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解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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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慕府的第三天後,她們中午進了城。

公主在進城之前易了容, 化作一個面相白凈的普通女子, 也更襯得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越發深邃,迷人。

女王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忽然說:“你這雙眼睛我好像曾經見過。”

鳳舞陽一笑, “在夢裏呢?”

萬俟雪亦笑言, “也許在很久以前我們見過!”

鳳舞陽若有所思的點下頭。記得在陽關那一次見到女王時, 女王也讓她有種強烈的感覺, 當時並沒有太過留意罷了。

大宸的京城還是那個皇城之都,繁華昌盛, 無比的熱鬧,是別處無法比擬的。這也是女王來的第三次,第一次是在九年前, 第二次在八個月前,每一次……都是為了公主而來。

這, 大概也可說作是冥冥中註定的緣分吧。

她們一行四人走在大街小巷上, 表面與尋常女子無異, 倒也不會太過引人註目。

喧鬧的京城與多年前不曾改變過, 叫賣聲, 吆喝聲不絕於耳, 比起西南地人煙蕭條的城池,這裏生活富足,人人安家樂業!

鳳舞陽靜靜的走著,時不時側著臉, 目光在兩旁的小攤上流連忘返,要不是她的手始終由女王牽著,引著她走路,要不然定要往別人身上撞!

女王笑了笑。

不消片刻,橙殷手裏多了兩串冰糖葫蘆,黃金糕片,豆泥丸子,糖不甩,春卷,銀絲餅等,兩只手幾乎捧不過來。

她把目光轉向侍劍求救,侍劍也幫著拿了點兒。

鳳舞陽拿了一串冰糖葫蘆,咬了一口含在嘴裏,還是記憶中的味道。她笑瞇瞇的遞到女王面前說:“這酸酸甜甜的味道很特別,你也嘗一下。”

萬俟雪將那另一半吃下,先是甜味,然後微酸,兩種不同的味道滲入味蕾,很特別,她評了兩個字:“好吃。”

她凝眸望著公主,霍然伸出指尖將公主唇邊沾上的紅糖漿抹了去,公主對她一笑,笑容裏滿是甜甜的蜜意。

你一口,我一口地很快就吃完了一串冰糖葫蘆。

跟在她們身後的橙殷小聲的對侍劍說:“幸好咱主子們都是女子,不會太引人註目,要是兩個男子敢這麽張揚的當街調情,會被打死的吧!”

侍劍淺笑不語。

“我們中午吃這些能飽嗎?”萬俟雪掃了一眼她們捧著那堆小食。

鳳舞陽眨了一下眼睛,說:“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四海酒樓,有幾道菜很美味,特別好吃,我請你。”

“好。”

女王剛應下,侍劍臉上有難色,低聲說:“小姐……今天出門我忘帶銀子了!”

言下之意,公主沒錢。而請客那個不得付錢啊!

鳳舞陽眸子一轉,挽著女王的手臂,嬌柔的聲音:“我請客你付賬,好不好?”

萬俟雪笑說:“好。”

四海酒樓,開在東門的鬧市上,它的火爆並非因為地理位置選得好,最重要的是菜式色香味俱全,有三道招牌菜從來沒有被誰砸過招牌,據說行家佯作客人用餐,也挑不出毛病來,往往就此作罷!

女王一行人要了樓上的雅間,公主點了七八個菜,一一為菜式作了介紹。

萬俟雪見她如此熟悉這裏,便問:“你經常來這裏?”

女王記得公主在京城的日子並不多。

“以前子翎帶我入城裏玩,每次都會上這裏來。”

“她也真會吃。”萬俟雪淡淡的說了一句,起筷夾了一塊魚肉,放在嘴裏細細的咀嚼,味道果真是很好,質感香嫩,色味俱佳!

鳳舞陽眼簾垂下,挑了一粒米飯入口,咬住筷子尖。女王好像生氣了!這也怪她,哪壺不開提哪壺!

橙殷和侍劍交換了一個眼神,默默地低頭扒飯。

“不好吃嗎?”萬俟雪看到公主低著頭,一粒粒米的挑進嘴裏,便問了。

她擡起眸來看著女王,“不是,挺……挺好吃的。”

萬俟雪一笑,往她碗裏夾了些菜,“好吃就多吃點。我在尋思,怎麽才能把這裏的大廚挖走,接到漠北去。”

鳳舞陽微微一怔,“你剛才就是在想這些?”

“嗯,要不然你覺得我還能想什麽?”

“我……我怎麽會知道你想什麽。”鳳舞陽側過臉去,心虛的不敢看她,“你莫要打那主意了,這裏的大廚常駐四海為客人做菜,人人都有口福,若是被你請回行宮,專為我一人做菜,這樣不好!”

女王卻說:“我的王後,吃的用的自然要最好,這也是無可厚非。”

鳳舞陽臉上羞紅,把頭低得更低了,細聲咕囔:“誰是你的王後了。”

萬俟雪一笑,“要不然,我做你的女駙馬也行。”

王後和女駙馬。

公主對這兩個稱呼喜歡得很,心裏美滋滋的樂。她是皇帝的女兒,有著尊貴的公主身份,也是將門慕府的表小姐,更是風雲山莊的淺歌小姐……如今王後這一個身份,最令她歡喜,雀躍。

這一頓飯吃得很香,很美味,很心滿意足。

午膳後,她們一行人來到長青街的一間茶館。這茶館很普通,甚至可以說很不起眼,坐了三刻鐘後,鳳舞陽見女王仍沒有要走的意思,便問:“你在這裏約了人嗎?”

“算是吧。”萬俟雪見公主迷惑的眼神,笑了笑又說:“如果她想見我,自然會找上門來。”

鳳舞陽轉念想到,她們被人跟蹤了嗎?她居然沒有絲毫察覺!隨後又是一念,女王不動聲色的任對方跟蹤,還特地找了一間茶寮等待,應該是女王也想見的人吧。

那會是誰?

公主心懷好奇,喝著茶沒再問什麽。

片刻,店家熱情招呼的聲音響起:“兩位客官,裏面請。”

“我來找人,已經有位了。”這是一道輕柔淡漠的聲音,那熟悉的聲線讓鳳舞陽轉過頭望去。

那人,雖然“相貌”看起來普通不驚人,但步若蓮花腰肢輕軟,氣質更是清傲不俗,還有那雙的眼睛一如既往勾人,這不正是喬裝改扮過的花孤月麽。

花孤月的旁邊,是一個穿著灰衣衫的年青男子,相貌俊朗,臉帶微笑,唯獨那雙眼睛失去了本該有的光澤,竟是個瞎子!

是他!

鳳舞陽頗有些驚訝,那不是元宵之夜給她算命的先生嗎。

花孤月神情很悠閑,坐到她們旁邊來,也不管身邊有個眼睛不方便的人,說:“你們也不找個好點的地方,這地兒人多眼雜,哪裏好了?”

侍劍拉過凳子,請年青男子坐下,為她們倒上了茶水。

萬俟雪瞥了花孤月一眼,說:“在顯眼的地方,才不會那麽的引人註意。”

鳳舞陽目不轉睛的盯著花孤月,“你在京城有仇人啊?不然怎麽還需要易容?”

花孤月嘆了一聲,說:“這不最近找我的人多了嘛,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煩,出門自然要多費點心思!”

聽她這話裏,似乎很無奈。

萬俟雪側目看著她,半晌問:“你辭任了?”

鳳舞陽聽了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心神微凝,下意識的向四周瞧了瞧。她們坐在茶寮的內間,對出的一張臺面被侍劍和橙殷占了,另外就近圍著她們坐的三張臺則是她們的便裝侍衛。

總體來說,茶寮裏普通的老百姓不多,距離她們也挺遠。在這裏談話,應該不成問題。

君不負一直沈默不語,臉上永遠都那抹笑容,讓人看了心裏暖和,邊上的侍劍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

花孤月喝了一口茶,淡笑說:“現在天下大局已定,多我花孤月一個不多,我又何苦天天對著一群老頭子,活受罪呢!”

萬俟雪聞言,微微垂下頭,鳳舞陽瞧不見女王的神色,卻知她不多好受,心裏也跟著難受起來。

她低聲說:“我放棄了覆國,讓大家多年來的心血都白費了,你應該怪我吧!”

“你一直是這麽想的麽?”花孤月柳眉一挑,“小時候你是家族裏孩子中最聰明的一個,無論是讀書還是習武我都比不過你,怎麽到了這個問題你反倒想不透,一直耿耿於懷?”

女王對放棄覆國而感到愧對祖上,鳳舞陽心裏知道卻無法勸女王放下,何況她又有什麽資格勸說!花孤月的提出,讓公主有預感,這也許是一次機會。

“百年前的九蕃叛亂,端木族都挺下來了,婦孺老幼熬過了天山,在雪域上安家立業。覆國,這種近乎瘋狂的執著,幾乎讓端木族的後裔滅絕!覆國的意義何在?”

“你別不承認,覆國就是壓在我們姓萬俟的女人肩頭的一把重擔,壓得我們喘不過氣來,欲罷不能。可又有誰曾靜下心來想過,我們覆國的基礎在哪裏?”

花孤月從包裹裏掏出一塊用布巾包得密實的東西來,挪移到女王的跟前打開,鳳舞陽眸色一驚,那正是龍吟寶藏其中之一的寶物,降龍七星盤。

萬俟雪聽得花孤月的說話,隨後看到了降龍七星盤,上面的七星珠位置有被移動過的痕跡,呼吸稍稍停滯了一下,“你驅動了降龍七星盤?”

“你知道我有這個能力!”

當初這寶物從雪域宮中秘密送到大宸,交到她的手上,萬俟冰婧叮囑她務必要解開七星盤的密碼。可是沒過多久,聖尊死了,就沒人再過問七星盤的事情,就連上次女王到大宸的京城來,也不曾問起此事。

萬俟雪盯著寶物,深吸了一口氣。她怎麽會不知道呢,降龍七星盤有占蔔未來,天下國運的異能,以前她不指望這件神物真的能助她奪取天下。後來,她是不想知道端木家的後人能不能再次贏得天下!

“大夏王朝的命數在百年前就到了盡頭,祖上靠它逃脫了被滅族的命運,可惜後人還是無法看透,以為總有一天可以靠它翻盤!”花孤月嘆說。

“你是說……”萬俟雪想到了一個念頭,卻又不能肯定,心情跟著揪起來,很覆雜!

花孤月嘴角扯出一絲笑容,是無奈的,她說:“大夏國,註定了被滅亡,無論我們端木族的後人怎麽努力,也不可能覆國。這是天意,誰都抗拒不了。如果當日你選擇繼續攻打宸國、南璃和赤國,最後的結果是怎麽樣我們都不得知。你放棄了覆國,卻也是解開了端木族百年來的枷鎖!”

這時,一直沈默的君不負霍然道:“你早就知道漠北覆國無望,為什麽還要跟我打賭?”

明知道自己會輸!她輸了,就要放棄在大宸王朝的一切權力,回歸平民。

花孤月一笑,“賭博本來就有輸有贏,何必太過在意。現在不也挺好嗎,無官一身輕,想去哪裏就去哪裏,逍遙自在。”

“不!”君不負搖頭嘆息,“是我輸了,我以為你執著於權力和榮華富貴,是我看錯了你,錯怪了你!”

花孤月笑,“所以你承認這世上有你看不清的事情和人咯?”

“嗯。”

花孤月難得有這個機會奚落二師兄,玩笑的說:“我看你該改名叫君不傲了。”

君不負笑笑不說話。

末了,花孤月轉眸望著神色仍有幾分凝重的女王,“漠北才剛剛起步,你的擔子還很重!日後有用得住我的地方,花孤月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萬俟雪搖頭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漠北和雪域宮你不需要擔心。你願意回來,雪域宮永遠都有你的位子。”

花孤月頗有感嘆的說:“我年紀比你稍長,當年若非姑姑選中了人是你,現在擔起這重任的人該是我!”

萬俟雪一笑,“這麽多年來,不管是你的位置還是我的位置,都不曾讓人輕松半點,姐姐何必計較這些呢!”

這一聲姐姐,花孤月已有十多年不曾聽過,心中登時無比動容,有些說話一直想說,可想了又想,還是沒有說出口。

鳳舞陽在旁看著她們,緊緊的鎖住女王那雙鳳眸。她知道經過今天,女王心中的那份愧疚多少都會消減一些,她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一定會。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下,女王和公主第一次相遇,在九年前,既是第七章。

大結局在下一章,明天更。

第138 一生情

花孤月退出了大宸的朝堂, 灑脫的她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她說,該是時候到江湖看一看了。她的臉上滿滿的是期待和喜悅,鳳舞陽從來沒見過她這般高興過。

江湖, 是不是每個人的心中都有著一個江湖。

公主的記憶中, 江湖還不賴。

在江湖裏,她認識了花影, 霓依依,阡陌, 阮冰等, 還有同門的師姐師兄, 這些人中有的人離開了這個塵世,有的也許這一輩子都再也見不著面了。可她們留給公主的,是那麽美好的回憶。

鳳舞陽走過江湖路, 雖然待的時間不長,但她能明白,叔公和花孤月為什麽會對江湖那麽向往。

江湖人,江湖事, 不總都是腥風血雨,很多時候實則有趣得很。

不知,遠在江湖的她們, 現在還好嗎?

皎潔的月光下,公主依偎在女王的懷裏,清風拂動她雪白的薄紗和綢緞般的長發,舒適的感覺讓不由得她吐出一聲低吟, 氣息如蘭。

女王看著這張傾國傾城之貌,她輕嘆:“你定然是從天上下凡的仙女,為救贖我而來!如果沒有遇上你,如果失去了你,我一定會瘋了。天知道我多想把你藏起來,不讓別人瞧見了!”

“但你沒有。”鳳舞陽輕笑,非但沒有,女王還跟著她到處跑。

“因為我知道,那樣你不會快樂。”

“雪,你現在快樂嗎?”鳳舞陽認真地問女王,她想聽聽女王親口說的答案。

萬俟雪笑了笑,“如果我說不,你會怎麽做?”

鳳舞陽眨了一下眼睛,神情有三分迷惘,“你說怎麽樣?”

“這樣。”女王順勢將公主壓在身下,手伸進她的衣襟內,撫上那光潔絲滑的肩頭,轉而往下探。

鳳舞陽輕喘著氣息,沈溺在她一雙玉手之下,“那也該……我取悅你才是。”

萬俟雪唇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湊到她玲瓏耳際輕聲說:“王後快樂,我就快樂,難道此時此刻王後不快樂嗎?”

“你……好狡猾!”

“嗯——”

夜半月更幽,放下的紗幔斂起一簾春/色。

第二天醒來,公主感到下身有些酸軟無力,她為此感到羞澀,也惱女王,索性趴在床上不願動彈,女王好生哄著,她才起了來。

今天是要去祭拜公主母親的日子。慕皇後已去世多年,不過是祭奠下先人,萬俟雪仍十分重視。她畫了長眉,點了朱唇,抹了薄薄的胭脂,淡淡的疤痕亦被無暇的遮去,玉容較平時更加驚艷!

鳳舞陽目不轉睛的瞧著身邊的戀人,現在的女王眉目間淡化了往昔的戾氣,添了幾分靜謐溫柔。

公主由衷說:“母後若泉下有知,她一定會喜歡你。”

“真的麽?可是……”女王聞言一喜,隨後想了什麽,神色有些擔憂。

“可是什麽?”

“沒什麽!”萬俟雪搖搖頭,將腦海裏的那個問題甩去。她若為男兒身,慕皇後也許會喜歡,但她卻以女兒身與舞陽許了一生一世情,慕皇後若泉下有知,怕也給她心裏添堵了吧!

這時,侍劍走了過來,說:“小姐,馬車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

鳳舞陽還想對女王說點什麽,女王卻抿唇一笑,細聲說:“要不要我扶你上馬車?”

公主俏臉泛起兩抹潮紅,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自己先上了馬車。女王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臉上斂著淺笑。

不遠的橙殷看著她們,剛才兩人明明還是很開心的樣子,轉眼間感覺公主很郁悶。

她悄然地問侍劍:“她們是怎麽了?”

侍劍拐了她一眼,輕飄飄的說了一句:“情人之間的事,你就別問了!”

橙殷不樂意了,使勁的跺了跺腳說:“得!我不問,就你懂得多。”

她也很郁悶好不好!

大宸皇家的墓陵在皇城的正東方,從踏入水沐林起,四周戒備森嚴,無處不在的守衛塔和巡邏軍,一般人要進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進得來的,無論是從自身能力,還是身份上來說,都不是一般的人。

鳳族皇室的陵墓就在巍峨壯觀的青龍山下,而慕皇後的陵墓在皇陵的側面,這也是慕皇後的遺願。本來這並不符合皇室的陵寢制度,也違背了祖制,是當年的皇太後以勿打擾了先帝安靈為由,排除萬難才爭取得來。

她們經過開闊的山坡地,來到一片蔥郁的林子裏,這裏山水相依,斑駁陸離,景色可謂秀麗。與帝皇奢華宏觀的陵墓不同的是,慕皇後選擇的是薄葬,規模只較尋常人家大些,並無特別之處。

意外的是,她們在墓前的地上發現了一些焚燒過的冥紙,和擺了一束白菊花。

明天才是慕皇後的忌辰,會提前來祭拜的不會是皇室的人,也不會是慕府的人,那大概也只有一個人了。

“我們晚了一步,幹娘剛剛來過!”鳳舞陽嘆息。

萬俟雪一直想見見這位大宸的第一女俠,三番兩次的錯過了,她心中未嘗不感到遺憾!

“我想當面跟幹娘說聲謝謝,可惜一直苦於沒有機會!”

當日風三娘為大宸一戰幾乎傾盡家財,這事公主後來告訴了女王,她心中亦為這位前輩生出幾分欽佩。

“風前輩俠肝義膽,她願意助你,幫大宸度過了難關,也是真心疼愛你,你若跟她客氣了,她未必會高興。以後,總會有機會見面!”萬俟雪最後一句安慰著鳳舞陽,也在安慰自己。

人死後,無論生前身份多麽尊貴,容貌多麽秀麗,都化作黃土一抔。萬俟雪面對這樣一尊普通的墓碑,上面寥寥的數語簡單的介紹了墓主人的生平,和生卒年月,她看了心中卻湧起激動的情緒。

是怎樣的女子,才生出了公主那樣美麗聰慧的女兒?可惜慕皇後紅顏薄命,早早歸去!

隨後,女王與公主上了香,一同在陵前跪下祭拜,端端正正的磕了三個頭。

侍劍則跪在一旁置了一些供品,就連平時頗鬧騰的橙殷也恭恭敬敬的跪著垂下頭,不敢有半分不敬,唯恐冒犯了慕皇後的亡魂。

“臣女不孝,多年未能回來祭拜母後!這些年來,臣女在外……”鳳舞陽心中有些愧疚,眸中閃著點點淚光,聲線沙啞低沈了許多,述說著這幾年來的事情,亦一如尋常人家的兒女,報喜不報憂。

末了,公主轉而望向身邊的女王,握住了她的手,深情的說:“我和雪彼此真心相愛,當年母後和姬妃未能走完的路,我們會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萬俟雪聞言呼吸一頓,她看著公主的側面感到不可思議,怔了半響說:“你是說……你母後她也、也……”

鳳舞陽柔柔地對她一笑,“我說過,母後一定會接納你,她會喜歡你的。”

“姬妃……”萬俟雪回憶了一下,說:“我還道紅鸝對人家死纏爛打,原來姬妃也是同道中人!”

“你知道紅鸝的事?”公主詫異。

“嗯,如果當日不是念在紅鸝對姬妃的一片真情,也許我……”萬俟雪說到此處,斷了話句,沒有將“未必讓她活”這幾個字說出來。

往日女王有著自己做事的原則和手段,冷酷無情得很。如果不是那天紅鸝看著姬妃的眼神觸動了她,為了覆國霸業,她真的會對紅鸝下狠手也未嘗可知!

在遇上了公主之後,不知不覺中她改變了許多。

她們跪了許久,跟亡者,與彼此也說了不少話兒,直到雙腿跪得有些發麻,女王疼惜公主,扶了她起來。

萬俟雪凝望著公主,說:“你莫要太傷感了,以後的每一年我會陪你回來祭拜慕皇後,你說這樣好不好?”

“雪!”鳳舞陽嘆口氣,道:“你不要事事遷就著我,你是漠北女王,大宸對於你來說,還是個很危險的地方,我豈能讓你因我而置自己不顧!”

“這有什麽好顧慮,你不必為我擔心。”女王淡淡的說道。

鳳舞陽深深的看著女王,這個女人著實讓她愛得很,她此生註定被女王吃得牢牢的!

公主忽然湊到女王的跟前,潤唇如風般掃過如雪的容顏,在她耳際細聲的道了句話。女王聞言勾唇淺笑,細長的丹鳳眼嫵媚撩人,她攬住公主的身子,在公主臉頰上落下輕輕的一吻。

徐徐的微風拂來,帶來了一陣花香。橙殷有些納悶,真是奇怪了,深秋的天怎麽會有梅香飄來?

女王伸手與公主十指緊扣,相視盈盈一笑。

“我們回家吧。”

斜陽的餘暉灑在那一雙人身上,她們身心達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仇和恨都已被愛化解,國與家都歸於安寧,愛的人就在身邊,她們還有什麽不滿足呢。

沒有了。

……

一年後,漠北與大宸重新修訂了和約,又與赤國結為鄰好,正式宣布獨立。從此,華夏有四國,東宸,南璃,西赤,北漠。

十年後,宸、赤、漠三國瓜分了南璃,華夏又恢覆了三國鼎立的局面。

三百年後,華夏在亂世中出現一位霸主,統一了三國,國號為“後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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