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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人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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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家人老去之前, 李文德不會入地府,他會一直待在南河村, 看著張才俊贖罪。他雖傷了三個人, 但恰恰剛好與自身因果抵消,不功不過,所以他不同意離開, 顧九兩人也就作罷。

李文德屍體下葬的日期就在第二天,顧九和邵逸給他超度了一番,刷去他身上的怨氣,讓他變得更平和。

李文德下葬後,張才俊就和父母商量著, 先把他的衣服收拾出來,等他休養幾天就出去找活幹, 從前這個雖不富裕卻也享受家中寵愛的農家少年, 長到這個年紀農活都甚少幹,但如今肩頭一下子多了四個人的生計,再不能像從前那樣肆意任性了。

這件事在顧九他們這裏,便算了結。他們收了張家五兩銀錢, 歇過一晚,第二天才離開,

不過說好要養小山魅了,所以他們在離開這裏前, 先去了南河村後面的山林一趟。

山林草木有靈,孕育生命精氣。而在精氣之外的隱晦之氣, 多是來自死亡的草木動物。山魅形成容易,但經常有人經過的地方一般是沒有山魅的,畢竟人帶陽氣,會削散隱晦之氣,顧九他們往深處走了好一陣,才在一棵大樹旁發現幾只小山魅,顧九數了數,共有四只。

都還只是十分懵懂的氣團子,看到生人過來,不覺害怕,反倒好奇地往他們身邊湊了湊。沒有眼睛五官,但就是給顧九一種他們在打量它們的同時,它們也在打量他們。

“這兩只?”邵逸隨意點了其中的兩只小山魅,問顧九。

顧九沒有意見,“就它們吧。”

邵逸將選中的兩只小山魅撈在手裏捏了捏,灰蒙蒙地一團霧氣,被捏在手裏才後知後覺生出點害怕的意思來,小心地在他手裏扭動著。

邵逸將兩只扔給顧九懷裏的小弟,小弟動作嫻熟地一口叼住,見兩只在嘴巴裏掙紮,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小山魅們立即就老實了,團在小弟嘴巴下一動不動。

要養的小山魅找到了,顧九他們就沿著來路往外走。

他們一走,剩下的那兩只就晃晃悠悠地飄在他們後面。顧九回頭看一眼,它們就急忙停下,可是等你走幾步再回頭時,它們始終在你身後。

這樣亦步亦趨的,兩只跟了他們一路,怎麽恐嚇驅趕都沒用,臨到快出山林時,顧九猶豫了一下,跟邵逸商量:“師兄,要麽把這兩只也帶上吧。”

反正都遇見了,這兩只小山魅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看著可憐巴巴的。

多養兩只就多兩份消耗,不過顧九兩人不像師父那樣缺錢,還是養得起的,邵逸見顧九不舍,便道:“帶上吧。”

於是顧九伸手一撈,將這兩只也撈過來,兩只這才開始掙紮,再想跑也不行了,顧九簡單粗暴地將它們團吧團吧,塞兜裏了。

他們出了山,往離這裏最近的一個陰怨之氣的點走去,這兩晚小紙人們已將附近的點都標記出來了。

在馬車上,顧九將四只小山魅排排坐地放在面前。

這四只小山魅肯定要取名字的,邵逸琢磨給四只取什麽名字好聽些時,顧九已經一只只點過去,定下四個寓意非常好的名字了:旺財、來福、喜樂、多多。

旺財又來福,喜樂多多。

邵逸聽著這十分接地氣的名字,眉目一陣扭曲,在顧九眨巴著眼問他好不好聽的時候,十分違心地點了點頭:“好聽。”

顧九便滿意地笑了笑,只是一回頭,剛才還排排坐的小山魅已經亂飄成一團了。顧九頭疼了,四只都是一模一樣的氣團,他和邵逸目前根本分不清哪只是旺財,哪只是來福,且別說他們,就連小山魅自己也還不記得自己叫什麽名字吧。

顧九對著四只試探著叫了一聲:“來福?”

四只擠成一團,懵懂地看著顧九。

倒是趴在旁邊的小弟,見四小只都不動,伸出一只毛爪,將其中一只撥弄出來。

顧九驚喜,沒想到和小紙人一樣,小弟也能輕易分辨出小山魅呀。那這樣就好辦了,以後喊哪只就讓小弟用爪子推出來,等小山魅們有那個意識後,再聽到屬於自己的名字,自己就出來了。

帶著家裏的新成員小山魅們,顧九和邵逸在外面忙活了半個多月,再來到上陽郡時,此前關閉的城門已經打開了。

顧九和邵逸進了城,城裏還彌漫著一股散不去的藥味兒,城裏過往的行人,有的神情哀傷、有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居民街道兩邊幾乎每走幾步,就能看到門廊下掛著的白幡。

危機解除,城裏慢慢恢覆了正常的生活秩序,活著的人也收拾著悲傷,也有時間為死去的親人辦一場喪禮,雖然當時死去的人屍體都被燒掉掩埋了,但形式還是必須走的。

多數店鋪還關著門,中間他們經過一家香火鋪,因為辦喪事的人多,所以鋪面裏看著人來人往,竟格外熱鬧的樣子,看著也叫人心緒覆雜。

城裏有幾家客棧已經開了門,顧九他們挑了一家進去,在外露宿半個多月,準備歇上兩天。

客棧裏很熱鬧,多數是城裏的百姓,死過一回的人格外明白及時行樂這個道理,當中也有經歷過一場大事後特有的興奮,這樣的人在最開始往往安靜不下來,哪裏有熱鬧就往哪裏湊。

也有不少像顧九他們這樣經過上陽郡暫時歇腳的,正聽這些人講著之前城裏的兇險亂象,引得那些外地人時不時驚呼一聲。

顧九他們放好行李從樓上下來,選了張桌子坐下,顧九和邵逸各坐一方,小弟蹲在顧九的身邊,來福、旺財站了一方,喜樂和多多站了一方,一張桌子在他們眼裏剛好夠。

顧九他們聽著諸多討論聲,得知這次疫病,城裏死了好些個挺有名的惡人,包括郡守的兒子袁博和那些整日捧著他,為虎作倀的狐朋狗友。

小和尚當初讓人染病的規律就是越惡的人染病越快,當然死得就越快了。

“那郡守一家,疫病初發之時,便和他妻子拋棄了滿城的百姓,想帶著他們那快病死的兒子逃離出城,不過叫下面的人發現,阻攔下來。可即使這樣,郡守還擺著官架子,不願與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同處一室。手握特權,更不讓他重病的兒子住進瘟疫街。幸好啊,疫病一散,上面派人來調查,把這一家子都關進大牢裏了,聽說是要押解進京,讓當今審判發落呢。”

“活該!”

“這等貪生怕死的狗官,就該有此等下場!”

客棧內一陣叫好。

客棧裏的人越來越多,桌子漸漸地便不夠了,相熟之人開始拼桌。

有人不打招呼,進來後便大馬金刀地在顧九對面坐下,才大喇喇道:“兩位朋友,拼個桌。”

顧九看著被來人壓扁了的來福和旺財,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你要不要先挪挪屁股?

自家的崽子自家疼,小弟原本正在吃顧九特意給它叫的白水煮雞肉,見小崽子們被壓扁了,頓時跳上桌沖那人呲牙低吼一聲,叼起兩只無辜的小可憐將它們扯出來放到喜樂旁邊,自己也在那邊蹲下了。

顧九把雞肉給它端過去,讓它繼續吃。

來人是個華服公子哥兒,他見顧九說了個“你”就不搭理他了,面上便也有點不高興,嫌棄地看了小弟一眼:“和貓同桌吃飯,朋友你真不講究。”

邵逸就冷冷地瞪來人一眼,“我們樂意。”

雖然偶有內鬥,但關鍵時刻還是要一致對外的,告狀精幫自己說話了,小弟也從蹲在板凳上吃,變成了蹲在桌子上吃。

吧唧吧唧,氣死你。

顧九好脾氣地說:“要不你找別人拼桌?”

來人倒是想找別人,可放眼望去,每桌都坐得滿滿當當的,哪還有容他挑選的位置。

將就著吧,不過來人可能少有被人這樣甩臉色的時候,到底不高興地嘀咕一句:“窮酸。”

顧九看一眼低頭吃飯的小弟,窮酸?還好吧,他可是有貓的人啊,放以前他都算大富之家呀。

小弟十分惡劣地挪了下身子,屁股對著男人。

來人剛坐下時,臉上已經帶了一抹焦躁,又在顧九他們這裏受了氣,面色便越發難看。他該慶幸在他的飯菜還沒上來時小弟已經吃完了,也不再故意整他,乖乖跳到板凳上洗臉洗爪子。

那人臉色這才好看些,等飯菜上來,他吃了沒一會兒,跑進來兩人,他匆匆咽下嘴裏的食物,站起來急切道:“找得怎麽樣了?”

來人看著是下仆打扮,稱那人為少爺,“少爺,城裏藥鋪我們問遍了,因為之前的疫病,上了年頭的人參都賣掉了,等藥店再重新到貨還不知要多少時間,恐怕我們還得往別處找。”

那人頓時頹喪坐下,食不知味地嚼著東西,眼神茫然,看著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上了年頭的人參價格都貴,一般都是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以做救命之用。

顧九和邵逸經常上山,有時候也會挖到人參,他們基本不賣,留著自己用的,要不說方北冥制作的藥膏一類效果好呢,除了醫術好之外,這藥材的品質也很重要的。

顧九吃完飯了,心情正好,且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他便說道:“人參?我這裏有,你買不買?”

“你?”那人擡頭,一臉不信。他將衣著普通的顧九上下打量一番,仿佛在說就憑你這幅窮酸穿著,能有什麽好人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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