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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夢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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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恍恍惚惚地重覆著兩個字,我本能地掙脫了紀無期的手,轉身就欲往門外去。

“你要去幹什麽?!”對方當然不會任由這個精神狀態似是出現問題的我“為所欲為”,當場就再次一把拽住了我,甚至一個箭步攔在了我的身前。

“我……我不曉得該怎麽跟你說……”淚眼朦朧間,紛繁的思緒令我忽覺六神無主,直到我視線游移著,突然一把抓住了紀無期的胳臂,“但是,但是你相信我!子書還活著,只是重傷昏迷!我們得去找他,得去找他!”

我遽然睜大了眼,仰視著男子愁眉緊鎖的容顏,心中似有火燒,又如被人用手不住地蹂(和諧)躪,鬧得我整個人都快要失去了理智。可是,紀無期卻只斂著眉毛註目於我,這叫我再也按捺不住,倉皇失措地逼自己開始思考。

他……他不聽我的……那我,那我只好……

“教主!”

擡腳又要奪門而出,我還是被紀無期給拉了回來。他雖是用上了極大的力道,可我卻很快感覺到了,他的那雙大手仿佛也和我的身子一樣,正在微微地顫抖著。

“冷靜一下……好嗎?”須臾,他用沈痛的口吻這樣說道,卻即刻適得其反。

“你叫我怎麽冷靜!”我使勁甩開了他的雙手,淚流滿面地往後退了兩步,“唐立死了!就死在我的面前!不光是他!不光是他!子書,爺爺,紅青姐姐,還有你!你們都會……都會……”

話到一半,原本情緒激動的我卻突然渾身戰栗。腦袋裏驀然浮現出種種慘不忍睹的畫面,令我的唇齒都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哆嗦。

是的,我看見了,看見了他們為保護我而一個接一個殞命的未來——又或許,我應該稱之為……記憶?

一時間,我說不清這蜂擁而出的情景究竟是從何而生,只有一個篤定的認知,不由分說地占據了我的整個腦海:如果我再任由事態發展下去,恐怕這一切都將成為無法挽回的事實。

太可怕……太可怕了……我不要他們出事……不要他們喪命!

思及此,我雙目圓睜著仰視於朱唇微啟的男子,“死的”二字到了嘴邊又被咽了回去。

“我夢中……夢中的那個神仙告訴我……子書,子書被一戶人家給救了,現在正不省人事地躺在那裏。我們去找他,去找他好不好?”

心中思緒流轉,忽而下定決心之後,我倒是真就稍稍定了定神,搬出了曾經同紀無期他們提過的穿越大神,企圖叫男子相信我的話,答應與我一同去尋葉子書。奈何對方聞言不但絲毫不覺驚訝,反而還加深了眉宇間的憂愁,同時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

“教主……我知道你心裏難過,可是……可是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們現在也不能貿然行動。”

話音未落,我業已神色一改。

殷殷的期盼變成了隱隱的慍怒,我瞪視著紀無期始終不得舒展的眉眼,不假思索地張開了嘴。

“什麽叫‘貿然行動’?!什麽叫‘就算我說的是真的’?!難道你打算把子書扔在那裏不管嗎?!”

紀無期無言,只抿唇垂下了眼簾。

我見狀登時怒上心頭,卻也顧不得太多,作勢就舉步往屋外去。

可想也知道,紀無期是不會容我就此出門的。

“追殺你的……不是一般的人。”他冷不丁拉住我的胳膊如是一言,叫我不得不駐足側首,“別讓唐立白白犧牲……”

字字句句敲擊著心房,我凝眸於男子側臉的眼在不知不覺中睜大,心裏則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他們……一直都在隱瞞。

從再也沒能回到虛渺宮的那一天起,他們就已開始編織謊言。

曾幾何時生出的懷疑,果然並非是我杞人憂天。

他們到底……

“你們究竟瞞了我什麽?”

一動不動地緊盯著紀無期的眼睛,壓抑的沈默中,我等了良久,卻仍是沒能等來我想要的答案。

“說話呀!”

我急了,忍不住拔高嗓門沖他喊了出來,可他依然是擰緊了眉毛看著別處,顯然並不願直言相告。

“你……你以為死守著不說,事情就能解決嗎?!瞞著我,護著我,然後等你們一個個都……都……”

情急之下,我本欲曉之以理,同他客觀地分析情況,孰料話還沒能說完整,我好不容易略微平覆的心緒就又不受控制地激蕩起來。

我……我說不出口……什麽等你們一個個都死掉,還有誰能來保護我……這種叫人連想都不敢往下想的話,我怎麽說得出口啊……

是了,我在害怕,害怕失去他們,害怕總有一天會被獨自一人留在這個世上。

與其如此,還不如……

“紀無期……我……其實我不是……”

“你們的教主”五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屋外急急傳來的一陣敲門聲就害我猛打了一個激靈。我不由得循聲望去,見紀無期已然轉身匆匆邁向了房門。

“誰?”他湊到門邊低聲問了一句,在聽得門外傳來紅青的聲音後,才忙不疊擡手替她開門。

眼瞅著女子腳底生風地跨入房中,顧不得多看我幾眼就回身闔上了屋門,我的心裏不免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快點收拾一下,馬上離開這裏。”直至來人轉過身來,語速極快地交代完這短短一語,而後下意識地看向呆立在原地的我,我二人才得以看清了彼此的面容。

在那張掠過一絲詫異隨後趨於心疼的朱顏之上,我目睹的,是微紅的眼眶。

這個素來堅強獨立的女子,竟然哭了。

而這極為罕見的淚水,除卻為那已故亡魂,還能為誰而流?

無需思量便已了然,我無比艱難地開啟了雙唇,想要同於我四目相對的女子說些什麽,卻發現任何言語都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是以,我周身僵硬地站在那兒,淚意又一次湧上眼眶。

下一刻,迅速模糊不清的視野中,女子熟悉的身影就驟然放大。

“不會有事的……”上身被倏爾攬入其溫暖的懷抱,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這就滾滾而下,“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那之後,忽而失聲痛哭的我尚未開口問一問當下的突發狀況,人就被紀無期與紅青從後院匆忙帶離了我們落腳的客棧。

那個時候,我不可能沒有留意到另一名同伴已然不見蹤影的事實,因此自是忍不住問了賈斛麓的去向。

“他去前方探路了,我們得抓緊跟上他。”

“別騙我,他其實……是去堵追兵了吧?”

紅青大概不會想到,她聽起來十分自然的一句回答,竟然會隨即換來我壓根不信的反問。是以,正準備把我塞進馬車裏的女子聞言不由身子一頓,緊接著便面色微凝地註目於我。那眼神,大抵是從“她居然會猜到”的詫異變作“已經瞞不下去了嗎”的憂愁。

“教主既然已經心中有數,就更應當快些隨我們離開。”須臾,紅青驀地別過臉去,先一步一腳踏上了馬車。

“爺爺一個人怎麽應付得過來?”可我卻站在原地,噙著驀然湧出的淚花,盯著她看似決然的背影,激動得脫口而出。

短短一語,如同咒法一般,倏地定住了女子的身子,令她一動不動地保持著半上不下的姿勢,沈默不語。

“賈斛麓是去引開敵人,不會與他們發生正面沖突。”許是見紅青無法以言語回應,站在我身後的紀無期冷不丁開口替她作出了解釋。

可是,想也知道,這樣的回覆,根本沒法叫我安然。

一個將自己變成眾矢之的的誘餌有多危險,我不可能一無所知。

然而,明知道那個對我無微不至的男子將要步入此等恐怖的險境,我卻沒有辦法想出任何應對之策——這,才是讓我最最痛苦的。

不……也許……我是有法子的。

只要……只要我現在就告訴他們,告訴他們我不是……

腦內一個叫人心悸的念頭才剛成形,尚未來得及付諸行動的我就冷不防被人動手襲了後頸。帶著一閃而過的怨懟與怒意,我失去了意識,等到睜開雙眼慢慢恢覆清明之際,我業已置身於不住顛簸的車廂內了。

毋庸置疑,定是紀無期生怕我不願丟下賈斛麓,萬不得已出手打暈了我,這才帶我上了路。

晃動的視野中,我看著陪護在側的紅青,無以出言責怪。說到底,他們又何嘗願意拋下一個又一個同伴不管?忍痛至此,還不是為了我?

但是我……但是我……根本就是個騙子啊!

想著想著就乍覺不寒而栗,我終是握緊了拳頭,鼓起勇氣開啟了雙唇。

“紅青姐姐。”

女子聞聲,與我四目相接。

“你聽我說,其實,我不是……啊——”

本已再一次下定決心將真相告知與人,我卻萬萬沒有想到,分明已經得了賈斛麓替我們爭取的時間,後方卻仍是有殺手追了上來。察覺到敵情的紀無期不得不猝然加快了馬車行進的速度,使得毫無防備的我身不由己地倒向了朝著車頭的那一方,錯失了將真相訴說完整的良機。

眼見先一步緩過勁兒來的紅青掀開側壁上的簾子探出頭去,然後迫不及待地坐回遠處與我對視,我忽然就心頭一緊。

“有什麽話等會兒再說!教主,呆在這裏,跟緊無期,千萬不要隨便跑出去!”果不其然,女子只匆匆交代完這樣一句話,就重新起身去往車外。

穩了穩身子,她對駕車的男子關照了句什麽話,便一個飛身跳離了行駛中的馬車。

“紅青姐姐!”因此,當我的驚呼聲傳至耳畔時,想必她已然從地上直起了身子,沖向大約已離得不遠的追兵了。

不……不……

我心急火燎地掀開車簾探出腦袋,以目光慌亂地追逐著女子的身影,卻只感覺到,自己的渾身上下都在發抖。

這情形,這情形!簡直就是在昭示著那不幸的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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