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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起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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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花瓶撤出去罷,擺了兩三年了,倒是沒興致了。那邊博物架上的東西也換一換。那邊的小心些,這架屏風是娘娘最喜歡的,莫要磕了碰了。”黑曜在屋裏忙的熱火朝天,恨不能有三頭六臂才好。

“這小東西不愧是青嫤帶出來的人,一般的操心。”蘇清婉擡眼瞥了一眼黑曜飄忽騰挪的身影,不由得笑道。

“她若不忙,便有得我忙了。”穆落落搖著蒲扇,關照著小火爐裏頭的火苗,免得將水煎的過頭。

“此話有理。”蘇清婉歪了歪頭,伸手去撫摸伏在榻旁的小鹿的頭“畢竟還是要向著自家人,你說對罷?”

穆落落看著蘇清婉,笑著搖了搖頭。這鹿是皇太後宮裏蘇清婉所贈鹿產的崽,前年蘇清婉生辰,皇太後又賞了下來。

“皇後娘娘駕到!”

“瀟瀟怎得這個時辰過來了。”蘇清婉急忙從榻上站起,匆忙間腳下一滑,失了重心。

“小心!”穆落落急忙出手扶了一把,而後點了點蘇清婉的鼻尖“都多大的人了,還是這般冒冒失失。”

“落落這是嫌我年紀大了?”蘇清婉眨眨眼,頗為委屈“你可莫要忘了,你比我還大一歲呢。”

“真真是不饒人!”穆落落失笑,擡手欲擰蘇清婉的嘴。

“本以為能在蘇姐姐這裏討個清閑,卻不想姐姐宮裏竟是這般熱鬧。”說話間,穆瀟瀟已然進來。

“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萬安。”蘇穆二人行禮。

“蘇姐姐不必多禮。”穆瀟瀟揮手示意身後的丫鬟太監都退下,只留珍兒珠兒伺候,隨後在一旁竹椅上坐下“姐姐宮裏這是在做什麽?”

“屋裏的擺設長時間不曾換過,瞧久了也是無趣兒,開春時懶怠未換,今兒個閑來無事,索性折騰一番,實在不曾想娘娘前來。”蘇清婉笑道“娘娘今日怎的有空來上清宮了?”

“哪裏是有空,分明是偷得浮生半日閑。”穆瀟瀟面色頗為惆悵,接過穆落落所遞之茶一飲而盡“近來事務頗多,忙得不可開交,六局天天遣人來請旨,今日我算是煩了,趁著陛下在前朝議事,關了鳳儀宮的大門,從後門溜了出來。”

“多少人對你這個位子求之不得,你卻在這裏唉聲連連。”穆落落忍俊不禁,隨手將散落的茶末餵給小鹿。

“她們只見表面風光,何曾知曉底裏艱辛。”穆瀟瀟嘆了口氣,轉頭吩咐珠兒拿個靠墊過來。

“我聽聞,過些時日,寧雀閼氏歸寧,不知可有此事?”蘇清婉伸手那個了胡桃,慢慢剝著。

“正為此事煩心。”穆瀟瀟嘆了口氣“去年阿布魯可汗暴斃,寧雀閼氏之子兀異木上位,又有兀異木年幼,因而寧雀閼氏掌權。寧雀閼氏得了空閑便思鄉,才有兀異木可汗上書,請求陛下準許。寧雀閼氏名義上是長公主,陛下親生女兒,自然是沒有不讓她回來的道理。這幾日,內廷司、尚儀尚寢還有禮部,接連請示,鳳儀宮一時間竟比集市還要熱鬧幾分。”

“這有何愁?歸燕殿本就是為公主歸寧所備,其中一應物件皆是依禮按例,著人前去打掃一番便罷了。”蘇清婉折騰了許久,手中的胡桃也才剝出小半,也不知何時才能將整個胡桃全部剝出來“縱使她是可汗之母,可突厥終歸是我朝之臣,國夫人之禮待之也不為過。”

“我猜,問題不是出在以何禮待之罷?”穆落落實在看不過,也伸手取了個胡桃,又拿起玉錘,三下五除二的剝出個完整的胡桃仁,餵到蘇清婉嘴邊。

蘇清婉微微一笑,微微低頭從穆落落指尖叼走胡桃仁,手底下卻是繼續剝著自己尚未剝完的胡桃。

“長姐果然聰慧。”穆瀟瀟看著那一盤胡桃,抿了抿嘴唇,忍不住也伸手拿了一個“寧雀閼氏的意思是,她自小在行宮長大,母親又已逝世,實在不想回到皇宮這傷心地來,因而想著在行宮歸寧。可行宮那邊正為夏日避暑做準備,不曾準備閼氏歸寧之事,一時間慌亂,東西竟七零八落的少了許多,尚寢局日日來人請示。禮部那邊又說寧雀閼氏為可汗之母,歸寧卻去行宮,不合禮數。陛下近幾日為南蠻騷擾一事煩心,將此事全權交於我,真是被鬧得寢食難安。”

蘇清婉看著穆瀟瀟倒豆子一般,一股腦兒的吐出這一籮筐的抱怨,不由得莞爾:“瞧瞧這群奴婢把皇後都逼成什麽樣子了,可真是該罰。”

“對了,行宮那邊還在準備陛下南下之事,也是忙的不可開交。前幾日,班宸妃已啟程前去行宮,在那邊主張大局,等她抵達,我這邊或能輕松些。”穆瀟瀟手頭的胡桃被剝的七零八落,只得一氣全部填入口中。

“南下?”蘇清婉蹙眉,最近自己是有多懶,這些事自己竟一概不知。

“七月初二,陛下南下巡視,安賢妃班宸妃隨行。”穆落落隨口接道。

“對,說到安賢妃,此次陛下南下,安賢妃還要借此歸寧。”穆落落這一提醒,穆瀟瀟的眉頭蹙得更深了“按例,安賢妃此番是以四皇子生母身份歸寧,禮數更是不同。”

“既是要南下,那六月陛下可還要去行宮避暑?”穆落落再度伸手,拿了幾個胡桃回來繼續剝。

“自然要去,在行宮停留半月,直接水路下杭州。”穆瀟瀟道。

“如此聽來,想來禮部和尚儀局如今也是忙不不可開交罷?”蘇清婉手中的胡桃終於剝了出來,蘇清婉將其托至唇邊吹了吹,而後餵給穆落落“這胡桃不比上次進貢的好剝,可真是費時費力。”

“上次那些可不是西域都護府統一供上來的,上清宮的那份,是厲王妃私下遞過來的。”穆落落吃著蘇清婉剝的胡桃,甚是心滿意足,難怪蘇清婉如此執著,原是為自己所剝。

“厲王妃。”穆瀟瀟看著蘇穆二人恩愛,又聽聞穆落落提及厲王妃,不免又是一聲哀嘆“厲王也遞了折子,說是思念皇太後,也預備六月回京。”

“厲王妃倒是不必拘禮,她向來不在乎這些,若能行宮一聚,對她來說,或許更自在些。”蘇清婉安慰道。

“這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的竟是都趕在了一起,難怪禮部和尚儀局這般急切討旨。”蘇清婉恍然,雖說看起來皆不是什麽大事去,卻又每一件都馬虎不得。

“誰說不是呢,也不知今年行的是何方時運。”穆瀟瀟頗為煩躁的掰著手中的胡桃殼,一張小臉滿是疲倦。

“好了,這眉頭蹙的如同小老太太一般。”穆落落忍不住伸手,撫平穆瀟瀟眉間“居高位者思悠遠,既身披鳳袍,與陛下共立無人之巔,為之分憂,也是分內之事。”

“你長姐說得有理,正如她一般,自打嫁入我蘇家,不僅打理上清宮大小事宜,還恨不能接手蘇家在京一應鋪面,著實辛苦的很。”蘇清婉俏皮的眨眨眼,朝著穆落落吐了吐舌頭。

“蘇姐姐這些年果真將養的極好,不僅氣色紅潤許多,就連這口舌也伶俐了許多,可見是被長姐捧在手心中寵著。”穆瀟瀟揶揄道。

“你二人說話,何苦偏要帶上我。”穆落落擡手,一人額頭上輕彈了一下“既然這幾日不曾好生休息,不如進屋小憩片刻,阮婕妤前些日子送了新的安神香來,我聞著與水息極其相似,想來你定會喜歡。”

“謝長姐。”穆瀟瀟微微頷首,許是與蘇穆二人閑聊時,心神具松,此刻竟真微微有困倦之感。

“果真是還長姐心疼自家妹妹。”蘇清婉笑著看著穆瀟瀟掩面哈欠,隨即吩咐黑曜陪皇後一道進屋,服侍其休息。

穆瀟瀟進屋後,穆落落起身來到蘇清婉身旁坐下,將方才說話間剝好的胡桃餵給蘇清婉:“你有沒有覺得,這一切都太過巧合?”

“巧合?”蘇清婉眨眨眼,凝神細思“巧合是真巧合,可這幾者之間並無幹系,瞧不出有何刻意為之。”

“可疑就可疑在毫無關聯。”穆落落搖了搖頭“總感覺,似乎疏漏了些什麽。”

“好了,莫要太過敏感。”蘇清婉伸手拉過穆落落的手,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如今皇後賢妃膝下皆有成年皇子,太子根基尚未穩固,黨爭不可避免,這是歷朝歷代不可逾越的鴻溝。我膝下清靜,又向來徒有虛名,縱使外頭腥風血雨,也絲毫擾不著上清宮半分,落落且將心放回肚子裏,你我二人安心過日子便是。”

“如此最好。”穆落落舒顏一笑,傾身與蘇清婉碰了碰鼻子“午膳想吃什麽?我吩咐人去準備。”

“旁的也就罷了,前幾日那鱸魚深得我意。”蘇清婉微微瞇眼,丁香小舌不由得舔唇,活似一只小狐貍。

“好。”穆落落刮了刮蘇清婉的鼻梁,笑的寵溺。

微風拂過樹梢,綠葉沙沙作響,遠處間或有一兩聲蟬鳴,如今已入夏,似乎一切都變得忙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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