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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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止步齋。

任我行將盈盈在客房安置好,餵她服下了落黃泉的解藥。一個月以來發生的事情如大石般壓在心口,他毫無睡意,便一個人在院中閑庭信步。

萬物無聲,天地俱靜。從前沒有想到的疑竇一個接一個地湧上心頭。

當初東方不敗帶盈盈上歸客峰,利用她做不在場證明,這伎倆未免也太拙劣了些,盈盈只要一說出兩人見面的時辰,事情立馬就會真相大白了,東方不敗絕頂聰明,自然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後來自己把他派下山去,他竟能將盈盈一路拐到身邊,這番手段委實是令人驚異。

最重要的是,東方不敗既然修煉了假的葵花寶典,為什麽仍沒筋脈錯亂而死呢?

任我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無論真相到底如何,他都不允許盈盈再受到半點傷害。

耳邊忽有人道:“教主何故深夜獨自嘆氣?”

任我行一擡頭,原來自己不知不覺竟已走到後院的花園,此時正是隆冬季節,百花雕零,唯獨一簇白梅在一片蕭索的枯枝中獨自怒放,如黑白色彩中的一抹亮色,有極致的美。

阿瓷站在梅樹下,淡色衣裙,竟比梅花還嬌艷了幾分,任我行不由有些恍惚,突然感慨到自己真是老了,曾經承歡膝下的孩子們如今都已長大。

阿瓷走上前兩步,道:“教主,是在為盈盈的事擔心?”

任我行嘆道:“老夫若不將東方狗賊碎屍萬段,難消心頭之恨。”

阿瓷沈默半晌,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任我行訝道:“阿瓷,你這是——?”

阿瓷咬了咬牙,手中寒光一閃,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她回手便向自己的腹中插去。

任我行一驚,急忙伸手阻攔,卻還是晚了半步,匕首已插入阿瓷腹中半寸。

鮮血自創口處汨汨流出,任我行出手如電,迅速地點了她傷口周圍的幾處穴道:“阿瓷,你這是做什麽?”

阿瓷阿瓷面色蒼白地握住刀柄,半晌,突然開口:“教主,葵花寶典,是我偷的。”

任我行心念一轉已明其意,嘆道:“阿瓷,你也喜歡東方不敗這小子?”

阿瓷咬唇不答。

任我行冷哼一聲:“所以你便想要替他頂罪?”

阿瓷道:“教主,葵花寶典的確是雲瓷自己所盜,與副教主無關。”

任我行沈聲道:“向左使與黑衣人交手時,察覺到黑衣人用的是大日金剛掌,你可不要告訴我,這大日金剛掌也是你替他打的。”

阿瓷搖頭道:“副教主他多次勸阻我,是我一意孤行,那天他怕我出危險,就一路尾隨我而去,迫於無奈才和哥哥交手。”

任我行嘆道:“你毋需編這些謊話來替他脫罪,阿瓷,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你是怎樣的人,本教主心裏很清楚。”

阿瓷眼中有瞬間恍惚,緩緩地說道:“情之所鐘,雲瓷做什麽都是心甘情願的。”

任我行長嘆一聲,沈吟不語。

阿瓷垂首半晌,猛地擡頭:“若教主肯放過副教主,阿瓷願終身陪伴教主左右。”明明是堅定的語氣,嗓音卻在發抖。

任我行愕然半晌,有些好笑地道:“老夫要你這小丫頭陪伴做什麽?”

阿瓷神色一頓,臉上血色盡失,仍是固執地看著他:“求教主……放過東方白……”

任我行嘆道:“罷了。”不再理會她,大步走遠。

阿瓷看著任我行漸行漸遠的背影,嘴角佯裝出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深入腹部的刀刃以緩慢的姿勢拔出,她卻哼也沒有哼一聲,嫣紅鮮血如潑墨傾灑,一地枯榮。

晨光微漸,薄霧籠梢。空地上散落著篝火燒盡的焦痕,東方白坐在地上,看著旭日一點一點地從地平線上升起。

女子倚在他的懷裏,嬌嗔道:“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在跟你講話?”

東方白漫不經心地挑弄著她額邊的一縷發:“你方才說,我偷葵花寶典被教主察覺,派下山來,被五岳劍派暗算,失去記憶。是不是這樣?”

女子嫣然一笑:“算你回答正確。”

東方白嘴角上揚,眼中卻連半分笑意也沒有。

女子摟住他的脖子,憂心忡忡地道:“下一步我們該怎麽辦?”

東方白淡淡地道:“等。”

一路馬不停蹄地向西,半個月已到達黑木崖。

大雪紛揚,銀妝素裹,黑木崖在漫天大雪中如沈睡巨獸,崔巍崢嶸。

盈盈跳下馬車,拍手笑道:“終於回來了!”

阿瓷緊隨其後跳下馬車,望著漫天大雪,輕輕地道:“下雪了。”伸手接住了一片紛揚而下的雪花,頃刻融化在手心。

盈盈隨手撈起一個雪球朝她砸去,笑道:“阿瓷,你怎麽悶悶不樂的?快來打雪仗!”

阿瓷被雪球砸了個正著,滿頭滿臉都是雪,一臉無奈地拍拍領子抖抖雪:“大小姐,你當然是高興了!教主剛剛下令讓你的如意郎君班師回朝,我可就沒那麽好的運氣了。”

盈盈眉笑顏開:“不知道為什麽爹爹突然就決定不追究了,爹爹真是個大好人!”

阿瓷低頭悶聲一笑,任我行從後面踩著積雪走了過來:“盈盈,又在欺負阿瓷?”

盈盈大聲抗議:“女兒可沒有欺負阿瓷,是阿瓷在取笑女兒!”

任我行呵呵一笑,從兩人身邊走過去。

芙蓉帳暖,女子從被子中探出頭來,秀發淩亂,臉上潮紅未褪,嬌滴滴地道:“白白,你來抱抱人家嘛。”

東方白站在窗前,負手而立,看著窗外千山暮雪,淡淡地道:“藍藍,你又調皮了。”

女子見東方白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似有心事,收起玩鬧的樣子,道:“我們已在這裏等了這麽長時間,你還一直沒告訴我,我們究竟在等什麽?”

東方白不答,依舊緊緊地盯著窗外,目光中忽然透出喜色:“來了!”

一只白鴿在窗外打了個旋兒,一頭鉆進窗戶,東方白伸手一把將它抓住,解下它腿上綁的信箋,展開一看。

素白的紙絹上有清秀字跡:“君當明妾心。”

東方白微微一怔,門外傳來探子的稟告聲:“教主召副教主回黑木崖。”

東方白身子一顫,臉上瞬間血色全無,手中緊握的紙絹化作萬千碎片,簌簌而下。

她怎麽能這麽傻!?

夜深。

承德殿中燈火熹微。任我行坐在雕花木椅上,翻看著眼前的公文。

體內忽的一陣氣血翻湧,任我行連忙凝神運氣,強壓下心頭的煩郁之感,近來吸星大法的反噬之力愈發猛烈,那日給盈盈療傷時損耗了大量內力,一時竟難以回覆。

運氣良久,體內真氣終於恢覆平緩,任我行睜開眼睛,燭光影綽,面前已多了一人。

那女子盈盈拜倒,檀口微啟,輕聲喚道:“教主。”

任我行仔細一看,不由訝道:“阿瓷,這麽晚見本教主,到底有什麽事情?”

阿瓷起身,走近兩步,淺淺一笑:“雲瓷前來履行當日之約。”這一笑恰到好處,有三分嫵媚,三分青澀,三分溫柔。

任我行一楞:“什麽?”

阿瓷再靠近一點,唇角依舊是笑:“教主是錚錚鐵漢,自然不會明白我們女兒家的情懷,阿瓷自小便傾慕於教主,能做教主的女人,阿瓷心甘情願。”

任我行身體僵了一僵,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他即便再不解風情,也明白阿瓷的話並非發自一片真心,好半天才道:“你走吧,我之所以讓東方不敗回黑木崖,與你無關,只是想盈盈能夠開心罷了。”

阿瓷眸色一黯,忽然一聲輕笑:“教主,你若要盈盈開心,便更不能拒絕阿瓷,因為東方白心中所愛之人,是我向雲瓷。”

風吹起紗幔,燭光顫抖兩下,終於熄滅。

窗外風雪無聲,她擁住他,吐息溫熱:“教主,春宵苦短,我們不要再浪費時間了。”

東方白騎在馬上,兩邊景色不住倒退。

他已不眠不休地行了三天三夜,未闔一次眼。

他身後的女子騎著另一匹駿馬,容色疲倦,在第N次差點掉下馬之後,終於忍不住叫道:“東方白,你給我站住!”

東方白一勒馬,冷冷地道:“你若嫌累,大可不必跟著我。”

女子騎馬繞到他身前,氣呼呼地道:“本想給你個驚喜,現在還是告訴你吧。”

東方白不耐煩地道:“有話直說。”

女子撅嘴道:“我替你辦了一件大事,你還這樣對我。”

東方白見她扯東扯西,於是冷聲道:“我沒有心情跟你胡鬧。”

那女子道:“好啦好啦,誰叫我這麽愛你呢?不跟你賣關子了,其實就是——我替你在任大小姐身上下了一劑毒。”

東方白呼吸一窒:“任盈盈?”每次聽到這個名字,心中都有種重重的失落感。他撫了撫額頭,試圖將腦中的煩亂之情驅除出去。

女子笑道:“這種毒可是我的新研究,中毒者如落黃泉,卻非黃泉,名為三屍腦神丹。”

東方白揚起眉:“有平一指在,你這番功夫可要白費了。”

女子的臉上漾起一絲得意的笑容:“若那麽容易被破解,我藍鳳凰可白當這五毒教教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已經做好了被大家扔石頭的準備了~~~~~情節需要啊~~~~勿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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