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如人倒是不壞，沒什麽嬌生慣養的臭毛病。要是不說，吳蔚保準猜不出人家裏一臥室比他家帶上公共走廊還大呢。

這姑娘就是沒有演技，拍什麽都和拍照片似的。悟性也不行，到後來汪柯已經放棄和她講戲了，就讓副導演帶著江宛如，一字一句，一擡手一邁腿的讓她模仿。似乎效果有限，要不現在也不至於還在一次次的重拍。

汪柯今天的臉色本來就不好，這麽一折騰這臉更是臭的和鍋底一樣。又不好發作，吳蔚在一旁看著都覺著怪憋得慌。

趁著休息的空檔，吳蔚跑到陳正清那，莫名其妙的來了一句“我看這事懸。”陳正清正補妝呢，根本沒聽清。

吳蔚又一字一句的重覆了一句，陳正清還是沒懂，剛想再問一遍，什字剛說出口卻又突然停住了。吳蔚這是在考他呢，三遍答不上來他可就輸了。

“放心吧，我心中有數。”陳正清接出了自己角色的臺詞。也是幸虧定規則的時候他們就說好了，只準考拍攝進度內的臺詞，要不就對方這投機取巧法，陳正清還真不到一定能堅持到現在。

偷襲不成功，吳蔚有點掃興。正要走呢，又聽見陳正清問他小小到了沒。“到了啊，怎麽了？”陳正清擺擺手，表示自己就是隨口一問。

又拍了兩三條，似乎是確定江宛清的表現不可能有什麽變化了，汪柯才勉勉強強喊了一聲過。

“終於過了，感覺拍戲真的好累啊。”江宛清揉肩捶腿的感嘆了一句，弄得好像多辛苦似的。

吳蔚跟那笑著搖了搖頭。這些個少爺小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這兩年不少人都愛往他們這行裏湊，是以為拍戲多好玩呢。榮華富貴不樂意享一門心思想要來當演員，這要擱解放前非得讓家裏面打死不可，得虧這都二十一世紀了。

本來下一場就是吳蔚的戲了，結果汪柯坐那打了個電話，也不知道是什麽事沒談攏，打著打著突然把手機給往地上一摜，手機瞬間成了兩半。

汪柯這兩天情緒一直有些不太對，組裏也都心照不宣的盡量不去招惹，這麽一出過後更是沒人敢上前了。

副導演沖吳蔚使了使眼色，讓他去看看。平日這組裏也就吳蔚最不怕汪柯了。

吳蔚也真怕是出了什麽事。過去一看，人應該還在氣頭上呢，兩眼都發直。“什麽事啊這是，怎麽還跟錢過不去呢。”吳蔚給對方把手機撿了回來，機器是廢了，就把卡給遞了回去。

汪柯也不答話，自顧自的點了支煙，抽了兩三口，這才算是緩過勁來。“錢錢錢，現在沒有別的，到哪都是錢。”

吳蔚被煙撩的眼眶有點泛紅，站那一個勁的咳嗽，聽了這話倒又笑了。多新鮮吶，不為了錢他們呼啦啦一大堆人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起早貪黑的幹嘛呢。

汪柯擡了擡頭，眼睛透過眼鏡框上面的空隙看向吳蔚，問他：“你也是為了錢啊？”

吳蔚好像聽了個笑話似的，上前拍了拍這人的肩膀。“我哪能啊，我這麽高尚的人，明顯是為了藝術。”說著做了個點錢的手勢。

汪柯似乎並不認同，固執的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你不是為了錢。也是真夠看得起他的，吳蔚謝了對方的擡愛，也沒好意思戳破人家對自己這點不切實際的美好幻想。

他估計汪柯這是指不定又在哪個投資方那受氣了，又過來塞人什麽的，想著緩過神來也就好了。“還拍不拍了啊，汪導？”吳蔚拿手驅了驅身邊的煙，汪柯這一支接著一支的，沒用。

汪柯猛地站起了身，把手裏的煙一掐，大手一揮，和鬧脾氣似的，說了句不拍了。

吳蔚第一步都已經邁出去了才反應過來，“你說什麽？”他又趕緊轉回身問了一句。

汪柯沖他笑笑，這次聲音很大，也不是沖著吳蔚，更像是在對整個劇組宣布。“就到這了。謝謝大家在這段時間的辛苦付出，以後有機會再合作吧。”

這消息有點太過突如其來，劇組從上到下全都有些手足無措。汪柯倒是絲毫沒在乎他人的反應，大步流星的直接離開了片場。

副導演跑過來問吳蔚什麽情況，不是讓過來勸一句嘛，怎麽就把劇組給直接散了。吳蔚也正蒙圈呢，除了跟那搖頭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也不能真就把劇組給這麽散了，副導演硬著頭皮跟組裏解釋說導演心情不好，就把人都打發回去休息了。

吳蔚回酒店去找汪柯，沒想到人根本不在房裏。該不是已經拍拍屁股走人了吧？吳蔚還真怕汪柯是遇上什麽大事了，在心裏盤算著要不要去找楊曄。

為了不影響劇本進度，再加上楊曄開始寫劇本後整個人就極具攻擊性，他這房間門就和地獄之門似的，根本從來沒人往這跑。就算單純過路，也會下意識的加快點步伐。

斟酌再三，吳蔚還是敲響了楊曄的房間門。

人倒是在。屋裏的人依舊一副衣衫不整、蓬頭垢面的形象，嘴裏叼著根沒點的香煙，帶點不耐煩的問他幹嘛。

看來是什麽都不知道呢。吳蔚想了想，覺著這事也就楊曄去找汪柯靠譜，畢竟人兩個交情深，比他們好說話多了。就把這事給簡明扼要的說了一下。

聽到一半楊曄就把自己嘴裏的煙給拿掉了，似乎是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你是說這戲不拍了？”楊曄再一次的跟他確認。

他哪說去啊，是汪柯說不拍了。又給對方重覆了一遍，這次還沒說完呢楊曄直接就要走，“他哪呢？片場呢？”一副要罵人的架勢，看的吳蔚都直發怵。

弄清楚了汪柯不在片場也不在房間，楊曄也一下子沒了主意，要了解情況也得先能找著人再說。

也是沒有別的法子，兩人想著這人總也不能一直不回來，就那麽站走廊上等了起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上幾句，看著時間一秒秒的過得極為緩慢。

本以為要在這等到地老天荒，楊曄卻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匆匆忙忙的出了門，連句話都沒留，直接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就把吳蔚給一個人撂那了。

小小還是聽彭翔宇說的這事，知道後急忙忙的想去找吳蔚，一出門就發現這人正在走廊上罰站呢。過去問他怎麽會不進屋，吳蔚沖她擺了擺手，沒多解釋。主要他怕楊曄那沒找到人，汪柯又自己回來了，這才和個二傻子似的一直等在外面。

和小小商量了幾句也沒弄出個所以然來，現在除了在這幹等，也幹不了別的。就吳蔚這種上個六樓都等歇半個小時的體能，在外面站了沒一個鐘頭就開始撐不住了。到最後直接自暴自棄的往那一坐，哎，這就舒服多了。

楊曄和汪柯是一起回來的，看著自己房間門口這一團黑乎乎的，冷不丁還嚇了一跳。“我當是什麽呢，你在這幹嘛？”汪柯把人給拉了起了。

還能幹嘛，等他唄。吳蔚瞅著這兩人面色似乎正常了許多，尤其是汪柯。“大爺們行個好唄，我這上有耄耋老母，下有黃髫小兒，老婆跟人跑了，一個手還不能動彈。看您二位這面相是地闊方圓、天庭飽滿，一看就是活到死的主，您給個二百不嫌多，缺這二百不嫌少，這二百塊錢給了我那可是積德行善有福報。我先在這祝二位天增歲月娘增壽，福滿乾坤爹滿門！”

汪柯這聽到吳蔚說他能活到死就準備打人了，那邊爹滿門一說出來他這一腳就跟著過去了。也是鬧著玩，吳蔚輕易就躲開了。什麽情況啊？怎麽還真上手了！還沒抗議完，吳蔚倒先在那笑的不能自已了。

楊曄笑著問怎麽突然整這麽一出，“你不當編劇真可惜了。”

吳蔚倒不覺著哪可惜，兩手一攤，“這不是失業了嗎，總得混口飯吃不是。”

這話就為了噎他呢，汪柯毫不客氣的直接來了句滾蛋，說著開了房間門把人都給讓了進去。

汪柯先是把劇組裏的幾個人叫來給道了個歉，又讓他們幫忙通知一下明天繼續拍攝。這期間吳蔚一直跟那一言不發的低頭吃著碗裏的方便面。到現在一直沒吃東西呢，可是把他餓慘了。就這方便面還是從陳正清那搜刮來的。

陳正清給他倒了一杯水，讓他慢點，吳蔚也不聽，三分鐘直接搞定。

等屋裏就剩他們幾個人了，汪柯這才給稍微解釋了一下。

先前還真不是汪柯鬧脾氣。電話是片方來的，聽說他讓人臨時重寫了劇本後大發雷霆，決定把項目停了。之前的劇本雖說爛俗，但那也是投資方看上的爛俗，人就覺著這樣拍一定能賺錢，也本根不在乎故事到底爛成什麽熊樣。汪柯就這麽一聲不吭的把劇本給直接改了，著實把上面給得罪了。

“人這也算及時止損。”吳蔚接話。

“不拍更止損，就那破劇本能賺個什麽錢啊。”這話說完汪柯自己都心虛，現在各種爛俗電視劇可都沒少賺錢。

也都沒有再繼續往這茬聊，汪柯就草草說了下結果，最後投資方決定不撤資了，這劇還繼續照常拍。到底是怎麽跟上面溝通的，汪柯楊曄沒說，他們也不知道。

吳蔚本來也不是個愛操心的命，有事沒事的只要錢不少自己的就成，他也就沒繼續打聽。也是在很久以後他才知道這事是怎麽擺平的，那天正好是汪柯的婚禮，還是楊曄主動提起來的。

實在沒想到，最後這事是楊曄找關系賣人情給汪柯挽救回來的。更叫吳蔚沒想到的是，楊曄竟然是著名導演楊鴻笙的兒子。

怪不得能有這麽大的人情，吳蔚感嘆。

之前楊曄在吳蔚眼裏就只是個邋裏邋遢脾氣暴躁，整天叼著跟煙又沒錢買火的窮編劇。後來知道了他是名導演的兒子，在吳蔚的眼裏瞬間變成了一個邋裏邋遢脾氣暴躁，整天叼著跟煙又沒錢買火但老子很牛的窮編劇。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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