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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回門(二)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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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什麽時候,你都要以錦意娘家人的身份護她周全。”老夫人最後一句話已近命令。

顧審言分明知道老夫人是逼迫他不可再想著沈錦意,但是這要如何答應,顧審言想要拒絕,可是看著老夫人一臉虛弱和眼中的希望,只得狠心答應說是。

老夫人又望了他一眼,“可別忘了你是答應了祖母的。”

“孫兒定不會忘!”顧審言忍住心中的不忿,眼中通紅,狠命擠出這幾個字。

老夫人聽了好像很滿意,又笑著說:“可惜不能看見你娶妻,鳶兒出嫁了……”

“祖母!”顧審言、顧文鳶齊呼出聲。

“別擔心,祖母只是累了,要到另外一個地方休息會子。你們的姑母在等著我,這麽多年,她一個人在那又冷又怕,終於要有人去陪她了。”顧審言、顧文鳶死死瞪著老夫人,生怕一眨眼老夫人就永遠閉上了眼。

“錦意,不要怪外祖母。”老夫人留戀地在每個人臉上看了一圈,緩緩閉上眼睛,真像是累了,需要睡一覺休息會。

所有人都楞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老夫人,直到顧文鳶尖銳地喊了聲,“祖母!”所有人才意識到老夫人已經去了……顧甫倫扶著桌子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顧夫人淚水連連,拿著帕子捂住嘴巴,不忍再看老夫人的面容。顧審言跪坐在地上,目光在老夫人和沈錦意臉上來回逡巡,只見沈錦意一動不動,臉上一絲淚水也無,目光空洞不知是看向哪裏。顧審言太陽穴猛的一顫,一把推開顧文鳶,才想點了沈錦意周身大穴,就見沈錦意身子一晃,一口鮮血噴薄而出,落了老夫人滿衣襟都是。顧審言顧不得男女大防,抱住向地上倒去的沈錦意。突生之變,顧夫人驚在原地,手帕飄飄揚揚掉到地上。

饒是顧甫倫反應過來,慌忙請了蔣太醫替沈錦意把脈。

顧審言憐惜地看著懷裏這個一臉煞白的女子,心痛得無以覆加,恨不得給她渡血過氣,讓她醒過來!

外間的仆婦們聽見裏面的動靜,知是老夫人去了,想起老夫人平日裏的慈和善良,一個個都低聲哭泣。

057容王歸來

沈錦意醒來的時候正是天開始亮起來的,唧唧啾啾的鳥叫聲稀稀落落的穿過窗子落在沈錦意的耳邊。沈錦意只是睜著雙眼,一動不動地躺著,臉色還是如昨日一般蒼白,只不過眼睛已經不再那麽空洞。

還是一樣清冷的光,雖然已經七月中了,卻還是冷得發慌。沈錦意又躺了會,覺得全身骨頭都疼,掙紮著坐起來,卻看見連心伏在床邊,顧審言單手支著頭坐在楠木翼上。沈錦意的動作略微滯了滯,覆又輕輕的穿好外衫。輕手輕腳地下床推開門出去了。

顧審言和連心可能是因為太累了,竟然沒有聽見絲毫的聲音。

沈錦意腳不沾地地走到老夫人的房間外,幾個才起的丫頭看見了還以為見了鬼,仔細看了看才知道那是穿了一身白衣的錦意小姐。

沈錦意站在門外,遲遲不敢掀開簾子,溫熱的風吹在身上,讓沈錦意一會熱,一會冷。還是劉媽媽出來看見沈錦意站在門口,連忙一把將沈錦意拉進去,“小姐啊,左耳就都暈倒了,這怎麽又一大早來了呢?是非讓老夫人擔心嗎?”

沈錦意進了房間,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鼻子一酸,晶瑩剔透的淚珠兒又滾落下來。劉媽媽本來就十分傷心,又見沈錦意這副模樣,哪裏還忍得住,“小姐,還是要保重身子,老夫人最看重您,你局勢為了老夫人也不能這麽糟踐自個?”劉媽媽偷偷擦去眼角的淚水,卻還不得不勸著沈錦意。

沈錦意腳步虛浮的走進內監,見老夫人的床都已經收拾妥當,疑惑地望著劉媽媽。

劉媽媽連忙說:“老夫人昨兒去了後……”劉媽媽哽咽著說不下去,過了一會才說:“小姐暈倒之後,少爺就……送您回了原來的房間,蔣太醫診治後說您是悲痛過度才昏倒的,老爺夫人才放了心,就回來處理老夫人的身後事。正廳的靈堂已經布置好了,老夫人的……老夫人的遺體已經安置在那裏了。”

沈錦意平靜地聽劉媽媽說完,“劉媽媽,你去忙吧,我再坐一會。”沈錦意坐在老夫人的床邊,一寸一寸捋平緞子上的褶皺。劉媽媽無法,擦著眼淚出去了。

沈錦意的肩膀不可抑制地抖動起來,手上的動作也愈來愈快,低聲喃喃說著什麽聽不清楚,只聽見“枉死”、“報仇”之類的幾個詞。

顧審言一睜眼見床上已經沒了沈錦意,不用思考就直奔老夫人的房間,他扶著門框怔怔地看著沈錦意的背影,心酸,憐惜,苦楚各種滋味漫上心頭。顧審言還想往前去,周姑姑卻攔住了他,認真看著顧審言說:“顧將軍,昨日之事已屬逾矩,若將軍真的為了姑娘好的話,還是聽從老夫人的話,作為娘家人護著姑娘周全。”

顧審言腳步一愴,險些站不住,苦笑著說:“我自然是為她著想。”

“將軍既然為了姑娘著想,就不要忘了姑娘現在的身份是容王妃。”周姑姑面無表情地說。

“容王妃……容王妃……哈哈……”顧審言低聲笑了起來,“你照看好她。”

“奴婢自會盡心。”周姑姑超顧審言行了個禮。

“好……好……”顧審言又望了一眼那個身影,朝前院走去。

周姑姑分別打量了一個纖弱一個頎長的身影,暗嘆不要多生事端才好。

沈錦意像是根本未聽見周姑姑和顧審言的說話聲一樣,撣平被她抓皺的毯子,起身說:“姑姑,我們去靈堂吧。”

“嗯,”周姑姑應了聲,扶著走路都沒力氣的沈錦意。沈錦意才到了靈堂外,突然站住,周姑姑微微用力她也不走。周姑姑擡眼看著沈錦意,只見她死死地盯住前方,像是看見了什麽不可能的事物。

周姑姑微微驚詫順著沈錦意的目光看去,卻也驚住。一個身穿戎裝頎長玉立的背影正在上香,從背後看那鎧甲上隱約有刀箭留下的痕跡,而那個人明顯的瘦了。

周姑姑感覺到沈錦意的身子在不停的晃,攥著她的手的指甲深深陷入她的肉裏。周姑姑忍著痛,另一只手也扶上沈錦意讓她不會跌倒。

那個人上完香往外走,沈錦意一見那人的面龐,淚水再也忍不住,劈裏啪啦滾將下來。沈錦意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只是兩年,邊關的風霜就將他拿溫潤的面龐磨成了這樣的風霜不進。那人分明就是祈熙!

祈熙也望見了沈錦意,他停在原地,神色覆雜地看著她,無比想走到她身邊卻不能。

沈錦意放開周姑姑的手,一步一步走過去,走了幾步就停下,像祁熙一樣邁不開腳。兩個人隔著來來回回的人就這麽站著,四目相視,一言不發,中間那短短幾步比那寬闊的銀河還要長。祁熙的喉嚨動了動還是沒有說出話來,深深地望了沈錦意一眼,大步離去,風一般的味道從沈錦意身邊飄過,帶起沈錦意的頭發。竹清在沈錦意面前停了一下,欲言又止,想了一下還是說:“王妃,王爺也是迫不得已。”

沈錦意好像是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沒有聽到,嘴角竟然浮起一絲若有如無的微笑。

顧審言將這一切都盡收眼底,攥手成拳,面上青筋暴起,盯著沈錦意卻出不了聲。

“姑姑,扶我去給外祖母上香。”沈錦意伸出手。周姑姑不可置信,卻還是扶著沈錦意向前走去。

沈錦意經過顧審言身邊的時候輕聲說:“表哥,梅子開的時節已經過去了,還是另尋其他芳宗的好。”

“梅子花雖落,人心卻常開。妹妹不必擔心。”顧審言已經恢覆平靜,聲音沈靜的聽不出絲毫感情。

“表哥,你本不必如此的。”沈錦意說完扶著周姑姑的手進了靈堂。

“本不必如此……”顧審言目光浮在空中,喃喃自語,“你這樣,我又怎能不如此。”

“王爺……”竹清喊了句正準備上馬的祁熙。祁熙身形一滯,回望了一眼顧府,看不見那抹讓他牽腸掛肚的身影,淡淡說了句,“總有一日會解釋清楚的。”說完翻身上馬。

竹清楞楞的,王爺好像對王妃十分放心,他不怕王妃因方才的事生氣嗎?竹清搖搖頭,王妃看起來也不是那些沒度量不識大局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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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三更,把昨兒欠得還了,謝謝各位親的支持!扉安因為你們才有堅持下去的動力!

058迷局重重

老夫人出殯之後沈錦意就回了王府,顧夫人吩咐了顧文鳶陪著沈錦意,被沈錦意拒絕了。顧審言送沈錦意回去的路上一言不發,寂靜地像一尊正在忍著怒氣的石頭。

沈錦意謝了顧審言就徑自進了門,甚至都沒有讓顧審言進門喝杯茶再走。顧審言也渾不在意,利落地打馬而去。

十多天過去了,天氣愈發的燥熱。

沈錦意每日卯時就起了,也不用人服侍,只自己穿了衣服,松松地挽個發髻,就坐在窗邊望著窗外,一坐就是一個時辰。蓮心和荷蕊看在眼裏哪有不明白的,沈錦意那分明是按著祁熙上朝的時間來的。荷蕊偷偷抱怨過幾次,說是祁熙太沒良心了,對沈錦意一絲情意也無,蓮心倒是否認,只讓荷蕊不要到沈錦意面前說這些話。

祁熙自從在老夫人的葬禮上出現過之後就不知蹤影,沈錦意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是不是因為太想念而出現的幻覺。見過祁熙這件事只有沈錦意和周姑姑知道,那日見到祁熙的人連一絲議論也無。祁熙像黑夜中突然出現的一道閃電,驚詫了眾人然後不知所蹤,恍如一夢。

這一日沈錦意又在窗邊坐了大半個時辰,周姑姑過來站在一邊想了許久才說:“姑娘,你怪王爺嗎?”

“哪裏怪得著他呢?不過都是身不由己罷了。”沈錦意的聲音輕飄飄的,仿若水波上的晨煙飄渺不知所蹤。

“姑娘?”周姑姑沒想到沈錦意會這麽說,饒是見慣人情世故還是對沈錦意的大度體貼感到些詫異。

“姑姑也不必覺得奇怪。”沈錦意連聲音都帶著淡淡的笑意,“王爺如何品性我自是知道,姑姑在太後身邊良久也是知道的。”

“王爺最是善良慈善不過,將誰放在了心上便會一直顧念著誰,王爺初到太後膝下的時候還小,跟著太後長大,得了什麽好東西一定會送給太後一份,為這個皇上都誇過王爺是最懂孝順知感恩的了。”

“姑姑知道這般,又何必擔憂我呢,就算我只是掛著容王妃的名分王爺也會護我周全。”沈錦意回身。

周姑姑眸子一暗,若你僅僅只是容王妃也就不會有今日之局面了。

“可能我和王爺想要的都太多了,才讓王爺陷入今日的境地。”沈錦意又輕輕說了句,在心底冷笑夫妻和鳴,琴瑟相和這也算多嗎?

“王妃,有些事情不用看得那麽清楚?”周姑姑捏住沈錦意的手。

“姑姑,當年太後將你送到我身邊,不也是怕我生了不該有的心思麽?如今這心思已經是斬不斷了,怎生是好?”沈錦意冷笑出聲。

“姑娘……”周姑姑陪在沈錦意身邊兩年半,不知不覺中把沈錦意當做了自己的女兒,現如今太後竟然不允許沈錦意與祁熙有夫妻之情,可是看著沈錦意已經情入骨髓,她除了心痛不知還有什麽法子。

“姑姑,兩年前那場風雨終歸是要來的,王爺也快回來了吧。”沈錦意說完又去看著窗外。太陽已經升了起來,陽光已經有些刺眼,金碧輝煌的光亮灑在沈錦意的身上,將她渡成一位如蘭如霧的九天仙子。周姑姑看著沈錦意的側臉,現如今已經張開了,也不再是小女孩的模樣,一張前臉上滿是剛毅,讓周姑姑都有些佩服。

建章宮一處不起眼的宮殿。

太後依舊是一身明黃色的宮裝,容貌沒有因為時間的消逝而有半分改變。太後此時的臉上已經滿是怒氣,卻還是溫和地說:“熙兒,你果然要為了她違背哀家的旨意嗎?”

“皇祖母。”祁熙沈痛地看著太後,“是您親自賜婚,又對錦意青眼有加,為什麽非要讓孫兒棄她不顧!她如今已是容王妃,是祁熙的妻子,祁熙怎麽能眼睜睜看著她……”

果然什麽樣的賤人生什麽樣的女兒,熙兒這副模樣與當年的皇帝如初一轍,那就更留不得了,太後掩住眸中的戾色,依舊是柔聲說:“哀家這麽多年培養你,就是為了有朝一日你能站在萬人之巔,怎可為了一個女子就放棄這麽多年的籌謀準備!”

“若孫兒說不想要那個位子呢?”祁熙一個一個字地說出來。

“熙兒!不可胡說!”淑妃先一步厲聲攔住祁熙的話。

祁熙難過的看淑妃一眼,沈聲說:“皇祖母,母妃,祁熙自然之道你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可是現在祁熙只想保住一個人的性命,而那個人偏偏是我的妻子,若祁熙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還算什麽男人!還怎麽登上你們日夜盼望的那個位子!”話到最後已帶著些嘲諷。

太後面色一變終究沒有發怒,“你可知道肅王又多少勢力,暗中又與誰勾結?”

“孫兒知道,他要是想要孫兒讓給他就是。皇祖母若是不願意看到錦意,孫兒就帶著她遠走邊關大漠,永不回來就是。”祁熙一臉淡然。

“放肆!”太後終於發怒,右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齊根磕掉了那金黃的護甲。

“太後息怒。”淑妃見狀連忙上來,又給祁熙使眼色示意他向太後請罪。

祁熙一動不動,眼中滿是堅毅,認真說道:“皇祖母,母妃,錦意在一日,祁熙就在一日,若是錦意有任何不測,祁熙定不獨活!”祁熙說完,朝太後淑妃行了一禮,大步走了出去。

“熙兒!”淑妃大叫一聲,還想追出去,卻被太後按住,淑妃不解的看著太後,“那丫頭和她母親一樣的本事,咱們只能再想別的法子。”

淑妃暗暗咬牙,母女兩個都是天生的狐媚子,每一個能安安分分的。

“等拿到東西,就留不得了。”太後像是在說著一件簡單微小的事情,但是連淑妃都打了個冷顫,要知道太後的手段,那說留不得就真是留不得了至於用什麽法子,就看那人的造化了。

淑妃悄然打量了太後一眼,太後如多年前一樣那般的慈善和祥,但是就是這樣一張和善的面孔下藏著怎生狠厲的心計,當年的顧嫣,還有現在的沈錦意,入了太後背後的這雙眼,那就真的活不成了。紅顏薄命自古不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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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四更,親們獎勵一下勤奮的扉安吧~

059禍福相依

沈錦意還坐在窗前,荷蕊一陣風似的跑過來,到了沈錦意身側一時氣喘籲籲,“王妃……王妃……王爺……”話沒說完,沈錦意騰地站起來,倒嚇了荷蕊一跳。荷蕊朝外一望,還想說什麽被周姑姑一拉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祁熙站在沈錦意背後,不知該如何開口,面前的少女已經長到他的下巴了,頭發又長了些,但是怎麽瘦的這麽厲害。祁熙微微蹙眉,伸手想攬上沈錦意的肩頭,手卻停在半空,驀地傳來沈錦意輕柔的聲音,“王爺,可還好?”

祁熙扳過沈錦意的身子,面前的人早已經淚流滿面。祁熙憐愛的擦去她臉龐的淚水,輕輕將她攬在懷中,“如今一切都好了。”

“嗯。”沈錦意的聲音模糊地聽不清楚。

祁熙捧著沈錦意的臉,以目光為尺一寸一寸丈量眼前巴掌大的小臉,眼中滿滿都是疼惜。沈錦意伸手撫上祁熙的面龐,“王爺瘦了。”祁熙按住沈錦意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沈錦意清楚地感受到祁熙手掌的粗糙,“王爺受苦了。”

“錦意,我有時多希望你能自私一點不要這麽體貼。你知道我多希望你能發著脾氣質問我這兩年都到哪去了?而不是這麽冷靜地只關心我!”祁熙握住沈錦意的指尖。

“王爺……”沈錦意話未說完。

“喚我子焰。”祁熙溫柔地說著。

“子焰……”沈錦意話音猶在口中,唇齒就被堵住,最後一個音節留在唇齒之間與祁熙的口齒相接。

容王府上下歡騰一片,柳氏和季氏也都趕過來見過祁熙。二人進門才行了禮就被祁熙遣了回去。沈錦意親自下廚做菜倒沒見到她們。荷蕊跟在沈錦意身邊打著下手,憤憤不平地嘀咕著:“王爺兩年對小姐不聞不問,現在莫名其妙的回來了,又要支使小姐做這做那。”她手裏的面團被她狠狠地一錘一個洞。蓮心若有所思地看了沈錦意一眼,才嗔著荷蕊說:“就你話多,王爺回來小姐高興,你別又說些什麽惹得小姐不高興。”

“小姐才不會呢!”荷蕊翹著眉頭反駁。

“好了,都是你說得對,不趕緊幹活還讓小姐等多久?”蓮心推了荷蕊一下。荷蕊見沈錦意在那邊等她,連忙把和好的面送過去。

晚飯用完,祁熙想起什麽事情,拽過沈錦意的手,一搭她的脈搏,臉色越來越凝重。

沈錦意本來微紅了臉,見祁熙臉色不對,遣了屋裏的小丫頭,等著祁熙說話。

“怎麽身子愈發虛弱了?看脈象是寒氣入體,心思郁結所致。”祁熙擰著眉頭。

“小姐可不是心思郁結?”荷蕊還是有些憤憤。

“荷蕊?”沈錦意輕咤……

“無妨,你身邊的丫頭倒是忠心。”祁熙松了沈錦意的手腕,示意她們都下去。

蓮心帶好房門,走得遠些才說:“你方才也太沒分寸了些!”

“我就是看不慣!”荷蕊一甩手先走了。蓮心無奈地搖搖頭,回頭看了一眼房門才追上去。

“有些事情……”祁熙覆又握住沈錦意的手。

“王爺,有些事情臣妾不知道的反而更好。”沈錦意正色道。祁熙面露難色,“你太過伶俐就是在這裏,什麽事情都看得通透。”

“王爺說笑了,臣妾只是覺得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不會讓王爺為難,若是有一天真相大白了,也就不負錦意這一片赤誠之心了。”沈錦意說。

祁熙略微頷首,“反正都是些腌臟事,不知道也好。”

沈錦意卻問了一句,“我母親的死不是那麽簡單吧?”

祁熙沒有回答卻問:“若是有一天,我不得不選擇遺棄你,你會如何?”

“等到那一天再說吧……”沈錦意回握祁熙粗糙的手,“王爺敢這麽問,就是說不會讓錦意遇到那麽一天。”

祁熙釋然地笑起來,“還好有你。”

“王爺知不知道,人世間的生離死別只是一個輪回,還活著的人未必比得過已經死去的人。也許在我們感嘆時光易逝,滄海桑田的時候,在異世的眼裏不過是一出令人鄙夷的鬧劇。”沈錦意別開目光。

祁熙將沈錦意冰涼的雙手都包在掌心。沈錦意又說:“外祖母去的那一日,沒有什麽與平日不同,只是等我醒來的時候,那間屋子已經空了,可我總感覺外祖母還在,她在看著我,她還在笑,我想拉住她,可是只握住自己的掌心。”

“別說了。”祁熙攬沈錦意入懷,下頷摩挲著沈錦意的發絲,“老夫人知道你的一片孝心,你可不能辜負了老夫人對你的心意。”

沈錦意臉頰貼著祁熙的胸膛,感受那陌生而熟悉的溫度,眼淚一滴一滴滴落,自己死去那日也沒有這般痛,更多的是恨。外祖母去時,是心被撕裂,整個人被抽空,那麽多年的疼愛就這麽煙消雲散,更何況,外祖母的死還沒有那麽簡單。

祁熙一下一下撫著懷中人的脊背,讓她平覆下來。沈錦意閉著眼睛,暗嘆一晌貪歡不過如此。

肅王府。

“王妃,王爺晚間有政事要處理就不過來了。”雪鶯對坐在桌前的陸漓說。

“是嗎?”陸漓微微挑眉,繼而綻開一個絢麗無比的笑容,“王爺自打年初開始重新參政,便是忙得不顧身體,王爺不知體恤自個,本宮不能不想到,去把那燉著的蟲草湯盛些子,再把這些清淡溫補的菜裝起來,本宮要去書房。”

“王妃?”雪鶯面露難色。

“怎麽了?”陸漓面色微寒。

“王爺處理政事期間不喜別人打擾,上次陳美人貿然打擾王爺還被王爺罰跪了呢?”雪鶯似是為陸漓考慮。

“哦~”陸漓不怒反笑,“你是說本宮是旁人呢?還是說本宮如陳美人一般?”

“王妃,奴婢沒有這個意思?”雪鶯惶恐。

“沒有這個意思最好,不然本宮也不介意讓你知道誰是肅王府的女主子!”陸漓雙目剜著雪鶯。雪鶯連忙說:“王妃,奴婢口不擇言,請王妃責罰!”

“哼!本宮現下沒有時間處置你,你自去管家那領罰吧!”陸漓起身,覆又命人盛了東西,向祁轍書房裊裊而去。

雪鶯邊去前院邊在心中暗罵,不過是個私生女,還有臉擺王妃的譜,看到了王爺那會不會要你好看!

060太乙真人

陸漓才走到書房門外,隱約聽見裏面的說話聲。一個陌生男人聲音,“王爺如此為國實是令人敬佩,想那太乙真人定能為皇上分憂。”

陸漓向丫頭使了個眼色。那丫頭上前說:“王爺,王妃給您送晚飯來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祁轍走了出來,“你怎麽來了。”語氣裏全是不耐。

陸漓渾不在意,笑著說:“王爺為政事操勞,臣妾就只能為王爺操勞了。臣妾怕王爺上了身子,特意送了些吃食過來給王爺補補身子。”

“送進去吧。”陸漓見祁轍沒有太過反對,讓丫環將食盒送進去,又對祁轍福了福身,“王爺,妾身就不打擾你商議政事了。妾身告退。”

陸漓正要走,一個人卻笑著說:“王爺好福氣,能有王妃這樣的美人相伴,還如此體驗,怪不得連皇上都讚過肅王妃溫柔秀雅呢!”正是方才在屋內說話那人,一雙色瞇瞇的眼睛不住地往陸漓身上瞟。

陸漓連忙垂了首,扶著丫頭匆匆而去。

那人還望著陸漓的背影戀戀不舍,真是個美人兒,卻沒看到祁轍眼中的戾色。

祁轍陰氣沈沈地進了房間,那人反應過來見陸漓不見了蹤影才進去。祁轍和那人交談了幾句就將他打發了。他的貼身小廝茗生將食盒打開,取了菜出來,笑著說:“王爺,王妃對您可真是上心,您看這芹菜都是剝了外面那一層絲的,這竹筍都是按著您的口味清蒸之後過了油的。王妃可真是體貼。”祁轍冷冷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茗生在祁轍背後吐吐舌頭,王爺沒發火是不是對那位有點上心了呢?

“還不過來伺候!”祁轍低沈的聲音像平地一聲炸雷。茗生揉揉耳朵,快步走過去,諂媚地給祁轍夾菜。

昭陽殿。

政事完奏之後,右丞相突然給皇上引薦了一個道士。

“皇上,太乙真人乃太上老君塵世弟子,如今襄助君側實是我西楚萬民的福分!”右丞相高呼道!

殿中一個身穿皂白道袍,手拿拂塵的道士。那道士看起來三十有餘,面色紅潤,頭發烏黑油亮,梳成高髻,昂然而立,只向皇上躬身做了一揖,“見過皇上,小道觀天顏,中庭微陷,雙目沖白,面色黯青,敢問皇上最近是否覺得胸悶不適,頭疼難忍?”

朝臣中有些對道士之流十分不滿的,立刻張口反駁,“以區區醫術就偽稱仙人,是愚弄皇上和天下萬民嗎?”

太乙真人不為所動,毫不忌諱的望著皇上。

皇帝擡手平息了朝堂上的議論之聲,面色溫和說:“那真人看,朕的病癥可否痊愈?”

“皇上,您的病癥非一日之寒,要想徹底治愈自然需要一段時間。”太乙真人慢悠悠地說。

“那是有治愈的希望了?”皇上向前傾了傾身子,十分好奇。

“皇上,小道有一言,不知該不該說?”太乙真人似是惶恐。

“但說無妨。”皇上回身而坐。

太乙真人拈了個訣,在朝臣又蠢蠢欲動時才說:“皇上,您是陽氣過剩導致的氣盈於心,需要陰氣相輔。”

朝臣見太乙說得粗鄙,又幾輪紛紛。祁轍垂著頭,掩住嘴角的冷笑。祁熙微微擰眉,總覺得哪裏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那真人有何法子?”皇上對朝臣的議論視之不見。

“皇上,太乙真人既然能隔空診斷出皇上龍體微恙,自然就有法子醫治,還請皇上假日時日,再讓真人為皇上看視,得出診治之法。”右丞相拱手而說。

“那就封太醫真人為太乙天師,留居宮中為朕診治。”皇上下旨。

“謝皇上,皇上龍體康健必再護佑天下萬民,興盛西楚!”右丞相在一片皇上萬萬不可的聲音中叩首謝恩。

祁熙冷眼相向,右丞相的算盤打得真好,得知皇上進來沈迷道術,又加上兩年前的毒藥未完全清理,現在聖體衰弱,推出一個太乙真人,隔空診斷且與皇上病情完全相符,先以道士的身份讓皇上對那太乙存在好感,再以病情讓皇上初信於他,最後落居宮內,天長日久自然是會影響到皇上的一些想法。

祁熙雖然想到這些,卻仍是沈默不語,他深知他這位父皇最厭惡別人悖逆他的意思,如今且順了這位太乙天師的意,看看他到底意欲何為!

061花落失花期

沈錦意在老夫人七七之日回了顧府。顧府的縞素具已拆掉,沈錦意恍惚以為老夫人還未去。她走到半道上,眼看到了老夫人的正房又折身去了顧夫人的房間。

沈錦意到了門口卻見碧玉站在外面,半側身對著她。沈錦意瞅了屋內一眼,天熱只是掛了薄簾子,能隱約看見顧審言瘦長的身影,似乎在和顧夫人起著爭執。沈錦意頓住腳步,走到菊花陰下,對蓮心說:“這花眼看就要敗了。”

“是呢,再過段日子可就真要冷下來了。又到了最難熬的時候。”蓮心的聲音微高。碧玉聽到說話神,轉過身來,見識沈錦意連忙下了臺階,快步走到沈錦意身邊,福了身說:“王妃恕罪,奴婢這就去通報。”

沈錦意攔住就要走的碧玉,“無妨,這陽光正好,我到那邊亭子裏坐一會,你送些茶水過來,再去請你家小姐,就說我來了。”

“是。”碧玉又偷偷瞅了眼房間,一咬牙去了。

“走吧,還楞著幹什麽?”沈錦意目光輕飄飄地從花上掠過。

沈錦意在亭中坐定,下人上了茶水,碧玉卻匆匆走來說,顧文鳶不再府中,應右丞相之女邀約去了右丞府。

沈錦意含笑望著碧玉,碧玉心中一陣發毛,告了罪走到沈錦意看不見的地方才松了口氣。

“王妃,怎麽這麽巧?咱們進來時也沒見小姐出去。”荷蕊快人快語。

“文鳶沒有出去,只是不想見我罷了。她若是出去,一定會提前稟告舅母,那碧玉也應該早就知道了,不會去問了一趟才來回說不在。”沈錦意渾不在意的喝了口茶。

“小姐不願意見您?”荷蕊睜大眼睛,要知道顧文鳶是最粘沈錦意的,現在竟然不想見她,太難以置信了!

“沒什麽,她也有她的原因。”沈錦意不在想這件事,思緒飄到那位進宮已經有一段時間,且頗受盛寵的太乙天師身上。那太乙天師說起來還有些本事,進宮數月就取信於皇帝,連帶著右丞相都頗受眷顧。那太乙天師自稱已經一百歲了,但是看起來不過三十有餘,皇帝本來對他的年歲也有些懷疑,但是他跟皇上說了些前朝的密事之後,皇上對他就信而不疑。

本來也是,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知道自己生前十多年的事。

而且這太乙天師還治好了皇上的頭風病,這讓一直反對他的人都大吃一驚,朝中的反對之聲有趨於微黯之勢。

沈錦意用指腹摩擦著杯沿,護甲不時扣在杯子上,發出清脆之聲。

“你們都退下。”一道男聲打破這寧靜。

沈錦意擡頭望著來人,數月不見,分明是清瘦了許多,朝等著她示意的蓮心荷蕊微微頷首。蓮心荷蕊這才到亭子外守著。

“表哥。”沈錦意起身。

顧審言沈默地看著沈錦意,目光裏有說不出的心痛,難過,不舍。

沈錦意倒了杯茶,放到顧審言那邊的桌子上,“表哥是打算站在與錦意說話嗎?”

顧審言進來,走到桌邊坐下。沈錦意覆又坐下,微微側了臉避開顧審言那灼灼的目光。

“錦意。”顧審言如鯁在喉。

“你看這菊花開的多好,荷花已經落盡了,總要看看這其他的花兒,表哥,你說是不是。”沈錦意指著菊花,目光卻在顧審言臉上。

“荷花縱然落了,但若開在心裏,也比眼前這繁茂的菊花勝過百倍。”顧審言手擱在膝上,忍住不去想方才顧夫人交代他的事情。

“若是一味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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