對方找到自己，兩人也已經有不少年沒聯系過了。

汪柯和他關系也不錯，就是認識的年頭淺了點。倒不是說吳蔚講究認識長短這種事，但凡是他朋友自己肯定赤誠相待。不過這些個經過時間洗禮的哥們兒朋友都是大風大浪一起過來的，感情自然也更深厚一些。

他和代堯就是這樣。

代堯算得上是吳蔚在這圈裏除了宋兆先外真正認識的第一批人。比自己大十多歲，現在已經往知天命的年紀一路狂奔而去了。

也沒什麽特別的機緣，當時那個年代，電影圈裏沒幾個生面孔，大家也都差不多互相認識。一二來去的就這麽熟了。

那時候代堯還只是副導演，吳蔚是個初出茅廬的新人演員，兩人年紀上又差了十幾歲，從上到下都沒什麽共同點，可就是意外聊得來。

代堯就覺著這小孩好玩，說話做事都特有意思，一點不像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當時他這麽評價吳蔚來著：年輕的身體裏面住著一個幼稚的老靈魂。

吳蔚哪裏懂這些啊。那會人人把他當小孩，平日裏被問的最多的不是“作業寫完了嗎？”就是“考的怎麽樣？”。難得有個人願意和他嬉笑打鬧，還不把他當三歲小孩看他就挺滿足了。

不過即使十幾歲的吳蔚也已經看出了當年代堯的頭角崢嶸，對於後來這人的斐然成績，吳蔚也是從不意外。

沒幾個人知道兩人私交甚好。在外界看來，他倆一個是電影界舉足輕重的中生代導演，一個過氣良久的十八線演員，實在不像是同一個世界人。也是因為兩人這麽多年從來都沒合作過。

代堯正兒八經做導演的時候吳蔚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等代堯真正用自己的名號闖出一番天地，吳蔚也已經正式淪落為十八線了。

這些年裏吳蔚勉強又起來過兩次，每回代堯都會伸出橄欖枝，卻是一次都沒能成行。

明明比吳蔚大上十多歲，可就算現在代堯還是覺著這人在某些時候挺叫他捉摸不透的。所以代堯雖是把吳蔚當弟弟看，卻從來沒有什麽長輩的架子，對於吳蔚的拒絕他也都欣然接受，既然對方不想拍自己的戲那就不拍。不過每次都還是會問一問，萬一對方正好答應了呢。

這次代堯來，一是因為知道吳蔚自己另起爐竈單幹，特意過來看看情況。再有，就是為了自己手上這部戲。

“你這工作室什麽名字啊，亂七八糟的。”舉著名片看了半天，代堯的嫌棄簡直溢於言表，感覺下一秒就得拉著這人到工商局改名去。

“反正又沒人在乎。”吳蔚也沒那個雄心壯志把工作室做大做強什麽的，就是個讓他以後能工作自主點，讓小小彭翔宇工作開心點的地方。等他真退休那天這地方也就這麽地了，實在沒必要非得起個積極向上朗朗上口的名字。

“小小竟然還跟著你呢。”吳蔚壓根用不著名片這種東西，給代堯看的名片是小小的。

這話說的，不跟著他跟這誰啊。“所以說，人格魅力這種東西，我也很困惑啊。”被對方不屑的切了一聲，吳蔚臉上的笑反而更加得意起來。

代堯為了手頭上的電影東奔西跑的一大早就起來了。吳蔚這邊可是剛從床上爬起來還餓著呢，反正在對方這自己也沒什麽形象可言，特不見外的翻出個面包來當著代堯的面就開啃。

“到底什麽事啊你？”代堯這種工作狂人，正忙的時候跑來找自己，肯定不可能是單純來串個門。

代堯倒沒再藏著掖著，“我那個電影，你想不想來？”問的和他是個什麽關系戶似的，還想不想來？聽這話他是想演什麽就演什麽了？

“不是，我這有個角色，我覺著挺適合你的。”也沒帶劇本，代堯就把情況詳細的跟對方介紹了一下。

是電影裏的男二號，戲份很重，人物設定也非常有挑戰性，聽起來是個挺陰郁悲情的角色。說實在話，吳蔚還是有些動心的，可這個角色他一定不能接。

“為什麽啊？”代堯有些不明白，他又沒有給吳蔚開後門，就是想讓對方先去試下裝，最後也不一定就真的定下。可吳蔚連試裝都不願意，他就有點不明白了。

“你現在都單出來幹了，又沒有領導再上頭壓著，這戲你怎麽就不能接了。”也是因為吳蔚成立了工作室，代堯原本對這次的期望還挺大的。

吳蔚不接倒不是因為有什麽安排上的沖突。工作室剛剛成立，所有的事都才起步，第一部 戲他想謹慎一點，所以到現在還什麽都沒接呢。

吳蔚不同意參演代堯的這部戲，原因非常簡單，他覺著自己的形象不適合。

“扯什麽淡呢你跟我這！”這理由聽在他耳朵裏和借口似的，根本不能算數。什麽叫形象不適合，要真不合適他代堯就不可能來跟對方說這個事。他是導演，合不合適自己還能不知道嗎！

“不是代堯，你聽我說。”見對方真有點急了，吳蔚趕緊開口解釋。

他說的這個形象不適合，是指自己現實中的形象與角色抑郁悲情的設定有很大出入。也並不是說他演不好這個角色，他有自信能把這個角色詮釋好。可這事也並不是單靠他的自信就能成功的。

不是所有的觀眾都那麽容易入戲。吳蔚知道自己肯定得拼盡全力去發揮，來叫觀眾忘記這張臉帶來的固定形象。即使是這樣，也並不能保證最後效果會是如何。一旦現實中的那個自己占了上風，毫無疑問，整部電影會因此大打折扣。這種不確定性，叫吳蔚的存在成為了電影的一個風險。

“你前一陣不是才演了宋老的電影嗎？”吳蔚說的這些代堯不是不明白，演員一旦被定型確實非常難轉型。可代堯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麽自己的電影就不行，宋兆先的電影吳蔚卻又同意了。

“你知道我在裏面演一個什麽嗎？演一個精神病。”說完吳蔚自己先笑了起來。“我這些年算是把自己折騰廢了。為了掙錢露臉太多了，每次都還挺不顧形象的，現在觀眾看我和看諧星似的。你這是拿獎片子，別因為我毀了。”

代堯有些悶悶不樂的不肯接話，合著吳蔚不是不想演，是不敢演。其實他相信吳蔚一定能把這個角色給發揮好，可對方就是不答應演，他又不能把人給硬綁了去。

“你不試試怎麽知道呢，正好轉型嘛。”代堯還是不想輕易放棄。兩人認識這麽多年了都沒合作過，也是挺遺憾的一件事。

“那萬一失敗了呢，你舍得嗎？”吳蔚知道代堯對待每部電影都和對待自己家孩子似的，珍惜的很。

“畢竟不是拍給你自己看的東西。你覺得我適合，是因為咱倆認識有點太久了，久到你都快要看不見現在的我了，一葉障目聽說過沒。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沈的嘆了口氣，代堯不覺著吳蔚的話多有道理。都認識多少年了，這人不是自己想那樣還能是什麽樣啊。可不管吳蔚說的對不對，看這人的態度是不可能答應了。

代堯有點沮喪，本來以為這次機會能大點的，結果還是一樣，根本是白跑一趟。

“我知道你是想幫我一把。”出來單幹就意味著所有資源都只能靠自己爭取，而代堯的電影絕對算得上是塊人人都想咬一口的肥肉。“如果你真想幫我的話，倒也不是沒辦法。”

一聽他這話，正在暗自消沈的代堯總算又來了些精神。

“我跟你推薦個人，你願意的話，可以找他去試試。”

推薦別人？可這又跟幫吳蔚有什麽關系？代堯一時有點沒搞清楚狀況。“誰啊？”

“陳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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