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個問題十分好猜, 說白了不過是這人留下兩個門派空架子的指向性太過明顯罷了。他也就是大難臨頭突然蒙了一下, 這才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自己露出的最大破綻多麽明顯, 根本不需要熟悉局勢就能看出背後有人。

現在被寧卿這麽一嘲諷一折騰，他反而馬上冷靜了下來, 想到了自己之前的錯誤。

也沖寧卿笑了笑, 男修覺得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 心裏倒沒多少難受的感覺。

“不必了。”他道, “已是走到如今這個地步，那便手底下見真章吧。”

寧漸看了他一眼, 雙手環胸, 並未拔劍, 顯然是在等寧卿的決定。玉璃光倒是沒他這麽沈得住氣, 直接祭出了本體, 護在蕭瓊嵐身側，不過到底是沒有在蕭瓊嵐說話前動手。

蕭瓊嵐顯然十分了解自己的愛人, 唇角一勾, 慢悠悠道：“道友卻是大方。若非這其中因果太重，我等立場又不同, 當能做個知己。”

明明覺得蕭瓊嵐此言不懷好意, 男修皺了下眉頭，仍是勉強維持住風度答道：“那邊多謝道友厚愛了。”

寧卿聞言放聲大笑道：“你真是有意思！都不問問我們是什麽樣的人, 就敢把這話接下來。知道什麽是蛇精病嗎？那不是一種病，而是一種精神狀態哦~”

連語氣都帶上了一股子蕩漾的味道，男修直到聽到寧卿這樣一句話, 才猛然感覺到天道規則降臨，臉色不由一變，整個人都被氣得發起抖來。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上正在發生什麽不可逆轉的詭異變化，也知道變化的源頭一定是寧卿，可他就是拿不出合適的應對辦法來！

寧卿覺得他現在鐵青的臉色居然還挺有意思，忍不住道：“病友啊，別掙紮了。一般人和我們一路了以後呢，就掙紮不出來了。”

蕭瓊嵐竟也道：“犯病其實是一件頗有趣味的事情，道友不必如此惶恐，不如試試？”

寧漸站在寧卿身後，看著這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不動聲色把對方往陷阱裏引，給了玉璃光一個眼神，讓玉璃光趕緊把自己的本體收起來，不要打擾他們兩個人的發揮。

玉璃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本體，也覺得這個時候的確是過猶不及，就默默地將本體收了起來，沒有再多說話。

幸虧她動作比較小，被寧卿牽制住思路的男修才一直沒有被驚醒。

男修現在其實陷在一個很古怪的境地裏。

他知道寧卿有很多話都不對，或者說是有很多話都不合適他，可他還是會被不由自主地牽著走。

就仿佛和一個蛇精病吵架，人家絕對不會按照你的套路來，只會把你拉到和他同一個思維回路的水平線上，然後用比你更豐富的經驗打敗你。

男修自己也知道這樣下去不行，可是他如今真是泥足深陷，真的毫無還手之力，就算有心也實在找不到能夠自救的路。

寧卿一臉的雲淡風輕，並不覺得自己做到這一點有什麽值得驚訝的：“畢竟論起犯病，我是專業的。”

蕭瓊嵐恨不得為他鼓掌：“不錯，你確實十分專業，常人果真遠遠及不上。”

她就知道帶上寧卿這個腦子有病的人是個正確的決定。蛇精病的殺傷力她早在賀邱亭身上就體驗過，而寧卿比起賀邱亭來說，能耐實力都遠不是前者能及的。

甚至就是寧卿那幾個病友，都比賀邱亭強多了，但是賀邱亭當年的殺傷力有多大呢？那已經是讓整個修真界都無疑凝噎了好麽？

深深覺得自己找的人實在是太正確了，蕭瓊嵐微微一笑，稚嫩的面孔上竟帶出一點驚悚的味道來。

玉璃光已經看不到蕭瓊嵐不好的地方了，所以她根本沒有發現現在的蕭瓊嵐其實算不上正常，而發現了這一點的寧漸對於蕭瓊嵐其實沒有什麽好感，自然也就不會刻意去提醒了。

寧卿雖說不願意去做恨這麽費力的事情，但是寧漸卻無法忘記寧卿吃得苦。

哪怕寧卿已經決定放過蕭瓊嵐，如果能夠看到蕭瓊嵐倒黴，那寧漸在不違背寧卿意志的情況下，也是非常樂意見到的。

甚至可能就連寧卿本人，也是非常愉快於蕭瓊嵐倒黴的。

寧卿其實和寧漸是同樣的想法。

他不會忘記寧漸吃過的苦，也不會忘記別人對寧漸的傷害，對於自己遇到的事情反而不是那麽上心。不過如果蕭瓊嵐真的倒黴了，寧卿也是比較開心的。

“不過如果她成為我的病友，我大概不會承認。”寧卿悄聲道。

寧卿這個人是真的有毒，他把男修直接拉入了混亂的境地，自己卻能置身事外，還能悠閑地評價一下同樣受到了他影響的蕭瓊嵐。

寧漸一向是自家主子說好就什麽都好好好，在寧卿下場以後，一邊附和著寧卿，一邊拔劍而起，毫不猶豫直指男修死穴。

男修神色一派混沌，直到寧漸劍尖逼近，他才猛地有了一點危機意識，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卻沒有避過早有準備的寧漸。

鮮血噴濺而起，男修的頭顱咕嚕嚕滾到了一側，遍布的猩紅中，一道元嬰的影子猛地躥出，向著昏暗的東邊逃去，但還沒來得及離開寧漸劍光的範圍，就被玉璃光的本體逼了回來。

燈光之中，幻覺叢生，元嬰哀嚎著在星辰中翻滾，根本看不出之前游刃有餘的模樣。

寧卿毫無同情心不說，甚至還笑出了聲，親自出手用驚堂木將其擊成了碎片，只留一縷奇怪的真靈為一道巨大的意識護住，直接轉世投胎去了。

“這邊的……出手了？”寧卿挑了挑眉。

寧漸道：“已是踩到了底線，暫且收手罷。”

蕭瓊嵐並不意外，還笑道：“便是轉世投胎了又能如何？總有恨他入骨者找他麻煩。若非對他下手的是我等外來者，恐怕他早就堅持不到如今了。”

寧卿當然不奇怪蕭瓊嵐的說法，點了點頭就直接放過了他，而後道：“既然到了這個地步，我想我們可能不能再像之前一樣隨便了。我準備回去了，回頭再見吧。”

寧卿這話完全就是一句廢話，不過是通知蕭瓊嵐大家可以分開了。

蕭瓊嵐也沒有異議，她知道自己和寧卿繼續來往也不是太好，所以點了點頭，就率先和玉璃光離開了。

寧卿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然後似有似無意往附近一處森林瞅了瞅，就和寧漸一起去找秦澤了。

在他們徹底走遠之後，一個身材矮小的修士從林中鉆出，貪婪地看了地上的屍體一會兒後，瘋了一樣撲了上去。

無數冤魂從他的身上鉆出，撕咬著地上的屍身，吮吸著滿地鮮血，翻滾的怨氣一點點變得濃烈，漸漸化作一個個面帶嘲諷的真正頭顱。

滾動著向男修投胎的方向奔去，這些頭顱一路引起了無數驚叫和恐慌，卻不慌不忙地一路向前，一點也沒有被洶湧的修士阻截。

“妖孽既出，天下將亡！”

悲聲四起之中，一座偏僻的小山村中一名產婦掙紮了幾天幾夜終於誕下了一個瘦弱的孩子。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看自己掙命生下來的寶寶一眼，就被睜著懵懂雙眼的嬰兒吸盡了渾身鮮血。

幾個頭顱從窗戶的縫隙中滾入這個貧寒的家庭，在嬰兒古怪的咯咯笑聲中，同樣笑著跳上了產床。

隨後它們咬住嬰兒的四肢，一下下將嬰兒身上的嫩肉啃食殆盡，而嬰兒不哭不鬧，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詭譎的笑容，任由自己的骨血被吞噬重生。

黑色的眼珠一點點染上腥紅，嬰兒從腹中吐出一個成年男子的聲音：“這反噬卻是痛得很。好在也不是太過難忍，只消走過了這一遭……”

“不夠，血液還有些少……”

“這個村子……太小了……”

尾音裊裊消散在寒冬的冷風中，百鬼的哭嚎聲中，嬰兒不正常的清脆笑聲讓這個偏僻平和的小山村變得陰森詭異。

寧卿似有所感地望了一眼小山村所在的方向，在一道龐大意識的警告中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

葉浩淵見他表情微變。便問道：“你這是看到了什麽？”

寧卿笑了笑道：“人要找死，果然是誰也攔不住。哦對了，當一個可怕的存在已經對自己身上的生靈失去了信任的時候，恐怕誰也不知道後面會遭遇什麽樣的報覆。”

葉浩淵頗有興趣地“咦”了一聲，仔細想了想，看著頭頂陰沈沈的天空，隱約明白了寧卿在說什麽。

他道：“就算如此，總也得撈一票再走吧，不然……那不是白來了一趟嗎？”

寧卿答應了一聲，不過卻提醒了他一句：“適可而止。”

難得見寧卿這麽嚴肅的模樣，葉浩淵不適應之餘，也覺得這個分寸必須得把握好。

他沖寧卿做了個手勢，表示自己已經明白了，這才走到秦澤身邊，低聲向他說明了現在有點不同尋常的情況。

秦澤目光閃了閃，看了寧卿一眼，見寧卿微微點頭就迅速將此事上報給了宗主。

宗主心有打算，得到消息並未做聲，而是著人請了其他幾大門派可做主的人來，不知秘密商討著什麽。

寧卿見狀，勾了勾唇角道：“看來在宗主眼裏，宗門比什麽都重要。”

寧漸頷首道：“不意外。不過師兄亦不願留在這裏為他們做幌子罷？”

寧卿道：“走吧，呆著也沒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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