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折磨

關燈
村人連連出事, 還都是幾個在平常就走得近的小夥子,這讓南河村人察覺出了一絲不尋常。而張才俊和另一個叫吳志業的玩伴, 也很是慌張害怕, 看出這點的村人有的便說是他們幾個一起去做了什麽虧心事遭到了鬼怪的報覆,也有人說是因為他們得罪了這一方的山神,才會有這樣的下場。

這幾天張才俊和吳志業嚇得哪都不敢去, 只敢縮在家裏,張才俊害怕得不敢閉眼,情緒幾乎要崩潰了。張家只有這麽一個兒子,肯定不希望他出事,便想著聯合吳家湊湊錢, 去將附近有名的神婆請回來做場法事,但那神婆要的價錢很高, 兩人的錢湊了湊都湊不夠, 問村裏人借,他們都怕麻煩上身,沒人敢借,張家人只好冒著大雨跑來張計氏娘家, 找她娘家大哥借錢。

村長雖然也覺得這事挺玄乎,不過張才俊是他親侄子,他就算再害怕也不會見死不救,問張計氏還差多少, 得知居然還差十五兩銀子。

“怎麽還差這麽多?那神婆要多少?”

張計氏道:“她說這件事太危險,她出來張目風險太大, 所以她開口要三十兩,等見到銀子了,她才會出手。”

顧九聽著,倒覺得興許那神婆已經聽說了他家發生的事,見她來求,才順勢獅子大開口的。三十兩,這在家境尋常的鄉村裏,一家幾口勞動力勞作四五年才能掙到的錢,若攢出來還要更久時間,顧九看村長家的家境,雖說在這個村子裏也算不錯的,但一下子拿出十五兩銀子,家底也要被掏空。

這不,顧九已經聽見村長妻子出聲反對了,說借可以,最多只借出五兩,再多就沒有了。

張計氏一聽,頓時又絕望地哭起來,她下面倒是還有個妹妹,可出嫁女想幫襯娘家人,哪有那麽容易的,誰都有一家子要填肚子的人啊。

顧九聽一屋子的人唉聲嘆氣,便敲了敲門框走進去,“我們兩個跟你們回去一趟吧。”

張計氏茫然地看著他們,“你們?”

“兩位公子,這種事兒很危險,你們雖是醫師,但也是普通人……”村長好心地提醒。

顧九笑道:“之前未對老丈言明,其實我們還有另一層身份,乃是雲游道士。”

“道士?!”張計氏站起來,激動地看著他們。

張計氏的丈夫滿懷希冀道:“兩位的意思事,這件事你們有辦法幫我們解決?”

顧九道:“這還說不定,我們也得先去看看情況。”

“可以、可以!”張家人眼神欣喜,忙不疊地點頭。

顧九和邵逸便立即收拾了東西,他們中午直接睡過去的,還沒吃中飯,村長一早給他們準備了餅子,這會兒便給他們帶上,讓他們在路上填填肚子。遂又牽出自家的牛車,拉著妹子一家,在前面給顧九他們引路。

從這裏到南河村,因為路太爛,他們花了兩個多小時,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張家屋子裏亮著燈,顧九他們停好驢車,先去看了看張才俊。

張計氏說,自從薛明出事,張才俊吃喝拉撒都在屋子裏解決了,所以雖是冬天,屋子裏的氣味也不太好,地上和床上都灑滿了防蟲蛇的硫磺、石灰,看著一點也不像是人能住的地方。而張才俊一個十七八的小夥子,本該是朝氣蓬勃、活力無限的,此時卻蓬頭垢面,裹著被子縮在墻角,唇色蒼白,眼下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眼底遍布紅血絲。

見著他們進來,張才俊明明都已靠在墻角了,卻還竭力往後靠,看著想把自己嵌進墻壁似的。

張計氏見到這樣的兒子,一時悲從中來,控制不住地又開始哭,想靠近張才俊,張才俊好像都不認得她了一樣,揮舞著手不讓他靠近,恐懼地喊著:“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張計氏含著淚,小心翼翼道:“才俊,我是娘啊。”

張才俊回神,認出眼前的人是張計氏後,就在張計氏身後搜尋一圈,“神婆呢,不是說請神婆去了嗎?”找不到神婆,他頓時大哭起來,撲到張計氏身邊,“娘!不是說找神婆去了嗎?神婆呢,我要神婆啊!”

張計氏忙安撫道:“才俊別慌,我們請來了道士,他們也可以的。”

張才俊將目光放在張計氏指著的顧九和邵逸身上,看到他們年輕的面容,一時間更加絕望,“他們?他們能行嗎?你們是不是舍不得錢?你們是不是舍不得錢!”

張才俊情緒崩潰,拍著床被歇斯底裏地大吼大叫。

邵逸上前一步,一掌劈在張才俊身上,張才俊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張家人驚呼一聲,顧九忙道:“只是想讓他好好睡一覺,人幾天幾夜不睡覺,容易猝死的。”

“謝、謝謝。”張計氏擦擦淚,和自己丈夫張成義將張才俊放好,蓋上被子。

之後顧九才有時間觀察張家,在張家屋裏,他們沒感覺到陰氣盤桓的痕跡。

張計氏準備晚飯去了,顧九問跟出來的張成義,“你兒子有沒有跟你們說,他們到底遇到了什麽事?”

張成義愁眉苦臉地搖頭,“他不肯說。”

“不肯說?”

那顧九幾乎可以推測,他們並不是得罪什麽山神了,其中隱情他更偏向於他們做了什麽害人的虧心事才招來此種報覆。

顧九問:“薛明家在哪?我們想先去他家看看。”

“就在村子另一頭,我帶你們去。”

在路上,張成義跟他們簡單地說了下薛家的情況。

因為薛明出了事,近來薛家也是愁雲滿天。

薛明在家排行老三,因為是幼子,所以最得父母喜歡,他前頭還有兩個哥哥,都已經成婚了。這次為了救薛明,薛家老夫妻不顧兒子兒媳的反對,幾乎將家底兒掏空,但這樣也只換來一個下輩子只能癱瘓在床,隨時要人看護的廢物兒子。

俗話說久病床前無孝子,照顧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時間一長,即便是最親近的人,也很難不心生怨懟。薛大薛二已經有了自己的小家庭,薛父薛母雖很疼愛薛明,但家裏已經沒錢,薛明又成了負擔,他們以後已經靠不住薛明了,老了只能靠著大兒二兒過日子,於是就算是親兒子,到最後在他們眼裏恐怕也是一個恨不能快速脫離的燙手山芋。

不是顧九願意將薛家人想得這樣壞,而是他清楚,他預想的這種情況是最容易發生的。

人心大多都是如此。

到了薛家,正好聽到薛家人在吵架,吵得厲害,張成義覺得現在不好進去,便提議先在外面站會兒,正好顧九想聽他們吵什麽,便同意了。

張成義小聲說:“是薛嫂子和她大兒媳在吵。”

兩道女聲,你一句我一句。這薛大兒媳是個潑辣的,一點也不怕外面人聽到說她不孝,嫌棄薛明一直叫,叫得人心煩。薛大嫂這會兒還是很心疼兒子的,且這幾日兩個兒子兒媳因為她用光了家裏的錢,對她十分不滿,天天板著臉陰陽怪氣的,親娘與婆母的雙重權威受到了挑戰,本就心緒難寧,終於忍不住吵了起來。

顧九揣著手,薛家的情況比他想得還嚴重,薛明這才癱瘓幾天,兄嫂就這樣了,以後的日子肯定還更難過。

外面太冷,又聽了幾句,邵逸就直接敲響了薛家的院墻大門,裏面的吵鬧聲頓時歇下了。

“大晚上的,誰呀!”薛大嫂忍氣不耐地聲音傳來。

張成義開口:“薛大嫂,是我。”

“吱呀”一聲,破舊的木門打開,眼袋下垂得十分厲害的婦人出現在眾人面前,她看著張成義,眼裏閃過一絲忿忿不平和顯而易見的幸災樂禍,“張成義,這麽晚了你來幹什麽?你家才俊也終於出事了?”

張成義沈了臉色,“我家才俊好著呢。”

薛大嫂這種心理不難理解,都是一起做過壞事的孩子,怎麽她家薛明就那麽倒黴呢,張才俊和剩下的吳志業,也應該和薛明一樣慘才是。

張成義還算有點聰明,他指著顧九和邵逸道:“薛明和才俊他們得罪了山神,我們怕禍及村裏其他人,所以特意請來兩位道長解決此事,他們是特意過來找薛明了解情況的。”

“就他們?”薛大嫂和張才俊一樣,不相信年輕的小道長們。

一路跟在顧九腳邊的小弟,忽然跳上了顧九的肩膀,穩穩地蹲著,睜著雙貓眼盯著薛大嫂,沖她幽幽地喵了聲。

不懂行的人都認為黑貓邪氣,薛大嫂也不例外,她被小弟瞪得渾身發毛,再想出口諷刺的話語一下子梗在嗓子眼兒裏,她動動嘴角,撒開把著門框的手,轉身道:“進來吧。”

交談這會兒,薛家其他人都站在房間門口,薛大嫂沖兩個兒媳婦兒罵道:“看什麽看,滾回你屋裏去。”

“當誰稀罕看似的。”剛才和她吵的大兒媳撇撇嘴說。

“我看你真的是想反了天了!”薛大嫂撂下顧九他們沖到門邊,又是踹門又是罵,而後才返回來,不耐煩地帶他們進了薛明的屋子。

薛明的屋子裏彌漫著一股血腥味兒,而在這種味道下,顧九還嗅到了尿騷味兒。

在顧九以前那個醫學發達的世界,癱瘓的人照顧起來都是一件十分勞心勞力的事情,而在這個世界,事情只會更麻煩。薛明動不了,因為傷還沒好,更不能隨意動他,又沒法導尿,只能任他尿在床上。

顧九看向薛大嫂,見她皺著眉,也不知是心疼癱瘓的薛明,還是因為這些混雜難聞的味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