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薨逝

關燈
“的確是好手段,想你我都能猜到此事是安賢妃所為,可偏偏就是抓不住證據,空口白牙的指證,卻又怕被扣上汙蔑的罪名。”蘇清婉起身走到穆落落身旁,乖巧的窩在她身邊“就因為這件事,太子一時失意於陛下,所以此番齊州上報黃河有潰壩隱患時,陛下遣了四皇子前去。”

“貴妃此番也是棋逢對手了。”穆落落將蘇清婉的青絲順到一旁去,輕輕的給她揉著肩膀,這幾天成天嚷著膀子疼,也不知是怎麽了“再這樣下去,太子失勢將成必然。”

“且看貴妃如何應對罷,岷州一事,如今尚未摸清,此番更是雪上加霜。”蘇清婉微微瞇眼,像是一只魘足的小狐貍。

穆落落剛想說些什麽,琥珀便神色匆匆的打了簾子進來,請安都不及,倉皇開口。

“娘娘,不好了,鳳儀宮那邊出事了!”

“什麽?”蘇清婉豁然睜開眼,坐直身子,與穆落落對視一眼,兩下裏擔憂“慢慢說,怎麽回事?”

“奴婢也不知,方才有個小丫鬟匆匆跑來,說皇後娘娘出事了,請您速速走一遭,奴婢瞧她神色焦急,不似有假,才貿然打擾娘娘。”琥珀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被呼吸打的七零八落。

“此時出事,怕是與孩子有關。”穆落落起身,動作利落的從櫥子裏拿了大氅出來,神色微有焦慮。

“陛下何在?”蘇清婉接過穆落落遞過來的大氅,自顧自地系上,慌亂間竟幾次錯亂。

“回娘娘,陛下此時尚在早朝!”黑曜答道。

“黑曜去請韓老,求他寒天受累,速速走這一遭。琥珀去前朝候著陛下,一旦下朝,請他速速來鳳儀宮。”蘇清婉吩咐完,便與穆落落一道急匆匆趕赴鳳儀宮。

鳳儀宮內已是一團亂麻,穆瀟瀟隱忍的呼痛聲斷斷續續額,讓人揪心。愈往裏走,血腥味愈濃,兩人不由得皺眉。

“瀟瀟!”穆落落腳下生風,幾步便繞開神色匆匆的小丫鬟來到穆瀟瀟床頭。

“慌什麽!都安定下來,聽嬤嬤吩咐!”蘇清婉一聲怒斥,屋內卻是安靜了不少。

“長…姐…”穆瀟瀟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話,很快又被一聲難掩痛楚的慘叫遮蓋。

“這到底怎麽回事?”穆落落轉頭看向一旁的珍兒。

“奴婢該死,方才娘娘說屋裏悶得慌,定要去院子裏走動走動,說是在廊中賞雪也好,誰知,誰知廊下竟有些許花籽,娘娘不慎,腳下不穩,磕在了階上,動了胎氣,接生的嬤嬤說,娘娘這孩子太大且胎位不正,怕是,怕是…”珍兒哽咽,雙手垂在身側,緊緊的攥著衣角。

“哪來的…”穆落落正欲問個明白,卻突然被人抓住了手,穆落落低頭,看著面上血色盡褪的穆瀟瀟。

“孩子,我生,定要,定要…”穆瀟瀟咬咬牙,好不容易才把後半句話說出來“定要保他!”

“韓老太醫來了!”黑曜急急的打了簾子,拉著上氣不接下氣的韓老太醫進來“韓太醫,奴婢一路多有冒犯,還請韓老容後治罪。”

“人,人命關天,還請,請皇後娘娘恕老臣來遲。”韓老太醫一口氣尚未喘勻,便一撩衣袍在穆瀟瀟床頭跪下,一時也顧不得什麽君臣禮節,徑直上手把脈。

手被穆瀟瀟緊緊的攥著,竟有些泛了紅,穆落落頗為疼惜的看著她緊閉的雙眸,自己的心也跟著揪在了一起,畢竟是一父血脈,到底是血濃於水。

“速去切了人參片來給娘娘含著。”韓老太醫把完脈,回頭第一句話便是如此,而後起身,繞到床尾只一眼,便臉色大變。

“不知娘娘可否借一步說話?”韓老太醫擡頭看向蘇清婉。

“有什麽話,”穆瀟瀟的聲音是盡力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猙獰“但說無妨。”

“娘娘此胎過大,此時已隱隱有血崩之勢,老臣無能,不能保皇後娘娘母子平安,只能強剖宮口,否則只能是一屍兩命。”韓老太醫擡袖子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

穆落落與蘇清婉對視一眼,韓老這句話已然十分清楚,無論如何,穆瀟瀟這條命是保不住了。

“孩子,保孩子。”穆瀟瀟一聲淩厲的慘叫劃破鳳儀宮上空,原本紛紛揚揚的雪一時間竟有了鵝毛之勢。

“保孩子,務必保證這個孩子健健康康!”蘇清婉雙目赤紅,一句話說完,淚水決堤,扭過頭去,不忍再看穆瀟瀟冷汗直流的模樣。

穆瀟瀟一手攥著床褥,長甲繃斷也渾然不覺,冷汗順著鬢角流下,所幸右手還有長姐相陪,一點點溫暖從穆落落掌心傳遞過來,似有莫大的鼓勵與支持。

穆瀟瀟的指甲已然嵌進穆落落手背,錐心的痛傳來,穆落落咬牙低頭,手背上的幾抹殷紅,隱隱與臘月三十那日雪地上的重合。

“啊!”隨著穆瀟瀟一聲刻骨銘心的慘叫,屋內終於響起了新生命的哭聲。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是個公主!”珍兒滿面淚痕,抱著尚在繈褓中的小公主,跪在地上不知該喜該悲。

“莫要,聲張。”一瞬間,穆瀟瀟似是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氣,身子下面空落落的,已然感覺不到疼痛“先不要報喜。”

“血,血崩了,快!快給娘娘止血!”接生嬤嬤一聲驚呼,屋裏頓時又亂成一團。

韓老太醫只看了一眼,便無奈地搖了搖頭,一言不發。

“韓老辛苦了,珠兒,帶韓老下去休息罷。”穆瀟瀟此時已全然放松,說話雖虛弱,卻也能連續“長姐,我,我最後求你一件事。”

“你說。”穆落落一張口,忍了半晌的淚水終於決堤。

“這孩子,送出宮去,就說,就說我胎死腹中,母女俱不保。”穆瀟瀟掙紮著起身,看著珍兒懷裏粉雕玉琢的孩子,虛弱地笑了笑。

“為何?”蘇清婉詫異轉身,大惑不解地看著穆瀟瀟。

“這孩子,就算留在宮裏,無論是誰養著,都不會得到嫡公主應有的待遇。”穆瀟瀟緩了一口氣,她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慢慢的變涼,大限將至“陛下這些年,性情有變,我死後,他定會厭惡這個孩子,與其在宮中受罪,不如出宮活得瀟灑。”

“好。”穆落落一口應下“你放心,這個孩子定會一生平安。”

“長姐所應之事,我一向安心。”穆瀟瀟笑了一下,而後慢慢閉上眼,輕聲說道“我好累,這些年,外人只見我風光無限,卻沒有人在意我哭了累了,這深宮裏,步步為營,又有幾個人是真心待我,唯有長姐與蘇姐姐,卻又無法時常叨擾,不過這一輩子,庶女為後,皇帝盛寵,不枉此生了,只願來生,平淡就好…”

穆瀟瀟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漸漸消散在空氣中,一直緊攥著穆落落的手也慢慢松開,滑落在床榻邊。

“皇後,”穆落落閉上眼,淚流滿面“薨了。”

霎時間,屋內丫鬟婆子跪了一地,不知是誰先開始,壓抑的哭聲彌漫開來,最後演化成滿屋嚎啕。

蘇清婉凝眉,淚眼迷蒙的看著穆瀟瀟,她臉上是釋然地微笑。

皇帝匆匆趕來時,只聽聞驚天噩耗,堂堂一國之君霎時淚灑當場。

“黑曜,抱著這孩子偷偷出宮去,先送去青嫤家中,旁的容後再議。”穆落落將穆瀟瀟的手放回被子裏,起身吩咐道。

“是。”黑曜應聲,從珍兒懷中接過孩子,在珍兒的指引下從鳳儀宮後門出走。

“落落。”蘇清婉走過去,輕輕碰了碰穆落落的指尖,頗為擔憂地看著她。

“我沒事。”穆落落勉強的扯起一抹蒼白的微笑,不動聲色地將手藏進袖子裏“皇帝來了,先去前廳接駕罷,瀟瀟此事,蹊蹺百出,需得好好查。”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皇帝在前廳暴怒,卻又因滿屋擺件皆是穆瀟瀟心愛,不忍砸,一腔怒火只能發洩在小太監身上。

“妾身參見陛下。”蘇清婉簡單的整理儀容,而後從內室轉出。

“你告訴朕,這是你們在騙朕!是瀟瀟與朕開的玩笑!是不是!”皇帝雙目赤紅,一個箭步沖過來,抓住蘇清婉的雙臂,高聲質問。

“皇後已乘白鶴西去,還請陛下節哀。”蘇清婉被皇帝吼的有些發暈,卻仍堅持著把話說完。

皇帝兩眼發直的盯著蘇清婉,一聲淒涼的輕笑,松開了蘇清婉的胳膊,步履蹣跚地後退,沈重地摔坐在藤椅上。

蘇清婉突然失了束縛,腳下踉蹌不穩,向後仰去,穆落落及時上前,一把扶住。

“瀟瀟,有沒有說什麽。”皇帝沈默了一會開口,聲音已然沙啞。

“娘娘說,此生能得陛下恩寵,已是一生殊榮,此番未能保住陛下皇嗣,是她福薄,請陛下莫要累及鳳儀宮下人。”蘇清婉深吸一口氣,看著皇帝落寞的樣子,於心不忍,又補上一句“娘娘說,若有來生,願與陛下生於尋常百姓家,相敬如賓白頭偕老。”

皇帝低下頭,將臉埋在手掌中,沈默了一會,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洩出。

“走罷。”蘇清婉嘆了口氣,扶著穆落落的手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給皇帝留下一個清凈的寂靜的孤零零的大殿。

“珍兒,那花籽到底是怎麽回事?”穆落落站在後院,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再睜眼,已恢覆了往日的冷靜。

“奴婢也不知,但是奴婢將它們拾起來了。”珍兒一邊說一邊從袖子裏取出一個布包,打開,手帕上是些許幹黑發硬的種子“方才奴婢去質問過今日灑掃庭院的丫鬟,她說今早起來是清掃過的,不曾見到這些花籽。”

“今日上午都有誰來過?”穆落落拈起一粒花籽細細打量,心下已然有了猜測。

“只有惠禦女來過。”珍兒答道。

“這是紫茉莉花種!”蘇清婉在一旁開口。

“那就沒錯了,在這皇宮裏,我只在一處見過紫茉莉。”穆落落一聲冷笑,穆瀟瀟兩個孩子都折在這院子的主人手上,前有何美人,後有惠禦女。

“憐草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