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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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不會是花了吧?

盈盈用手使勁擦了擦眼睛,真的是阿瓷!

她不敢相信地捏捏阿瓷的臉,軟軟的,熱熱的,是真人哎!

盈盈抱住她喜極而泣:“阿瓷,你沒死!你真的沒死!”太好了!她的阿瓷沒有死!

阿瓷楞了一下:“我什麽時候跟你說我死了?”她好容易才把盈盈從自己身上扒拉下來,急道:“先別婆婆媽媽了,趕緊跟我走,五岳劍派的人馬上就要追來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屋裏眾人立刻吆喝起來:“哎!那怎麽行!人家小兩口還沒洞房呢!”

“五岳劍派是啥?也是來喝喜酒的嗎?”

……

阿瓷一頭個頓時變做兩個大,等等,什麽洞房,什麽喜酒?她轉頭將盈盈從上到下打量一番,神色木然地松開她的手。

盈盈羞澀地說:“這事情說來話長,早知道你沒死……我……我也不會成親。”

她想表達的意思其實是如果她不是以為阿瓷死了就不會覺得自己和東方白沒救了,也就不會引出接下來給東方白和三花說親最後變成自己成親。但這話聽在其他人耳中就完全變了味兒。

眾人看看盈盈,看看阿瓷,最後一致把目光落到東方白身上。這是怎麽個情況?新娘的舊情人來砸場子?可這明明是來了個姑娘啊!

阿瓷嘆了口氣,伸臂同時抓住盈盈和東方白:“走!”一陣青煙似的從門口沖了出去。

眾人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立時炸開了鍋。

“這姑娘會變戲法嗎?怎麽一下子把兩個人變沒了?”

“不是要搶新娘嗎?怎麽連新郎一起搶走了?”

三花娘一回頭,自己的女兒呆立在窗前。

“啪”的一聲輕響,桌上的紅燭終於燃到盡頭。

三花輕聲說:“東方姑娘,盈盈姑娘,祝你們幸福。”

阿瓷拖著兩人翻過了小山坡蹚過了小河流終於在一片小樹林裏停了下來,盈盈扶著一棵樹直喘氣:“阿……阿瓷……你、你這是要累死我們?”

東方白扶住她,擡起頭來望著阿瓷,半晌,眉頭微皺:“我們以前是不是相識?”

阿瓷轉過頭:“不認識。”

盈盈奇道:“大家都是日月神教的,怎麽會不認……”話說到一半,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捂住嘴巴。

阿瓷突然比了個“噓”的手勢,低聲道:“有人來了,看身法不像是我們的人。”

只聽來人一聲大喝:“魔教中人,趕緊給老子滾出來!”

這話說的不客氣之極,盈盈卻是大喜,高呼道:“酒壇子!是我!”

令狐沖“啊”的一聲叫出來,聽聲音甚是驚喜。一眨眼便來到盈盈面前。

一個月沒見,令狐沖還是老樣子,肩上斜搭了一把劍,渾身上下似是有使不完的活力,一臉的神采飛揚。

盈盈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酒壇子,鎮江一別,好久不見!”

令狐沖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怔怔地看著她的大紅喜服,唇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盡:“你……你要成親了嗎?”

東方白瞇著眼睛看著他,這又是哪兒蹦出來的一個情敵?

盈盈笑道:“成親又怎樣?我成親了一樣可以和你一起喝酒賞月。”

令狐沖苦笑著搖了搖頭,盈盈,我要的,又怎麽會只是和你喝喝酒,賞賞月這麽簡單呢。

盈盈將東方白和阿瓷拉過來,介紹道:“酒壇子,阿瓷你之前就認識,這個是東方白,我的……我的夫君”說完這個詞,臉上不由一紅。

令狐沖心中苦澀,點了點頭,卻不說話。

盈盈見他表情沈重,小聲道:“酒壇子,你不會跟那些人一樣,一聽說我是日月神教的人,就要來殺我吧?”

令狐沖一楞,大聲道:“怎麽會!有我令狐沖在這兒,別人休想傷你一根汗毛!”

盈盈頓時激動了,使勁抓著他的手,連聲說:“我就知道你不是這種人!”

回頭一看,東方白正黑著一張臉瞪她。

唔,該不會是喝醋了吧。

盈盈默默地把手縮回袖中。

一直默不作聲的阿瓷突然面露喜色:“平一指來了!”

三人忙轉頭,平一指邁著小碎步一溜小跑從林子深處晃了過來。

平一指乍見盈盈,又驚又喜:“大小姐,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讓我找到你了!那日我讓你去勸教主,你怎麽就……”

阿瓷趕緊打斷他的絮叨:平一指,治病要緊,閑話一會再說也不遲。”

平一指連連稱是,一擡頭看見東方白站在眼前,嚇了一跳,道:“東方……東方副教主,您也在這兒。”

東方白奇道:“副教主?你說我是副教主?什麽副教主?”

平一指吃驚地張大嘴巴,盈盈連忙湊到他耳朵旁邊,小聲道:“他失憶了,你別跟他說以前的事情。”

平一指恍然,道:“大小姐,你的毒比較著急,讓我先給你看完以後,再替副教主……不,東方白診治。”

阿瓷轉頭對令狐沖命令道:“你,趕緊去樹林子外面守著,萬一你那幫師父師伯來了我們也好趕緊溜走。”

令狐沖無奈,還是依言而行,向盈盈擺擺手,心不甘情不願地向林子外走去。

平一指搭上盈盈的脈搏診起脈來。

盈盈趁著空閑趕緊將肚子裏的疑竇統統倒出來:“阿瓷,那天我去當鋪,看見有人在當你的玉,他說是從一具屍身上拿下來的,害我當時以為你死了,大大的難過了一場。”

阿瓷一聽,立時暴跳如雷:“怪不得我走著走著一摸,玉就沒了,果真是被人偷走了。天殺的小偷,下次讓我抓著,非得揍她個半死。”話剛說完就暗罵自己笨蛋,盈盈既說小偷已死,自己又怎麽能抓著她揍個半死。

盈盈恍然大悟,原來阿瓷的玉是被人偷了,被人偷了也就罷了,偏偏這個小偷又是個女的,是個女的也就罷了,偏偏又倒黴地死在了路上。於是就引起了後面這一堆誤會。

這世界上的事情,偏偏就是這麽多巧合。

可是,若沒這麽多巧合,自己不會誤認為阿瓷死了,也就不會跟東方白成親。

冥冥之中,上天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阿瓷繼續道:“我回到黑木崖便帶著平一指悄悄下山,沒想到半路卻被五岳劍派給盯上了,我和平大夫慌忙之下走散了,約在這裏會和,沒想到那五岳劍派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居然也一路跟到了這裏,怎麽甩都甩不掉。”

盈盈心中一暖,暗道有阿瓷這樣兩肋插刀的朋友,自己真是死也值了。

平一指突然放下她的手,一臉震驚地道:“怎麽會是這種毒?”

盈盈心中一緊,平大夫的反應同阿瓷當時的反應一模一樣,到底是什麽毒能讓他們兩個人同時這麽詫異?

只聽平一指緩緩地說:“這毒,名叫落黃泉。”

“落黃泉?”盈盈重覆了一遍,“很好聽的名字啊。”

平一指閉上眼睛,好一會兒才睜開:“可是這毒,世間只有兩個人有,一個人是任教主,另一人便是東方……東方不敗。”

盈盈如墜冰窟,好半天才開口:“不……這不可能。”

爹爹不可能下毒害他,那麽只能是——

東方白。

亦或是,曾經的東方白。

滄海桑田,他從未愛過她。

阿瓷急道:“那你倒是快治啊!”

平一指搖搖頭:“解鈴還須系鈴人,這種毒,千百年來只有日月神教教主有,任教主傳給了副教主,因此副教主也有,恕平一指……無能為力。”

阿瓷心亂如麻:“那到底該怎麽辦啊?”

平一指道:“為今之計,只能讓大小姐回到黑木崖,教主自會替她解毒,可惜……可惜副教主失去記憶,否則副教主身上應該也有解藥。”

盈盈淡淡地笑了,有苦澀,還有茫然:“就算他恢覆記憶,他……他會把解藥給我嗎?”

阿瓷默然。

夜風刺骨,盈盈輕輕地道:“我若回到黑木崖,留下他一個人,他該怎麽辦呢?”

平一指“哎喲”了一聲,道:“大小姐,這個時間還想這麽多幹什麽,你先回到黑木崖治好了傷,咱下山慢慢兒女情長也不遲。”

阿瓷忽然道:“不行。”

平一指詫異道:“什麽不行?”

阿瓷道:“教主已然下令,教中精英傾巢出動,誓要將他們兩人找到,你以為教主會放過東方不敗嗎?”

盈盈的身子顫抖了兩下。

平一指沈默。

林子一時安靜,只有樹葉相拂的沙沙碎響。

過了好半天,盈盈強笑道:“平大夫,你替東方白診治吧。”

平一指嘆道:“好。”

盈盈一轉頭,東方白佇立在自己身後,一身大紅喜服映上蒼白的臉,明明是那樣艷麗的顏色,卻泛著刻骨的冷意,他緩緩地走到她身前,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感情:“盈盈,你身上的毒,是我從前下的?”

盈盈扯出一個笑臉:“先別說這些,快過來,讓平大夫給你看一下。”

東方白一動也不動,緊緊地將她盯著,目光卻越來越冷:“盈盈,你告訴我,我們以前究竟是怎樣的?”

究竟是怎樣的?不過是我愛上你,你說你愛我,到頭來卻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她的心口處忽然一陣疼痛,伸手捂住胸口,再也說不出話來。

平一指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從瓷瓶裏倒出一個藥丸,塞入她口中。

東方白心中一痛,搶上前去扶著她,阿瓷已先一步抱住盈盈,對東方白道:“不要再刺激她了!你聽她的話,讓平一指給你診治。”

東方白神色黯淡地點了點頭。

平一指號脈良久,嘆氣道:“難啊!難啊!”

盈盈一驚,從阿瓷懷中掙脫出來:“平大夫,他到底怎麽樣?”

平一指道:“走火入魔外加亂用真氣,多虧副教主底子好,否則真是神仙也難治。”

盈盈喜道:“這麽說,他的武功是可以恢覆了?”

平一指道:“可以是可以,只要有人給他輸入大量真氣,我在旁邊施以銀針,替他接起筋脈,打通穴道,恢覆武功不成問題,只是……”

盈盈急道:“只是什麽?”

平一指嘆道:“副教主這次失憶,是因為腦部神庭穴受損,現在我們強行接起他的筋脈,只怕會引起穴道的進一步受損。”

阿瓷怒道:“婆婆媽媽說這麽多廢話幹什麽,你直接告訴我們,後果是什麽?”

平一指緩緩地道:“黃粱一夢,盡皆成空。”

月光下,盈盈的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下去。

命運真是殘忍,從前的他不愛她,失去記憶後終於愛上她,現在卻又要讓他全部忘記這一切。

從此以後,劉家灣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個再也追憶不起來的夢境。

長久的沈默。

半晌,東方白淡淡的嗓音響起:“就算沒有武功又能怎樣,盈盈,我抱得動你,背得動你,能聽見你給我唱歌,能看見你對我笑,這就夠了,而其他的,我不在乎。”

盈盈不能置信地看著他。

東方白笑了笑:“我陪你一起治病,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回到這裏,從此遠離江湖是非,好不好?”

阿瓷插嘴道:“東方白,你以為你還能活著回來?任教主……”

東方白打斷她:“我不想再錯過一次。”

盈盈的眼前一片朦朧,大滴大滴的淚水似決堤般湧出。

東方白,有你這些話,足矣。

她看著他,嗓子哽咽:“對不起。”

下一秒,她已閃電般伸出手,制出他的穴道。

東方白一震,不能置信地癱倒在地上:“盈盈,你……”

盈盈倒退兩步,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兩行淚從臉上流下。

東方白胸口劇烈起伏著,雙目一片赤紅。

她還是要他忘了他!

她怎麽能!她怎麽敢!

他憤怒得幾乎在咆哮:“你若敢讓我忘了你,我這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你!”

她跪在他身旁,淚水啪嗒一聲落下來,打在他的臉上,她知道她錯了,她錯了,她錯了,可是,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就算忘了她又怎樣。

東方白,我只要你活著。

她努力把他的身子扶正,雙手抵住他的背心,將內力輸入他的體內。她的聲音顫抖:“平大夫,施針吧。”

平大夫嘆了一口氣,從懷中掏出銀針,對著東方白的穴道紮下去。

東方白身體一震,身體內的氣流源源不斷地湧入,銀針刺入,阻塞之處似冰消雪融,緩緩貫通。

他拼命想將這些內力掙出體外,頭顱卻好似要炸裂般的疼痛,錐心刺骨的感覺幾乎讓他昏厥,他咬緊牙齒,努力在腦海中一遍一遍回憶著他們發生的事情。

一定不能忘,不能忘。

第一次見她,他從昏迷中醒來,什麽也不記得,心中除了恐懼還是恐懼,直到她出現在他眼前,於是他撲到她懷裏,像抱住了他的全部世界。

她讓他叫她姐姐,陪他吃飯,為他擦臉,夜裏替他掖好被角,仿佛自己真的是他的姐姐。

他不要忘了她!他不要忘了她!

他心中只剩下冷冷的恨意。

她為什麽要讓他忘了她!

盈盈雙手抵著他的背,體內的真氣一絲一絲的減少,被壓制的落黃泉更是趁機反噬,痛意一波一波地湧來,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滾滾而下,她“哇”的一口血噴出來,落在他的後襟上,緋紅一片。

阿瓷心疼地道:“盈盈,你歇一歇,讓我來輸。”

平大夫連忙道:“不可,真氣一斷,前功盡棄。”

林中忽有哨聲響起,驚起棲鳥無數。令狐沖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糟了!嵩山派來了!”

阿瓷急的跺腳:“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節骨眼來!”

盈盈咬咬牙,提了一口氣,將內力加快輸入東方白體內。

平一指驚道:“大小姐,萬萬不可,當心內力枯竭而死!”

阿瓷刷的一聲拔出長劍,道:“令狐沖,你在這裏替他們守著,我出去先擋一陣。”

令狐沖連忙點頭:“姑娘小心。”

盈盈凝神運功,不多時遠處便傳來了乒乒乓乓的打鬥聲,看來。她心中一緊,默默地道,阿瓷,你可千萬不要出事。

最後一個穴道終於打通,東方白只覺一股大力湧上頭部,眼前一黑暈倒在地上。

盈盈顫顫巍巍地撲到他身上:“東方白,你怎麽樣了?”

平一指道:“大小姐放心,副教主已經無礙。”

遠處打鬥聲愈發劇烈,盈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令狐沖急忙扶住她。

盈盈抹去嘴邊的鮮血,道:“酒壇子,帶東方白走,我去引開他們。”

令狐沖斷然拒絕:“絕對不行!讓我去引開他們!你在這裏好好休息!”

盈盈扯出一個蒼白的笑臉:“你本就是正派子弟,如何能引開他們。你快帶著他走,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令狐沖心中難受,只得點了點頭:“你一定要安全回來,我等著你。”

盈盈踉蹌著走了兩步,忽然站住,回頭輕輕地道:“若他忘了我,就不要告訴他從前的事了。”

令狐沖呆了半晌,點點頭,望著她的身影遠去,終於消失不見。

東方白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

夢中景象不斷變換,紛紛雜雜的色彩從眼前一一流過,他依稀看見了蔥郁的樹林、斑斕的蝴蝶、深藍的湖水、漫天的繁星、清冷的曇花、飛濺的鮮血、寧靜的漁村、燃燒的紅燭,刻骨的臉龐終於變得模糊。

一切歸於混沌。

他終於忘了她。

他唯一記得,他愛上了一個人。

到處都是黑暗,他在漆黑中跌倒爬起,茫然失所。

他告訴自己,要趕緊醒過來。任教主前一天晚上把他召去,命他暗中保護自己的寶貝女兒參加試煉大會。

聽說那姑娘喚作盈盈。

這是他的唯一的機會,利用這個叫盈盈的女孩,篡奪任我行的教主之位,完成他一統江湖的霸業。

盈盈,盈盈。

為什麽他一想起這個名字,心中便會有一股狠狠的痛意。

他恨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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