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沒來得及吃飯，今天早上隨便填了一點就采訪去了。”吃了兩口自己又不好意思起來，陳正清特意停下來解釋了兩句。

他又不心疼這點吃的，擺擺手讓這人少說話，別再嗆死，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在餐廳坐立不安了好一陣，吳蔚幹脆跑客廳裏看起了電視，換了半天臺也沒找著什麽可看的東西，這心思也根本不在電視上，眼神凈往旁邊餐廳那瞟。

“吃完就趕緊走吧。”

陳正清正吃的歡呢，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你不下午還有工作嗎？田野找你都找我這來了。”

陳正清如夢方醒，原本打算在吳蔚家呆上一兩個小時就走，也是沒想到自己竟然睡過去了，差點把工作這事給忘了。

“你手機呢？”吳蔚想起小小說這人手機根本打不通，該不是會掉了吧。

陳正清被問得有點懵，急匆匆的拿過包來翻了翻，還好，只是沒電了而已。吳蔚順手接了過去，給對方手機充上了電，一邊打發著陳正清回餐廳吃飯。

這人連吃飯都不肯老老實實的吃，時不時的還會說上幾句什麽，都是閑聊用的廢話，吳蔚也沒怎麽用心聽。他也沒辦法用心聽。

餐廳呆不得，客廳也呆不得，吳蔚開始進進出出滿家出溜，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瞎忙些什麽。

吳蔚家裏還殘存著些許那日陳正清借宿的痕跡。比說如被吳蔚悉心收起來的洗漱用具。“說不定還有用呢。”糾結了半天要不要直接扔掉，最後還是沒狠下心，嘴裏說出的是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話，卻沒想到還真有再次用到這些的時候。

陳正清甚至連問都沒多問，很自然的就接了過去。好像理所應當的一樣，吳蔚這裏應該有他的一份洗漱用品。

手機剛開機就是一頓短信微信各種消息的狂轟亂戰，陳正清匆匆溜了一眼，幾乎全都來自田野。從平靜到抓狂，一串極為可悲可嘆的心路歷程。也顧不上別的，陳正清趕忙給田野回了電話，好叫對方放心。

吳蔚本來只是想去收拾一下，轉移註意力也好，冠上加冠也好，他不過是想隨便找點事情來做。往盥洗臺那一站，他卻徹底傻了眼。

兩只白色陶瓷杯被整整齊齊的擺成一排，連各自杯子裏一藍一綠的兩支牙刷都朝著同一方向。兩條毛巾規整的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咖啡色那條帶著明顯用過的痕跡。

簡簡單單的在一起過日子就好。陳正清說。

“像現在嗎？”吳蔚問。

“你說什麽？”剛和田野通完電話的陳正清快步走了出來，臥室離得太遠，他只能隱約聽到吳蔚在說話。

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那邊時間改了，我馬上就得走。”陳正清跑過來通知了一句，也不管對方有沒有反應，就急急忙忙的去換鞋了。

慶幸的是，他沒有註意到吳蔚臉上的錯愕。

不幸的是，他不曾察覺到吳蔚情緒的嬗變。

“陳正清。”

將要出門卻被吳蔚給突然叫住。“怎麽了？”

吳蔚從洗手間裏走了出來，和平時並沒有太多不同。“你還記不記得欠我的那三件事？”

吳蔚指的是他們倆拍《丹青》第二部 時為了背臺詞想出來的小比賽，輸的人要替贏的人做三件。不過兩人好像誰都沒把這事當真，過後也沒怎麽沒提過這事。要不是吳蔚說起來，陳正清還真快要給忘了。

“你想提條件了？”

吳蔚點點頭，人已經走到了對方身邊。

雖說當時吳蔚贏的有點投機取巧，但怎麽說也是自己輸了，“說吧，想讓我幫你幹點什麽？”並沒多想就大方應了下來。估計是對方突然有了什麽整人的點子，陳正清對於吳蔚這次莫名其妙翻舊賬的想法很簡單。

“我想讓你，”

陳正清一臉認真的等著吳蔚接下來的話。

等來的卻是緊貼的軀體，淩亂的氣息，緊閉的雙眸，溫熱的嘴唇。

陳正清一臉認真地等著吳蔚接下來的話，等來的卻是一個吻。

幹燥而急切。

陳正清的大腦已經徹底死機，沒有做出絲毫反應。

用力將他推開，臭罵他一頓，或是給上他一拳。統統都沒有。那人木然的站在那裏，任由自己將其推到墻面，任由自己靠的越來越近，任由自己吻了下去。

吳蔚甚至都不敢睜開眼睛，即使不過短短幾秒鐘時間。他怕自己望進對方的雙眼，便再沒法狠下心來，更怕自己望進對方的雙眼，會看見那個叫他無比憎惡的自己。

吳蔚知道自己會後悔，在他吻上去的那瞬間，甚至在他吻著陳正清的那幾秒鐘裏，身體裏的每個細胞都在狂聲叫囂著，要他停下來。

吳蔚並沒有感受到親吻心愛之人時該有的情動與沸騰。

如果他睜著眼睛，陳正清一定能從中看到那絲無處躲藏的絕望。

陳正清看不到，沒人能看到。只有吳蔚自己知道。

當吳蔚決定結束這個吻時，嘴角帶上了一絲微笑。盯著陳正清嘴唇看了幾秒，幾點嫣紅昭示著自己的方才的熱烈。這叫吳蔚感到些許滿足，終於在那人身上留下了屬於自己的印記。

直到吳蔚將對方從自己懷裏松開，陳正清仍舊呆楞楞的站在那裏，完全沒什麽反應，不肯相信這個吻的真實性。

“從今往後，離我遠一點。”吳蔚仍舊笑著，眼神裏卻多了分不多見的冷冽。

陳正清沒太明白，這一切來的太過突然，讓他一時間處理不了這巨大的信息量。似乎是想問什麽，卻是還沒開口就被吳蔚給打斷了。

“想再來一次嗎？”吳蔚笑的漫不經心，邊說著身體已經傾上前去。

陳正清終於清醒過來，慌忙往門口退了兩步，更是一臉掩飾不住的恐懼神色。

對方一連串驚慌失措的舉動有些刺痛了吳蔚。所以啊，自己從來就連一丁點機會都沒有。如此想著，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了起來。

“走吧，別遲到了。”吳蔚本想上前給對方開門，卻被誤以為又要對自己做什麽的陳正清給猛地推開了。

倒是沒倒，不過往後一個趔趄，恰好被鞋櫃擋住了。還好，不算太過狼狽。

吳蔚擋開了陳正清想要攙扶自己的雙手，“走吧。”這次沒再往前一步，主要也是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吳蔚苦笑了一下。

看著陳正清踏出門口，看著自己家大門緩慢合上。嘭的一聲，吳蔚這場綿長而溫暖的夢終於走到了盡頭。

後背火辣辣的疼得厲害，剛才撞在鞋櫃上的那一下有點重，估計得青上幾天。生理上的疼痛適時的占據了吳蔚大部分的註意力，叫他沒有太多精力去關註其他地方。

他與陳正清的一切都在此刻戛然而止。

就好像一個人餓過了頭，反而對食物沒了欲望。吳蔚並沒有太多的情緒，也不需要假裝平靜。似乎沒有什麽失常的地方，這叫他自己都覺著驚訝。

可能是不夠喜歡吧。

抓了把頭發，吳蔚回了洗手間，將不屬於自己的那堆東西全部收了起來。牙膏、牙刷、杯子、毛巾，這次統統都被扔進了垃圾桶，不帶絲毫猶豫。以後應該是真的用不到的。

游戲估計也不會再有人玩了，可這幾千塊錢的東西總不能說扔就扔。吳蔚把主機又塞回了不見天日箱子底層。

拿出手機來，把陳正清的號碼從黑名單裏移除，再把陳正清的所有聯系方式全部刪掉，反正從今往後估計也不用再怎麽聯系了。

似乎就全部清理幹凈了，身邊與陳正清有關聯的一切。畢竟只是朋友，也沒什麽太多東西可以叫他收拾。

像是找到了長久以來難能可貴的寧靜，陳正清離開以後吳蔚感到安穩而愜意，他甚至終於讀完了手中那本已經看了三天有餘的偵探小說，他尤其喜歡這書的名字——《每個人都死了》。

在傍晚時分，吳蔚又重看了一遍他最喜歡的電影之——《林中小屋》。每次看這部電影他都能樂上半天，特別是，結尾，fuck the world，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也並沒有失眠，接完小小的查崗電話，吳蔚很快就來了睡意。

吳蔚並不知道那天陳正清在他家門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差點錯過下午的工作。更不知道那天陳正清狀態很差很差，差到現場主持人在後臺直接翻了臉。

這些吳蔚統統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那天吳蔚收拾了衛生、讀了書、看了電影，然後安安穩穩的睡了一覺。

他沒想過陳正清是否會因為他而整夜輾轉難眠，也不需要去想。那天的吳蔚平靜的度過了一個悠長的下午。

戀人與陌生人，他與陳正清從來沒有也永遠不會有第三種可能。既然成為戀人是煎水作冰，兩人該有的關系也就顯而易見了。

成為朋友什麽的，不過是吳蔚的癡心妄想罷了。他沒有那種自制力和陳正清成為朋友，更沒有那種自信。他怕自己只會越發瘋狂，更怕自己會因為求而不得做出什麽混蛋事來。

吳蔚最為了解的就是該怎麽叫自己絕望，比如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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