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這人有點自來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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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起來,吳蔚這個微博賬號還是公司給逼著開的。

“你說我就正常吃喝拉撒睡,這有什麽好分享的。”抱怨自然沒什麽用處。在得來第五百六十一個白眼後,吳蔚終於選擇了閉嘴。他向來最容易妥協,也是難得堅持了一回自我。有什麽用?最後還不是得慫。

唯一的後遺癥大概就是到現在吳蔚也還是不怎麽愛上微博。十八歲的逆反心理反了十幾年,他都三十幾的人了還跟那歇斯底裏著怎麽著都不行呢。

也有行的時候。看著手上白花花的屏幕,吳蔚突然覺著有點惡心。

“哪天拍的啊,我怎麽沒印象?”這話是陳正清說的,還帶著三個表情符號,就是圓圓的和小黃豆似的那種。

小小叫他回一句。“你拍的你回他唄,這事還是當事人清楚啊。”吳蔚把手機一丟,繼續背他的臺詞了。

他手裏還有一部戲呢,叫《美麗進行時》,自己在裏面演個男五六七八號吧。《丹青》播之前接的。

按他的說法就是虧了,“再等幾天最起碼多掙這個數。”吳蔚伸手比了個二。

小彭沒理他,對方正在那火急火燎的滿世界找眼鏡呢,實在沒工夫。彭翔宇是他助理,一架著六百多度近視鏡的東北小夥子。

那天他正吃著方便面呢,就瞅見對面的小彭被熱氣燎的兩眼一片模糊,和動畫片裏那些鏡片反光的壞蛋似的。

吳蔚坐那邊吃邊樂,冷不丁覺著小彭長得有點像陳正清。就是那種壯上一倍,滿身腱子肉的陳正清。還是清秀點好。吳蔚扒了口面,再擡眼看的時候又覺著不像了。

在吳蔚並沒有怎麽參與的情況下,自己和陳正清的“特殊”關系賣的是愈演愈烈。小小對他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他能幫著在媒體記者面前打個太極就行。

其實采訪的時候也很少會有人正經問他關於陳正清的問題。大家都幹一這行的,誰不知道那點套路啊。更多的時候也就當個樂子,或者是單純為了賣賣點擊量。沒人真把他倆當回事。

當然也還是有舍得花錢的,吳蔚沒想到還真有節目會特意請他倆一塊去。

幾個月沒見,陳正清倒是一點沒變。一碰面,那家夥就自動貼過來問長問短的,弄得和兩人多熟似的。吳蔚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說什麽這哥們都樂,說著說著話就開始跟那哈哈哈哈哈,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上發條了呢。

而且還有點自來熟。他尤其記著開拍第一天這人就和認識了自己二三十年了似的的坐到了他旁邊,先是抱怨了一通天氣太冷,之後毫不客氣的夾了筷子他碗裏的撒尿牛丸。

開拍第一天,就吃了自己的撒尿牛丸!以及之後每一天的香辣雞心、碳烤火腿、孜然牛排、京醬肉絲·····都是口腹之欲,無所謂。吳蔚每每如此安慰自己,然後第二天盡量坐的更遠一點。

“吳蔚你是不是生病了,怎麽感覺你又瘦了。”似乎為了確認似的,陳正清還不放心的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肥肉。

吳蔚齜牙咧嘴的叫了兩聲,嚇得陳正清趕緊撤了手。其實也沒有特別疼。“您這是給豬看膘呢?”

陳正清推了把眼鏡,有點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了笑。

開始吳蔚覺著陳正清可能有病,比如精神不大好什麽的。這人整天在片場活蹦亂跳的各種閑事都愛摻和一腳,整個一撒著氣的氣球似的到處亂飛。

大夜也攔不住陳正清那顆瞎折騰的心,淩晨四點請劇組吃火鍋這種事他吳蔚真想不出還有誰能做出來。也不知道這鍋是哪弄來的,總不能是從口袋裏掏出來的吧。

吳蔚私底下為人比較無聊,好吃,懶極。剛開拍那幾天陳正清至多也就跑過來搶幾口他的吃食,絕不逗留。

這事要怪就怪自己嘴欠。

那天正下著雨呢,外景沒法拍,人還都被困在那十幾見方的小亭子裏。他半倚半靠的跟那發呆呢,餘光裏陳正清擠公交似的一個勁的在那“不好意思”、“麻煩讓一下”。

到吳蔚跟前站停了腳,也不說話,就那麽巴巴望著。這誰受得了啊。結果他這邊剛張了張嘴,那邊就已經把手伸過來了。手心裏是只蜷成一團的蝸牛。

“你說你這千裏迢迢的,來就來唄,還帶什麽禮物啊。”吳蔚戳了一下那只蝸牛,沒動,也不知道是死的活的。

他是沒想到陳正清接下來的話。“像不像你電影裏的那只?”雖然沒細說,吳蔚也清楚這人說的是哪部電影。他吳蔚就和蝸牛演過一部電影,一段不太美好的經歷。

“你竟然看過?”吳蔚幾乎脫口而出。

陳正清笑瞇瞇的學著他在電影裏的樣子把手給合了起來。

“再給人蝸牛憋死。”吳蔚一直覺著這動作設計的忒矯情。

“一使勁就捏死了。”陳正清攤開手給他看,“你當年怎麽做到的?”

吳蔚頗感不屑,“我可是雙手沾滿了蝸牛血的人。”

那天圍繞著這只蝸牛,兩人胡說八道了得小二十分鐘。

自那天起陳正清便找到了全新的人生目標:搶他吃食,擾他清凈。

其實說起來,陳正清也算是個不錯的搭檔。比如說在節目上,為了找梗做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他都從不在乎。兩人互相砸掛也是頗為默契。即使節目內容極為刻意的要把他們這倆大老爺們往一塊湊,兩人熱熱鬧鬧的隨便一岔也就沒人記著了。

一期節目錄下來,吳蔚難得沒有精疲力盡。他這邊慢悠悠的啃著香蕉等采訪呢,陳正清打了聲招呼就直奔機場了。

陳正清比他要忙的多。好像一個渴久了的人冷不丁的得著滿滿一缸水,根本是不管不顧的一頭紮進去,那架勢好像恨不得一下子把自己給淹死似的。

吳蔚特想跟陳正清說,都是觀眾老爺賞飯吃,沒必要這麽拼命。可吳蔚一直找不著機會。

也是怪了。自從兩人的公司開始合作,他還以為怎麽的不得三不五時的見幾面啊,可實際上兩人除了一起上了幾次節目,再也沒碰到過。

他不知道自己和陳正清在微博上的互動有多頻繁,更不知道自己在八卦網站上和陳正清關系有多親密。反正沒人跟他說他也懶得問,都是心照不宣的事。

有的時候吳蔚也會奇怪,你說陳正清那邊對這事是個什麽態度?可見了兩面吧,覺得對方好像沒什麽態度。要說有,也是給人一種只要能紅只要合法的滿不在乎。

他有天把小小抓過來仔細打聽了打聽,才發現陳正清也算是時運不濟,簡直就是出道即巔峰的最佳典範,之後幾年滑梯似的一路往下出溜。這還是第一次翻身。

嘖,怪不得和不要命了似的。

汪柯來電話那天吳蔚正好休息。本來打算睡到個日上三竿,好好補上一覺的。誰承想磨磨蹭蹭賴了個床,起來一瞧才七點半。

得,先把肚子填飽了再說。蓬頭垢面的從小區後街提溜回兩根油條、一碗豆漿,一路跟那念叨著的“白石塔,白石搭”、“風展紅旗嘩啦啦”。臨到家還碰到了鄰居遛狗的老太太。

吳蔚站那逗了逗,小狗連眼都沒擡。“今天饅頭怎麽不精神。”饅頭就是那只狗。

“我老伴這兩天沒在家,可能是想他了。”

“叔叔真去青海了啊?”老太太笑笑沒回答,打了聲招呼便帶著狗散步去了。

吳蔚也是夠佩服這老頭的,都六十好幾的人了,說走就走了,也是夠有行動力的。等他到了六十多,吳蔚突然打了個寒顫。這還沒譜的事呢,過一天算一天得了。

說是休息也幹不了別的。吳蔚的休息就是真的休息,在家裏啥都不幹,和廢人一樣安安靜靜呆上一天,除了吃就是睡,單純的休息。

接著汪柯電話的時候吳蔚正睡午覺呢,迷迷糊糊的接起電話,語氣算不上客氣。

吳蔚一直覺著汪柯這事幹的很沒有必要。

《丹青》的續集本來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雖說原著已經完結,雖說劇中故事也已經完整呈現,雖說從播出到現在也沒過幾個月的時間,但這種明顯會賺錢的續集,人家金主是傻嗎?有錢不賺王八蛋啊。

畢竟是導演,吳蔚就是佩服汪柯能一本正經的說出“除了資金什麽都沒到位但我們馬上就要開拍了”這種話來。這其中的什麽都沒到位甚至包括劇本。

吳蔚知道《丹青》的原小說是汪柯自己看中的,拋開男主角和男主角的感情線不談,裏面的五宗案件不乏別出一格,語妙絕倫之處。

看這趕鴨子上架的形勢估計第二部 的劇本還不一定是怎麽覆制粘貼糊弄出來的呢,難得汪柯竟然會同意。

這事根本也由不得汪柯,“就是單砸買賣的活。”

吳蔚大概猜到了汪柯先前說的下部戲的投資是哪來的了。好家夥,不但主動替導演分憂,把演員給定了,還怕導演掙得錢少,買一送一。你看看,人這生意做得。他估計汪柯那邊肯定給感動壞了,說不定都得感動的罵娘。

吳蔚這打著電話呢心裏頭還在那尋思,自己這也沒長了張居委會大媽的臉啊,怎麽這汪柯一有事就愛跟他倒苦水呢。

這次倒是吳蔚想錯了。兩人說了起碼得有五分鐘,他這才明白過來,汪柯的這通電話是為了叫他千萬不要推掉這部戲。

他說汪導您就別逗了,我就一三百六十線倒十八線的小演員,有個並列男一號演就不錯了,我推個什麽勁啊。汪柯不信。

他又說汪導啊我現在雖說片酬是漲了那麽一點,但您是不知道十八線的競爭壓力啊。就這個價位,比我高比我帥還比我年輕的一抓一把,簡直已經把各大衛視的男二男三給包圓了。我這還不如以前五六七八號的時候好接活啊。汪柯這才安心掛了電話。

這一通下來午覺算是睡不成了。本來想找小小問一下《丹青》的事,轉念一想反正明天得去公司,也就懶得費那個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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