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張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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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九並沒有如願敲開門。

男鬼家只剩他一人, 他死了,但他家裏晚上卻亮著燈, 之前負責接人的小山魅們普通人看不見, 但它們卻是穿上了衣服的,任誰大晚上的看到幾件衣服空蕩蕩地從眼前飄過也會覺得很恐怖吧,尤其還有那刺耳的嗩吶聲, 都是很詭異的存在。

所以顧九一時半會兒敲不開門是正常的。

一連換了幾家,才有家膽子大的男人出來開門,確認顧九和邵逸是人之後,開門讓他們進了院子。

進院子時,小紙人從顧九頭上爬下來, 窩在他的後頸窩裏。

這家男人一聽顧九他們打聽張家的事,頓時就一臉驚悚, “你們打聽張家幹什麽?他家鬧鬼啊!”

顧九一臉高深的樣子說:“我們正是為此事而來, 我想問一問,張家這鬼是什麽時候鬧起來的?”

男人道:“就昨天半夜。”

昨天半夜,張家一直漆黑的房屋忽然亮起來,裏面傳出了嗩吶聲。大家都認為是張家人回來了, 不知在發什麽癲搞得整個村的人都被吵醒,因為張家的房子孤零零在村子邊緣,離他家最近的男主人,也就是顧九他們第一次去敲門的那家, 罵罵咧咧地最先到張家。

結果過去了,只見張家屋子房門敞開的, 屋子裏亮堂堂的,卻一個人都不見,幾件空蕩蕩的紅衣服飄在屋中央,兩只嗩吶飄在空中拼命地響,它們就跟活人一樣,一看到出現在門口的人,就齊齊轉向過來。

那人當場就被嚇個半瘋,不要命似地慘叫著往家跑。可是等村裏其他人過來時,張家的房子又變得漆黑,安安靜靜地立在夜色中。

具體的情況其他村民都沒親眼見過,昨夜的事情都是聽那人家人說的,他們其實是不信的,只說那動靜是這家人自己搞出來的,怕被同村人責罵才撒謊裝病。

結果今天傍晚,天還沒黑,還有好些村民在村裏溜達聊天,昨夜那吵人的嗩吶聲又響了起來,在開始變得昏暗的暮色下,一群紅衣無頭鬼擡著一頂紅色紙轎從他們眼前飄了過去,當場就嚇暈了好幾個膽子小的,大家夥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不是那家人撒謊,而是張家真的鬧鬼。

男人一臉晦氣道:“那嗩吶聲險些吵死人,任是聾子也該聽到了,我就不該因為聽到聲音而好奇地跑出來看。”他看著顧九兩人,“你們兩個不怕麽?”

顧九道:“我們是道人,是特意來抓鬼的。”

男人眼睛一亮,“我剛才就聽張家那邊不吵了,可是抓到了?”

“已經抓到了。”

男人就松了一口氣,看著也不像剛才那麽怕了:“抓到就好、抓到就好。”

顧九道:“不過我們剛才過去時,發現這張家居然沒有其他活人了,他家不剩什麽人了?”

男人道:“張家就剩個兒子,叫張啞子。”

“張啞子?”顧九問,“年紀多大?”

男人想了想:“有三十一吧,他只比我小兩歲。”

顧九道:“張啞子,可是國字臉,長著雙下垂眼,還有張齙牙嘴?”

“就是他。”男人說,“這張啞子膽子小,要我說幸好張啞子不在,不然這次他家鬧鬼,他可不得像李大牛一樣給嚇瘋了。”

顧九奇怪道:“張啞子還活著?”

男人也不解道:“當然活著呀。他長得不好,家裏也窮,別人家孩子都要娶媳婦兒嫁人了,他還是個老光棍兒,這不急著娶媳婦兒,在外面給人幹活掙錢呢。”

顧九回頭看了看一臉怨氣的張男鬼,回頭繼續問:“張啞子在哪幹活,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麽時候?”

男人看顧九回頭,也忍不住順著他視線看過去,結果後面就是黑漆漆的夜色,什麽都看不到,他有點想問顧九回頭看什麽,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男人搓搓手背起的雞皮疙瘩,說:“這個我不知道,張啞子爹娘死得早,自從他爹娘死了後,他在村子裏跟個隱形人一樣,平常我們都不大能看到他。我最後一次見他,還是一個多月前,我在村口遇到張啞子背著包出去,就順嘴問了一句,平常他都不太搭理人的,沒想到那天還挺高興地回了我,說出去找活幹,年底回來娶媳婦兒。那之後,我就沒再見過他了。”

顧九點點頭,“張啞子有心儀的姑娘嗎?”

男人怪異地笑了笑,“應該有吧,不然也不會想著娶媳婦兒了,不過你也知道他長什麽樣,一般的姑娘壓根就看不上他。”

在身後一直沒動靜的張男鬼忽然憤怒地低吼了一聲,身上的陰氣迅速翻騰,情緒十分激動。

顧九沒再回頭,倒是已經坐在顧九後領上蕩著雙小短腿的小紙人抖抖鎖鏈,激動地咿呀著,呵斥張啞子安靜一點。

現在這男鬼的身份已經確定了,他就是張啞子。方碧巧是湖上村村民,他是湖下村村民。兩個村子其實隔得不遠,一個在上游,一個在下游。

顧九道:“湖上村方家的事你知不知道?”

男人道:“方秀才家?他家閨女被鬼纏上那事兒吧,我當然知道了,小姑娘也可憐見的,眼看著都要成親了,被逼著不能嫁活人,只能嫁死人,他們兩家還來過我們村幾次呢。”

現在可以確定地是,方、範兩家來湖下村打聽過男鬼的事,男鬼就是張啞子,但在湖下村人眼裏,張啞子一直在外面幹活掙錢,還活著。在這樣的認知裏,方、範兩家自然打聽不到什麽。

顧九謝過男人,讓他轉告湖下村其他村民,張家的鬼已經被他們抓走了,以後可以安心生活。

之後兩人帶著張啞子離開湖下村,在臨近子時時,回到了方家。方家人都沒睡,包括範詠臻在內,都待在一起緊張地等他們回去。

張啞子一看到方碧巧,頓時又激動起來,尤其是看到坐在她旁邊的範詠臻,沖過去就對著方碧巧罵道:“方碧巧,你這個賤人!我早該殺了你的,像你這種壞心腸的女人,就不該活在世界上!”

翻騰的陰氣遮住張啞子大半的臉龐,只時不時露出他帶血洞的額頭和一雙陰鷙的雙眼。

看到這熟悉的恐怖面容,方碧巧嚇得大叫。

小紙人及時地扯著鎖鏈將張啞子拉回來,它氣呼呼地從顧九身上爬下去,跑到張啞子腳邊,對著張啞子一腳踹去,人小力量大,這一腳讓張啞子痛得站不住,跪在了地上。

顧九沖方碧巧抱歉一笑,“不用怕,他被捆住,已經傷不了你了。”

方碧巧害怕地躲在自家父母身後,好半天才驚魂未定地點頭。

顧九將自己打聽來關於張啞子的事情說給方家人聽,問方碧巧之前是否去過湖下村。

方碧巧說:“我沒去過。”

方父也說,方家在湖下村沒有親戚也沒有需要走動的朋友,他們一家人都不曾去過湖下村。

方碧巧這邊問不出頭緒,就只能問張啞子了。

張啞子一直用憤怒的眼神看著方碧巧,對於顧九的詢問不理不睬,充耳不聞。

顧九就只能來硬的了,他迅速畫了張符,將其貼在張啞子後背上。這符是用來折磨魂魄的,不是什麽正派手段,只是顧九他們遇到很多次張啞子這種閉口不言的情況,雇主又想要了解鬼怪作祟的原因,就需要借借力。

符紙貼在張啞子背上,帶來的痛楚不亞於被黑鞭纏住侵蝕的痛苦。開始張啞子痛得一邊叫,還一邊罵方碧巧。其實他看在場的所有人都帶著仇恨,但這些仇恨匯聚起來,卻只沖方碧巧發洩,他好像認定了他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是方碧巧造成的。

張啞子雖成了鬼,生前到底是普通人,他只堅持了不到半分鐘,就開始討饒。

顧九等了一會兒才撕掉他後背的符,搖了搖頭。罵得倒是挺慷慨激昂,但若他能再堅持久點顧九還高看他一眼。張啞子明顯就是那種欺軟怕硬的,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只敢沖著比他弱小的人發洩。

這種人不管做鬼還是做人,都讓人討厭,也讓人看不起啊。

張啞子虛弱地蜷縮在地上,身上的陰氣散亂不已,他猙獰醜陋的面容也遮不住,完完全全地露了出來。

這是方碧巧第一次看到張啞子的全部容貌,她疑惑地看著他,終於想起了一點,“我……好像見過他。”

“在哪?”其他人都看向她。

方碧巧道:“在店鋪裏。”

方父是秀才,家底不薄,他在離村不遠的鎮上開了家米糧鋪,平日是由方母和方碧巧在打理,方碧巧平日不是在家裏,就是在鋪子裏,能見到張啞子的地方,肯定是在後者。

顧九踢了踢地上的張啞子,“還不快說。”

張啞子擡頭看了方碧巧一眼,怨憤地控訴:“我知道我不如你後頭勾搭的男人有錢,可你也不能如此戲耍我,你早與我說你不喜歡我了,我也不會在憤怒之下匆忙來找你,以至於我摔下山崖,最後落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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