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架上的少女漫不經心地蕩啊蕩，素白衣帶隨風飄起，翩然飛舞。

栓在秋千上的麻繩發出危險的嘶嘶聲，而她竟然未曾察覺。

秋千蕩到最高處，麻繩終於承受不住重量，從中斷開。

最壞結果不過是摔個狗啃屎，她在一瞬間已經做好準備，然而腰上一緊，另一綠衫少女已將她攔腰抱住。耳畔吹過風聲，兩人輕輕巧巧地落在地上。

綠衫少女竭力忍住想笑的沖動，可臉上還是憋出了一絲笑意。

白衫少女惱羞成怒：“向雲瓷，你幹嘛打擾我！我……我是正在練習一門很高深的輕功。”

綠衫少女掩嘴而笑。

白衫少女一陣尷尬，轉移話題：“你的輕功不錯，誰教的？”

綠衫少女驕傲地道：“是我爹從小教我的，不過他可比我厲害多了，他要是遇到剛才那種情況，肯定只要動動指頭就能讓你站穩了。”

白衫少女呸了一聲：“吹牛皮。”

綠衫少女瞪她一眼：“我才沒有吹牛皮，在我們日月神教，隨便揀出一個人來都是高手。”

白衫少女懷疑地道：“是嗎？”

“當然！”綠衫少女揚起頭，目中一片神往：“尤其是我們任教主，他的功夫已臻化境，當世恐怕找不出敵手。”

白衫少女心中湧起一陣醋意，嗤之以鼻道：“一個糟老頭子，嘿，沒準是大家都覺得他年紀大了敬老所以不願意跟他打。”

綠衫少女怒道：“你才糟老頭子！任教主是大英雄，我將來一定要嫁給真正的大英雄，嫁給我們神教的教主。”

白衫少女驀地起身，看著她的眼睛：“你信不信，不出十年，我會成為這武林中的第一人。”

綠衫少女呆呆地看著眼前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東方白，好半天才說：“那我到時候嫁給你。”

……

年少誓言，到底是誰還記在心上。

咫尺天涯，當初兩小無猜已變成天人永隔。

東方白看著懷中阿瓷的屍體，忽然從胸腔深處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不——”

她真的死了。

鋪天蓋地的絕望一瞬間全部湧來，她終於在失去後才懂得了她的全部心思。

東方白看著懷中蒼白的容顏，像是在做著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雲瓷，這麽多年，你終於可以睡了。你也覺得很累吧，這樣小心翼翼地保護著所有人，卻惟獨傷害了你自己。

面前驀地多出一只大手，想要將阿瓷的屍體搶去。東方白心本能地閃身後退，擡起頭，對上任我行震驚的目光。

“她的聲音……難道她是……”任我行臉上滿滿的不能置信，像要安慰自己似的，“不，不會的。”

東方白目光呆滯地看看懷中阿瓷的屍體，好半天，忽然擡起眼睛，輕聲道：“她在梅莊陪了你那麽久，你怎麽忍心殺她。”

任我行身形一震，面上血色盡失，突然仰天長笑：“哈哈，東方狗賊，你以為用這招來擾亂我的心神，我就會上當嗎？”

東方白沒有理她，將向雲瓷的屍身緩緩放在草地上，溫柔地拂過她的鬢發，像在訴說著綿綿情話：“你等我。”

身形一閃，她已站在任我行身前，淡淡地道：“如果我死了，我去陪她；如果你死了，你去陪她。”

任我行雙目一閃，冷聲道：“東方狗賊，老夫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身子躍起，迅速拍出一掌。

東方白衣袖微擺，身形如鬼如魅，銀光閃動，繡花針疾出。

任我行呼呼兩掌，掌上內力劇增，繡花針一時半會也傷他不了。

東方白手中招式不停，訝道：“短短時日，沒想到你竟然克服了吸星大法的弊端。”

任我行心中的驚訝卻是比東方白更多，他被東方白暗算之前，對她的武功底細一清二楚，知道她武功雖高，卻是萬萬及不上自己的，沒想到現在動起手來，自己卻立馬落了下風。他所練的吸星大法雖然厲害，但東方白身法實在太快，無法從她身上吸到內力，這一最厲害的招式便失去了作用。

雙方來來回回又進行了二十幾招，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正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跑來。

東方白扭頭看去，正是盈盈和令狐沖。

同時，盈盈也看清楚了他們，神色驚恐：“東方白，別傷害我爹爹！”

東方白腳步一滯。

任我行是盈盈的爹爹。

任我行殺了雲瓷。

腦中一片混亂，任我行看準時機，重重一掌擊在她的胸口上。

耳畔似乎傳來了盈盈的尖叫聲，東方白口中湧出鮮血，她在嵩山時所受的內傷還未痊愈，眼下這一掌更是力若雷霆，五臟六腑皆已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

眼看任我行第二掌就要攻到，她強提一口氣，身子飛起，從上而下，一掌打在任我行的心脈處。

這一掌用盡了她最後的力氣，任我行雙目圓睜，不能置信地看著她，後退兩步，轟然倒地。

“爹——”盈盈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撲到任我行身前。

東方白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她終於還是殺了任我行。

淚水不斷湧出，盈盈緊緊抱住任我行的肩膀，拼命搖動：“爹，你醒醒……”

令狐沖跪在她身旁，輕輕地道：“盈盈，你爹他已經死了。”

盈盈哭著搖頭，緊緊地抱著任我行的屍身。

小時候不管她做錯了什麽事，只要她一哭，爹爹就會馬上出現在她面前，想盡辦法哄她開心。

是幻覺，是幻覺……她不斷告訴自己。只要再次睜開眼睛，爹爹就會醒過來。

可她等到的只有爹爹逐漸變涼的體溫。

“爹，不要丟下盈盈一個人……”她無助得像個孩子，發出絕望的哭喊。

東方白走上一步，發出低低的一聲嘆息：“盈盈，對不起。”

盈盈呆呆地坐在地上，如同一具沒有生命的屍體，猛地擡頭看著她，聲音裏帶著決然的恨意：“東方白，這輩子，我永遠不會再原諒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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