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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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景象像是籠罩了一層薄霧，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雲彩上般虛無縹緲。
大門吱嘎一聲被推開，她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進去。
面前景象逐漸清晰，婦人仰面躺在地上，一把長刀從她身上穿過，血液早已凝結發黑。
空氣中混合著腐爛的味道和血腥味，屍體上覆著密密麻麻的蒼蠅，被腳步聲驚起，嗡的一聲在空氣裏亂竄。
她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尖叫。
不，不，這不是真的。踉蹌一步跌倒在地上，她驚恐地捂住雙眼，仿佛連再多看一眼都會被這殘忍的畫面灼傷眼睛。
數個月來的照顧，她早已把眼前死去的婦人當作自己的半個娘親，如今她卻因為自己而死。
罪人，罪人，她的腦海中不斷回響著這兩個字。
她是罪人。
良久，她猛地睜開雙眼，看著那抹熟悉的白色的身影跪在屍體前。
“東方白……”她輕輕喚著那人的名字，嗓音發顫，不知道該說什麽話。
時光宛若凝固。東方白緩緩轉過身子，漆黑長發散落下來遮住半張臉，膚色蒼白得就像死人，眸色一片血紅。
暗紅色的眸子，配著冰雕似的臉龐，竟有些詭譎的妖異。
那一抹血紅逐漸擴大，將周圍景物盡數染成鮮紅。天地間只剩淒厲紅色。
不！她聽見自己在喊。
醒醒，向雲瓷，你趕快醒過來，她對自己說。
她知道自己又在做這個惡夢，整整糾纏了她7年的惡夢。
逃不脫，擺不掉。
她向雲瓷這一輩子都要活在悔恨當中。
至死方休。
畫面轉動，她同東方白倒在地上，刀鋒逼人，橫在脖頸處，來者黑衣蒙面，聲音森冷：“誰是向雲瓷？”
她想站起來，卻被扯住，東方白緩緩站起，聲音清冷：“是我。”
長刀穿肩而過，東方白的血液噴湧出來濺到她臉上，帶著熾熱的溫度。
那人獰聲一笑，拔出長刀，左手鐵鏈揮動，再次狠狠刺入東方白琵琶骨。
東方白臉色更加蒼白，牙齒咬破嘴唇浸染上鮮艷緋紅，卻仍哼也不哼一聲。
她捂住嘴巴，淚水不能抑制地湧出眼眶，黑衣人掃了她一眼，以為她是被嚇著了：“小姑娘，你走吧。”
她強自穩定住心神，知道自己武功無論如何勝不過眼前之人，只能先假裝離開再暗中救出東方白。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東方白會死。所以她只能忍耐。
她點點頭，轉身飛快跑遠。最後一眼瞥到東方白的表情，是透到骨子裏的冷意和嘲諷。
她知道她恨她，恨她毀了她的家，毀了她的生活，恨她現在拋下她一個人逃走。
可她必須走。
夜晚很快降臨，她攀住圍墻跳入院中，屋內出人意料地安靜。她輕輕向前走了兩步，鼻中忽然湧入濃濃的血腥氣息。
她心中一緊，顧不上擔心被人發現，快步推門走進屋內。
血液瞬間凝固，她看見東方白躺在地上，臉若金紙，白色長衫被鮮血浸透。黑衣人伏在她一旁，赤著上身，胸口插了一把匕首，雙目圓睜，已然氣絕身亡。
那一刻，她忽然釋然了，東方白若死了，她必不會獨活。
她跪倒在她身旁，顫抖著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終於察覺到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
她還活著。
那她便陪她活著。
她如釋重負地撲在東方白懷裏笑，緊接著便哭出聲來：“我不會讓你死。我不會讓你死。”
然後便是她跪在方證大師身前：“求大師不要告訴她，是晚輩送她來靈鷲寺。”
她一個人回到老屋，安葬了東方夫人。
青色墓碑，冰涼入骨。
她緩緩叩頭，聲音極輕：“東方夫人，我向雲瓷在你面前發誓，一輩子默默保護東方白，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眼淚啪地滴在地上，瞬間滲入地下，她哽咽的嗓音淹沒在呼呼風聲裏：“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雨絲瀝瀝，青竹翠翠，瘦削身影久久跪在墓碑前，說不出的孤寂。
畫面一閃，似是晨曦蟲鳴，鳥語林間。
她神色平靜地將長劍交給她：“我不會反抗。”
東方白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啪的一聲響，手中長劍碎成兩段，深深插入地面。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向雲瓷，你我之間情誼，便如同此劍。”
她笑了笑：“好。”
腳步聲毫無留戀地遠去，她緩緩蹲下身子，伸手握住兩截斷劍，慢慢從地面拔出。
目光茫然了一會，她顫抖著雙手撫過劍刃，似乎想要將兩截斷劍重新接上。
終究都是徒勞。
鮮血順著劍刃一滴一滴滑落，她恍然地笑，漆黑眸中空無一物：“原來真的接不上了。”
夢境再次跳轉，是無邊的黑夜。
壓在她身上的男人發出粗重喘息聲，她緊緊地抓住身下的床單，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臉色更加蒼白。
她仰起臉來喘了兩口氣，窗外皚皚白雪妝滿枝頭，看得讓人說不出的寒冷。
淚水珠子無聲從眼角滾落，她伸臂摟住身上的男人。
她不過是想要一點溫暖。
天亮天晴，她起身披上薄衫，執筆寫於素絹：“君當明妾心。”
妾已無心。
一桶冷水當頭澆下，阿瓷終於醒來。
她無力地笑了笑，其實她還是比較喜歡醒著，真的。
這一笑牽動了身上的傷口，她皺了皺眉。多日前她被抓到嵩山，接著便是各種嚴刑逼供，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早已不計其數。
微微擡眼，左冷禪的臉出現在眼前：“妖女，你當真不肯將你知道的告訴左某人？”
阿瓷微微一笑，道：“我若肯與你合作，自然早會將我知道的和盤托出，何必要白受這些皮肉之苦呢？”
左冷禪逼近幾分，一張枯槁的臉皮幾乎貼到她的鼻尖上：“你如此有恃無恐，定是在等著有人前來嵩山救你。呵呵，恐怕你這如意算盤打錯了。”
阿瓷倏的擡頭：“你什麽意思？”
東方白和向問天武功腳程都是極快，不多時便趕到了上山隊伍的最前面，緊隨嵩山派的領隊弟子。兩人不欲驚動他人，斂去周身勁氣，隨其他小門派一同走在隊伍裏。
山道極為狹窄，左邊是料峭山壁，右邊便是萬丈深淵，雲籠霧罩，深不見底。
向問天有一搭沒一搭地同嵩山派弟子聊著：“在下對嵩山景仰已久，今日一看，果然是讓人心折。”
那嵩山弟子聽得飄飄然，得意地道：“嵩山位於天下之中，江湖之首，乃天地精華之所在，風景自然比那些尋常山水好上千萬倍。”
向問天被他這番自吹自擂弄得直反胃，轉頭一看東方白一臉淡定的表情，不由肅然起敬，心道教主果然是教主，有容乃大。
他呵呵笑了兩聲，問那人道：“在下聽說貴派抓住了一名魔教妖人？這可真是為咱們武林正道出了口氣，大快人心。”
那人更加得意，壓低聲音道：“嘖嘖，我跟你說，那可真是個美人兒，要是落到我手上，嘖嘖。”
向問天聽得心頭火起，恨不得一掌將他從懸崖上拍下去，還沒想完，就聽見那人啊的一聲捂住嘴巴。一臉痛苦之色。他的師兄弟紛紛圍住他：“費濕弟，你怎麽了？”
那人撲的從嘴中吐出一口鮮血，混著幾顆碎牙，苦著臉道：“嚷裏飛來破石突。”牙齒碎了個洞，這句話說得不免有些含糊不清。
向問天感激地看了一眼東方白，簡直恨不得抱住她親一口。
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隊伍終於行進到嵩山絕頂封禪臺。
封禪臺是古代皇帝封禪嵩山的封禪臺，經歷百年來風吹日曬已略顯破舊，但臺高平闊，柱聳雲開，依然可見當年巍峨氣勢。
此時正是夏末正午，烈日當頭，雖然偶有清風送涼，眾人仍是熱得直冒大汗，席地而坐，以手作扇不住扇動。
向問天低聲道：“教主，眼下大會還未開始，不如讓屬下先到嵩山派後院查探一下。”
東方白微一沈吟：“留在這兒。”
向問天急了：“那雲瓷怎麽辦？任憑她在嵩山派裏受苦嗎？我這個做哥哥的……”
東方白打斷他，淡淡地道：“抓到神教中人，本是極為機密之事，為什麽嵩山派會放出消息？”
向問天本是聰慧之人，一點即明：“他們是設下了陷阱！”
作者有話要說： 原計劃的重口味由於正在思考中改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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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方休。
畫面轉動，她同東方白倒在地上，刀鋒逼人，橫在脖頸處，來者黑衣蒙面，聲音森冷：“誰是向雲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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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白臉色更加蒼白，牙齒咬破嘴唇浸染上鮮艷緋紅，卻仍哼也不哼一聲。
她捂住嘴巴，淚水不能抑制地湧出眼眶，黑衣人掃了她一眼，以為她是被嚇著了：“小姑娘，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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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她恨她，恨她毀了她的家，毀了她的生活，恨她現在拋下她一個人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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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很快降臨，她攀住圍墻跳入院中，屋內出人意料地安靜。她輕輕向前走了兩步，鼻中忽然湧入濃濃的血腥氣息。
她心中一緊，顧不上擔心被人發現，快步推門走進屋內。
血液瞬間凝固，她看見東方白躺在地上，臉若金紙，白色長衫被鮮血浸透。黑衣人伏在她一旁，赤著上身，胸口插了一把匕首，雙目圓睜，已然氣絕身亡。
那一刻，她忽然釋然了，東方白若死了，她必不會獨活。
她跪倒在她身旁，顫抖著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終於察覺到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
她還活著。
那她便陪她活著。
她如釋重負地撲在東方白懷裏笑，緊接著便哭出聲來：“我不會讓你死。我不會讓你死。”
然後便是她跪在方證大師身前：“求大師不要告訴她，是晚輩送她來靈鷲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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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墓碑，冰涼入骨。
她緩緩叩頭，聲音極輕：“東方夫人，我向雲瓷在你面前發誓，一輩子默默保護東方白，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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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順著劍刃一滴一滴滑落，她恍然地笑，漆黑眸中空無一物：“原來真的接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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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起臉來喘了兩口氣，窗外皚皚白雪妝滿枝頭，看得讓人說不出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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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天晴，她起身披上薄衫，執筆寫於素絹：“君當明妾心。”
妾已無心。
一桶冷水當頭澆下，阿瓷終於醒來。
她無力地笑了笑，其實她還是比較喜歡醒著，真的。
這一笑牽動了身上的傷口，她皺了皺眉。多日前她被抓到嵩山，接著便是各種嚴刑逼供，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早已不計其數。
微微擡眼，左冷禪的臉出現在眼前：“妖女，你當真不肯將你知道的告訴左某人？”
阿瓷微微一笑，道：“我若肯與你合作，自然早會將我知道的和盤托出，何必要白受這些皮肉之苦呢？”
左冷禪逼近幾分，一張枯槁的臉皮幾乎貼到她的鼻尖上：“你如此有恃無恐，定是在等著有人前來嵩山救你。呵呵，恐怕你這如意算盤打錯了。”
阿瓷倏的擡頭：“你什麽意思？”
東方白和向問天武功腳程都是極快，不多時便趕到了上山隊伍的最前面，緊隨嵩山派的領隊弟子。兩人不欲驚動他人，斂去周身勁氣，隨其他小門派一同走在隊伍裏。
山道極為狹窄，左邊是料峭山壁，右邊便是萬丈深淵，雲籠霧罩，深不見底。
向問天有一搭沒一搭地同嵩山派弟子聊著：“在下對嵩山景仰已久，今日一看，果然是讓人心折。”
那嵩山弟子聽得飄飄然，得意地道：“嵩山位於天下之中，江湖之首，乃天地精華之所在，風景自然比那些尋常山水好上千萬倍。”
向問天被他這番自吹自擂弄得直反胃，轉頭一看東方白一臉淡定的表情，不由肅然起敬，心道教主果然是教主，有容乃大。
他呵呵笑了兩聲，問那人道：“在下聽說貴派抓住了一名魔教妖人？這可真是為咱們武林正道出了口氣，大快人心。”
那人更加得意，壓低聲音道：“嘖嘖，我跟你說，那可真是個美人兒，要是落到我手上，嘖嘖。”
向問天聽得心頭火起，恨不得一掌將他從懸崖上拍下去，還沒想完，就聽見那人啊的一聲捂住嘴巴。一臉痛苦之色。他的師兄弟紛紛圍住他：“費濕弟，你怎麽了？”
那人撲的從嘴中吐出一口鮮血，混著幾顆碎牙，苦著臉道：“嚷裏飛來破石突。”牙齒碎了個洞，這句話說得不免有些含糊不清。
向問天感激地看了一眼東方白，簡直恨不得抱住她親一口。
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隊伍終於行進到嵩山絕頂封禪臺。
封禪臺是古代皇帝封禪嵩山的封禪臺，經歷百年來風吹日曬已略顯破舊，但臺高平闊，柱聳雲開，依然可見當年巍峨氣勢。
此時正是夏末正午，烈日當頭，雖然偶有清風送涼，眾人仍是熱得直冒大汗，席地而坐，以手作扇不住扇動。
向問天低聲道：“教主，眼下大會還未開始，不如讓屬下先到嵩山派後院查探一下。”
東方白微一沈吟：“留在這兒。”
向問天急了：“那雲瓷怎麽辦？任憑她在嵩山派裏受苦嗎？我這個做哥哥的……”
東方白打斷他，淡淡地道：“抓到神教中人，本是極為機密之事，為什麽嵩山派會放出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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