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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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蔥渾身僵硬,擺著剛要邁步的姿勢,一動不動。

草叢裏傳來一頓窸窸窣窣,錢蔥剛想偏過頭,有東西撞到他的腿,連同不明重物一起落地。聲音很響,聽起來很痛。

“喵!”

錢蔥小心翼翼轉身,看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糾纏在一起,打得天昏地暗。

黑白無常鬧翻了?

錢蔥控制幾個光飛過去,才看清楚是一只黑貓和一只白狐貍。黑貓體型很橘貓,小狐貍基本上被他壓著打,在地上滾成泥團子。

錢蔥完全沒有同類意識,沒辦法把小狐貍同等地位看待。他在想,他把這麽可愛的小狐貍偷回家藏起來養著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小狐貍被揍的嗚嗚叫,錢蔥連忙上前,準確捏住黑貓的後頸,將他扯開。沒辦法,黑貓的體重不可忽略不計,單手提不起來。

黑貓掙脫,看他一眼,跳進草叢不見了。這貓跟夜晚撞衫,稍微離光遠點就隱身了。相對龐大的體型不顯笨拙,反而比普通貓兒靈活。

黑貓一走,小狐貍舊態覆萌。

仰躺著,黃豆大的眼睛滴溜溜看著錢蔥,露出柔軟的肚皮,四肢不時撩著錢蔥的袖口。

這麽可愛一定是藍孩紙!

錢蔥傻傻捧起小狐貍。大概被揍疼了,小狐貍唧唧哼哼,要不是錢蔥雙手面積不夠大,說不定還會滾上兩圈。

左看右看,沒有目擊證人。錢蔥拍幹凈沙土,把小狐貍塞進胸口,一臉坦蕩走回輕煙居。

回到家,神經放松,身體一切感覺迅速放大。錢蔥覺得胸口又濕又癢,扒開一看,小狐貍隔著中衣又咬又舔,時不時歪歪頭,不解的樣子。

……這孩子不會還在喝奶吧?

錢蔥把小狐貍放在桌子上,放塊墊子讓他趴著,自己進廚房整幾個菜。

把肉糜、剁碎的香菇、鬼椒醬、醬油裝小鍋裏拌勻,在爐上燜。待鼎裏油熱了把切好的蒜倒進去炸得金黃香脆,綠油油的空心菜倒下去爆炒,澆點水,蓋上。放鹽翻炒,空心菜裝盤。鼎裏還油乎,倒些熱水,打兩個雞蛋,攪碎,下點鹽。

快火煮熟,小火慢燉。揭開鍋蓋,香菇醬肉味飄出廚房,勾得小狐貍口水滴答,恨不能沖上來咬幾口。可惜野心很長尺寸太短,桌子又高,不敢下來。

熄火。一旁的米飯也蒸好了。七厘米高,橙黃至淺褐色的砂碗,扁平圓柱形。裏面的米飯顆粒可見,粒粒飽滿渾圓,吸水膨脹後甚至擠出砂碗內容積。

香菇醬肉、蒜炒空心菜分兩份疊在飯上,蛋花湯也裝成兩碗,端到桌上。

小狐貍深吸一口氣,一臉享受,好像靈魂要出竅了。他沒有下口,淚眼汪汪沖錢蔥嗷嗷叫。

“怎麽了?”全身上下摸了一遍,沒有任何異狀,錢蔥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不餓嗎?”

小狐貍搖搖頭,繼續叫,快要急哭了。

老天,他好像有些明白當初父母的心情了。百債死。

錢蔥撥打白原哲的號碼。嘟三聲就被摁滅了。

再撥,這次嘟了一聲。

第四次,終於撥通了,電話那頭惡狠狠地說:“你最好給我一個不nèng死你的理由。”

“那個,我是白錢蔥,你表哥,你是白原哲對吧?我撿到一只小狐貍……”

“撿到狐貍就送到失兒招領處,跟我說幹嘛?——等等,你看看狐貍尾巴尖是不是禿了?”

錢蔥伸手抓小狐貍的尾巴,尾巴左擺右擺,就是不讓他抓著。錢蔥放下手機,把小狐貍抱在腿上,撈起尾巴查看。

尾巴尖尖的地方確實沒有毛,小狐貍把周圍的毛壓緊了,沒人提醒根本看不出來。

“是,少了一小撮。哪個缺德的幹的?小狐貍那麽可愛怎麽可以把他珍貴的毛抓掉了!天理難容,會遭天譴的!”

“是我。”

錢蔥:“……”

“你們在哪裏?”

“輕煙居。你帶點奶粉給小狐貍,他不肯吃飯。”

“我馬上到。”

擱下手機,錢蔥有一搭沒一搭擼狐貍。他不好意思吃飯,吃給一個小孩看太有罪惡感了。可是好餓哦。路上被嚇得腎上腺素飆升,心跳加速,消耗很多能量,現在快餓傻了。

白原哲說馬上到就馬上到,白洞裏不能禦劍,不知道他是不是土遁來的?陣法一被觸發,錢蔥立馬飛奔出去。

白原哲手裏拎著個布袋,面無表情,酷酷地站在那裏。

小狐貍唧哼兩聲,掙紮著想要跳下來,顯然不想靠近白原哲。

錢蔥輕輕拍了他的屁股,“乖點。”

小狐貍一僵,滿臉不敢置信,很快眼淚泛濫,委屈地“嗚嗚”兩聲,把頭埋進錢蔥衣服裏。

白原哲若有所思看了錢蔥一眼。錢蔥有些尷尬,打人家小孩被抓包了……

錢蔥開了柴門讓白原哲進來的時候,他們都沒有註意到,一抹黑影趁機溜進來。

白原哲捏著小狐貍的後頸提起來,小狐貍四肢曲起,在空中刨刨,哭得更兇了。白原哲淡淡道:“舍弟白原書給你添麻煩了。”

錢蔥看著心疼,又不好搶過來,“不麻煩。進來吧。你吃飯了沒?原書看起來很餓了。先讓他吃飽再回去吧。”

白原哲剛想拒絕,小狐貍“嗷嗷嗷”直叫,一爪指著竹舍,一爪指著嘴,意思很明顯,裏面有好吃的。

白原哲挑眉。白原書的嘴可刁了,雖然他只喝奶粉,可若是不好吃他聞都不會聞,今天就是跟他說一起去同學家吃飯,白原書邊搖頭邊退,想要逃跑。白原哲摁住他的尾巴尖,他不顧他的毛硬要跑才禿了。而現在竟然跟他說有吃的……步子一轉,跟隨錢蔥走進去。

錢蔥心裏高興,有戲就好,接下來試試把小狐貍留下來。一看就知道白原哲不是會照顧小孩的,只要對白原書好一點,保證白原書會死心塌地跟著他。

白原哲盡量目不斜視,不看飯桌。可是飯菜的香味勾得他心裏癢癢,泡奶粉的時候心神不寧。白原書心驚膽戰看著白原哲一舉一動。誒,奶瓶抓緊點!奶嘴要靠近奶粉罐!啊!小心,奶粉要掉出來了!白原書喊著,發出的卻是“嗷嗷”叫。不是原型白原哲也聽不懂。

剛才白原書哭到打嗝,嘴裏塞了奶瓶也不消停。吃一會兒打一個,吃一會兒打一個,又哭了。

錢蔥樂呵樂呵,招呼白原哲,“你還沒有吃飯吧?坐下來一起吃。這份是給白原書準備的,還沒吃。”錢蔥就說句客氣話,這種大少爺肯定會嫌棄的吧。

白原哲一聽馬上坐下來吃飯。錢蔥第一次看見吃飯速度跟他有的一拼的。以前有同學這麽評論錢蔥的吃相:跟餓死鬼投胎一樣。白原哲吃的很快,卻讓人看不出快,每個動作很標準,很貴族,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不知不覺很快就吃完了!

錢蔥優雅不來,照著本性吃,吃完見白原哲一瞬不瞬盯著自己,臉上有些發熱。

“你吃的很快。”

哪壺不開提哪壺。錢蔥惱羞成怒:“吃得快咋滴啦?吃得快我樂意!丫的,跟白木子室友住一起不吃快能行麽?兩個小女生飯量那麽大,連續幾頓我就覺悟了:對女漢子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她們美其名曰:愛你就要吃光飯。這不過是奪食的借口!吃口飯我容易嗎……”

兄弟倆驚呆了,白原書的奶瓶都掉了。這貨被附體了吧?變了一個人似的。白原哲認真考慮要不要把貼身護身符拿出來對著錢蔥額頭那麽一下,惡靈退散。

白原哲:“你沒事吧?”

錢蔥一口氣憋在心裏,深呼吸,道:“沒事——對了,白原哲,你知道九卿嗎?”

白原哲面無表情,“不知道。”

“今天我遇到些事……”錢蔥詳細敘述,聽到最後白原哲一臉凝重。

白原哲道:“這種事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是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還是被大人們瞞下來?不知道。可惜現在也猜不出到底是針對你還是整個白洞。你很危險就是了。”

“我不是托大,我覺得,這事可能跟我有關系。”錢蔥卷起褲腳,觸目驚心一道道卷卷的魔紋,竟隱隱在流動。“離開後就這樣了。好像激發了生命力,我倒是沒受什麽影響。你在這裏這麽久,有沒有聽說過白洞裏封印著什麽大魔頭麽?”

“沒有。”

錢蔥拍開白原哲想要觸碰的手。“別碰,會感染的。我沒有姑姑的聯系方式,你記得報備一下。另外,這魔頭可能跟我父母有關。據官方版本,我父母度蜜月度到把我丟掉了,可是我今天看到的不是這樣。”

“今天看到?”

錢蔥扭捏道:“我好像記起來魔氣入體那一段,出生前的。”

……好厲害。

“防人之心不可無,你要提防今天那些。這個暫且不提。下午你怎麽沒來黃班上課?”

“數錯了,跑到綠班去。但是我發現綠班很好,白溪老師很不錯,我想轉到綠班。”

白原哲面色古怪,“那是……我爺爺。他是所有老師中投訴率最高的。”

“難以理解。”

“就是。難以理解幾乎所有他教過的學生都投訴過他,他怎麽還能堅如磐石屹立不倒呢。”

錢蔥:其實我難以理解的是他為什麽會遭投訴。

白原哲拎起白原書,“天色不早了,告辭。”態度之堅定,語氣之決絕,神色之凜然,像要對付什麽洪水猛獸。錢蔥不敢下手,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去不覆返。

“喵~”

錢蔥收回眺望的視線,察覺黑貓在蹭他,可是完全看不見黑貓。

臥槽,真融進夜色裏了?

“走,我們會屋裏。”

光把黑貓從黑暗中解剖出來,黑貓有錢蔥膝蓋那麽高。錢蔥覺得,該掛塊牌子在門口,上書“Beware of the cat.”內有惡貓。

黑貓喵喵叫,在錢蔥腿邊鉆,擦著他的腿。

錢蔥會意,下廚房燒條魚,拌些剩飯,裝在一個砂碗裏給貓吃。

“黑黑,你從哪裏來的?你……你不會是古弦吧?”

黑貓一頓,裝作聽不懂的樣子,若無其事吃飯。

“哦。古弦沒你這體格,他矮多了,身高是你的一半。”

黑貓不滿。就像體重是女性的死穴,男性的身高也是碰不得的。

錢蔥耐心等黑貓吃完,忍得無可救藥。天哪,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萌的生物呢!這是作弊!兩敵相遇黑貓在地上打個滾就能把敵人瓦解了。白木子卻萬般不解風情,她從不同意錢蔥養寵物,總是這麽堵他:“養你就夠了,一樣的。”哪裏一樣了!白木子養他當寵物,他成了寵物給白木子養!

黑貓吃完,舒服地伸個懶腰。錢蔥雙手一撈,拖進浴室去了。

輕煙居面積有限,白爵自己又開辟一個小空間。“浴室”只是墻上一道門,門兩邊都沒有房間。從庭院打開是一條連通各個房間的走廊,從竹舍內打開是一個溫泉池。

黑貓:你要幹什麽!終於原形畢露了吧!我就知道你不是什麽好狐!居然要把我拖進浴室幹羞羞的事!

黑貓一進來就炸毛。錢蔥把門鎖上,用法術封印了,才放開黑貓在池邊脫衣服。

黑貓撓著竹門,一爪子下去五道入木三分的抓痕,二爪子還沒下去抓痕就消失了。他可憐兮兮蹲在門邊,縮成一團,盡量減少存在感。可是無論他的體檢還是顏色,註定他很難被無視。

錢蔥從後面抱起黑貓,倒著走,故意一腳踩空,正面朝上跌進水裏。黑貓淩空揮舞四肢,無濟於事。

後背,尾巴,腹部,四肢,慢動作一般沈進水裏。

黑貓:噢,我要死了。再見,人間。你好,地府。

錢蔥沖他耳朵吹氣,貓耳閃了閃,錢蔥哈哈大笑。

黑貓只剩個頭露在水面上。

錢蔥站著,溫水剛好浸沒胸口。他走到池邊,抓塊磚往外拉,抽出一塊石板,把貓放上去,剛好讓黑貓坐著時水面在脖子以下。

這是錢蔥參觀竹舍時發現的,一開始不知道有什麽用,原來有這功能。小叔小時候也養了寵物嗎?

錢蔥先給黑貓洗。這黑貓屬於“別人家的貓”一類,乖乖讓他上下摸幾遍。來的時候沒有考慮到養寵物,身邊沒有毛刷。黑貓任其魚肉,一臉漠然。如果不是時不時舒服得瞇著眼擡頭,錢蔥會懷疑這是一只標本。

清洗完,錢蔥走開幾步,放下頭發。上學時他一直剃成寸頭,突破後頭發爆長,長發及腰,正是待嫁之時……

上半截頭發濕漉漉貼著皮膚,水下長發隨波蕩漾。眼角綴著水珠,瞇起眼擡著頭,表情跟黑貓如出一轍。脖頸曲起優美迷人的曲線。往下,池水溫柔地撫摸胸口。池水霧汽彌漫,水面下長腿隱隱約約,若隱若現,讓人浮想聯翩。

黑貓:果然不是好狐!

錢蔥拿過一旁的毛巾清洗,擦出一片片紅痕,看起來更加誘人。

黑貓高傲地偏過頭。

猝不及防被抱上池沿,擦幹。錢蔥自己才爬上來,施法烘幹全身,取出一身中衣穿上。

黑貓又在撓門,錢蔥再當一次烘幹機。這貓真不是虛胖,給他洗澡就能感受到健美的肌肉。烘幹的過程錢蔥看了完整的青蛙變王子。

“我給你開門,你留下來好不好?”

黑貓當然不會回答。開了門,黑貓邁著傲嬌的步子直走,不理會屁股後面的錢蔥。

錢蔥一直跟到門口,哀怨地看著漸漸“隱形”的貓。

“留下來,好不好?”

最後一刻,錢蔥見那黑炭似的貓臉重新現形。

“喵。”騙你的。

以後再也不會和你分開。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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