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7章 一卷:強制索愛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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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晚上近九點鐘,酒店裏的客人以住宿為多,餐廳裏除了他們四個人,其他位置都是空的。

駱晴晴咬著唇,看了一眼劉凱,又看了一眼馬一金,幾欲開口,終是咽了下去。

馬一金心裏了然,悄悄沖劉凱撇撇嘴,給駱晴晴倒了一杯水遞到她手上:“別著急,等會菜上來了,你邊吃,我邊告訴你。”

“嗯。”駱晴晴連忙點頭,強抑住不讓自己那顆迫不及待的心跳出來。

明明已經安安靜靜地等了這麽久了,為何在有了他一點消息之後,連一晚上都沒有耐性再等下去呢?

菜很快上來了,有葷有素。看著噴香的米飯和色香味俱全的五菜一湯,駱晴晴突然感覺到肚子真的餓了。

那倆小家夥肯定在鬧騰了!眸子裏泛起濃濃的自憐,她搶先拿過碗給自己盛了一碗湯,不顧其他三個人的眼光,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放下碗的時候,兩顆滾燙的眼淚卻滴到了碗裏。

馬一金喉頭酸酸的,卻假裝沒有看到她眼眶裏的濕潤,拿起筷子招呼起大家:“快吃啊,不光是懷寶寶的餓了,我也餓了呢!”

劉凱的眸子裏滑過一抹不易覺察的笑意,拿起筷子,低頭默默無聞地扒飯。

幸好聽了某人的話,趕在傍晚時分到了那個小鎮上。否則,還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不過,明天開始,自己就只能是“看戲人”了!

直到看著駱晴晴又大口吃下了一碗飯,馬一金才放下筷子,問她:“吃飽了嗎?”

“嗯嗯,好飽!”她邊應聲,邊拿起紙巾擦嘴。

“我們去外面走走。”馬一金過來攙著她,兩個人慢慢走出餐廳,在酒店大廳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是不是有很多問題想問?”馬一金笑著問駱晴晴。

“嗯……不!”她剛準備點頭,又很快堅決地搖了搖頭。

“呵呵,我以為你有一肚子話想問我呢!”馬一金笑道。

“是的,從在小鎮上看到劉凱開始我就很好奇了,看到你出現,我更好奇了!可是一路上,我差不多已經慢慢消化掉了這麽多的好奇,我現在只想知道……你們,真的見到他了?他在哪裏?過得好不好?為什麽他不回家呢?”駱晴晴說著說著就再也顧不上什麽矜持不矜持了,眼睛裏開始泛起淚光。

不著急?那是假的!一路上,她恨不得老劉開的不是汽車,而是飛機!

馬一金仍是一副不著急的樣子,淡淡地抿唇笑了笑,說:“我們是找到了他的下落,但是……”

“但是什麽?是不是他不想見我?他肯定很恨我很恨我!”駱晴晴的淚水終於還是忍不住在馬一金面前流了出來。

“不是,他怎麽會恨你呢!”馬一金忙安慰她:“他對你……”

“你們倆的房卡在這裏,早點上來休息,明天一大早還得去S市。”

馬一金的話還沒說完,劉凱走過來把一張房卡遞給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跟老劉先去了房間。

S市?是接壤A市的一個小城市,明天一早去S市,難道他在那裏?

駱晴晴正思忖著,馬一金的聲音又飄進了耳朵裏:“為了不影響你和肚子裏孩子的休息,我就長話短說。方宇迪就在S市,去那裏還有三四個小時的車程,我們今晚必須休息好,明天啟程。”

“S市?這麽近,他為什麽不回來?”駱晴晴掛著淚痕的臉上是錯綜覆雜的表情,震驚,錯愕,深深的自責,淡淡的哀怨。

還用問嗎?他肯定是恨透了自己,才不願意回來。

“你不要胡思亂想,他沒事。”馬一金微微皺了皺眉,欲言又止:“但是……”

“嗯?”駱晴晴被她這個“但是”驚得屏住呼吸看著她,眼淚下落的速度似乎都慢了幾拍。

“但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他去的地方都是很窮很偏僻的貧困山區。”

“嗯,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不知道他去了S市。”駱晴晴忙擦掉淚,咬著唇說。

“這幾個月,他去了很多地方,具體的還是等明天見了他再說,先去休息吧!”馬一金站起身,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看著馬一金臉上的笑,駱晴晴心裏有絲絲暖流滑過,她伸出手,努力翹起唇,“對不起……謝謝你。”

“嗯——”馬一金故意撇撇嘴,臉上卻是真誠的笑意,像是思考了很久之後才點點頭:“我接受!”

這天晚上,馬一金和駱晴晴住在一個房間裏。兩個人熄燈躺下之後,雖然沒有再說話,但各自都沒有睡好覺。

前半夜,駱晴晴睡不著。一方面是想著天亮之後就會見到那個失蹤了四個多月、自己找了一百多天、等了一百多個日日夜夜的人,她無論如何都無法讓自己快速冷靜下來。另一方面,想象著自己居然可以和馬一金這樣同住一起,心裏不由地泛起愧疚。

這麽可愛懂事的女孩,愛他愛了那麽久……而自己呢?又為他做過什麽?唯一一次想給他這麽一個“驚喜”,他卻被自己嚇跑了!想到這裏,她咬咬牙,硬是控制住了自己的眼淚:方宇迪,你這個混蛋,讓我找到你之後,就別怪我永遠賴著你不放了!我一定要好好地補償你!如果我為你做的,到頭來都不如另外一個女人為你付出的多,那我還這樣辛苦地找到你做什麽?

而後半夜,聽著旁邊的床上終於傳來細細的呼吸聲,馬一金卻睡意全無。

連她自己也沒想到過,會有一天幫駱晴晴去找方宇迪——找一個自己愛他愛了九年多、卻連他真實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一個曾經以為會一輩子跟他在一起、卻從始至終從未得到過他的心的男人,一個放下之後,才醒悟到愛他就應該早點給他自由的男人……

再想起方宇迪的時候,她的心裏竟然可以如此平靜。是因為自己真的不愛他了,還是因為看到了一個真正適合他的女人?可是,駱晴晴真的適合他嗎?這個柔弱起來看著不禁風雨,倔強起來卻任任何人都勸說無效的女人,真的那麽值得他放棄一切去愛嗎?

不懂,不懂,真的不懂!

馬一金輕輕吐出一口氣,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光,嘴角露出一絲暖暖的笑。不懂也好,少一點煩惱總比多一份心事好的多!

第二天一大早,幾個人簡單地吃過早飯,就向著S市出發了!

上了高速,倒是很快到了S市的地界。但車子在劉凱的“導航”下越走越偏僻,下了高速上國道,從柏油路到有點顛簸的石子路,直到進了山區,路雖不寬,但卻突然平坦了不少。

駱晴晴不停地看時間,馬一金看她焦急的樣子,指了指車前方一覽無餘的山路問她:“你知道當地人把這條路叫什麽路嗎?”

駱晴晴擡眸茫然地望向窗外:已是深秋季節,路邊的山上樹木枝葉已經稀疏,沒有了青草綠樹和開遍山野的各色野花,眼前這條蜿蜒的山間柏油路顯得格外明亮。

“山路十八彎,難道這條小路還有名字?”她不解地問。

“我也是前幾天才聽說的,這條路叫‘求學路’。”馬一金說。

“求學路?”駱晴晴不自覺地又轉身看了看車後面,一直延伸到山外的路,了然道:“意思就是山裏的孩子通過這條路,就可以走出去了?”

“嗯。”馬一金點點頭:“我還聽說這條路是一對教師夫妻資助修建的。”

“教師夫妻?”

不光是駱晴晴錯愕地問了句,劉凱也扭頭不太相信地問馬一金:“這條路雖然不寬,但至少有幾十公裏。什麽樣的老師,會有這麽大一筆錢來修路?”

駱晴晴已經開始腹誹,當年爸爸媽媽留給她的信,只提到資助了很多孩子上學,倒是沒有提到修路建校什麽的。上次淩浩帶她去那個說是爸爸媽媽捐助的學校已經讓她感到詫異了,如果馬一金所說的教師夫妻是爸爸媽媽的話,他們哪裏有那麽多錢修路呢?

難道……還有別人?

“瞧你們著急的!”馬一金忍不住嗤笑道:“我當時也感到很意外,後來聽裏面一個學校的校長說,那對夫妻資助了很多上不起學的孩子讀書,後來不知怎麽的,學校就突然跟他們夫妻兩人失去了聯系。但沒多久,就有很多企業的有錢人送來了捐款,物資,還修了這條通往山外的路。這個貧困縣是S市最窮的地方,這條路從頭到尾一共68公裏,沿途經過23個村莊,4所小學,2所中學......”

原來如此......駱晴晴怔怔地聽著馬一金的解說,突然想起昨天收到的那封感謝信......

“劉凱,昨天的感謝信是你送過來的,你應該解釋點什麽吧?”駱晴晴從後面拍了拍離開的肩膀。

劉凱轉過頭“呵呵”笑了笑,故意說得雲淡風輕:“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誰讓那些資助單位和個人,要麽不留名,要麽就留駱晴晴的名字呢!老鄉們找了好幾年,楞是沒有找到這麽一個人,也是最近才找到吧!”

“全都是以我的名字做好事?”駱晴晴驚愕地看向他,又看了看馬一金,兩個人都點點頭。

……

這……還用問嗎?肯定是某個人“從中作梗”了!

想到這裏,她咬咬牙對老劉說:“再開快點!”

“太太,這路雖然平坦,但是彎路太多,我怕您吃不消......”

“沒事,我沒事!”

......

中午11點,車子終於在一所學校門口停了下來。駱晴晴下了車,看著眼前這所簡陋的學校心理微微泛起波瀾,來不及問劉凱她要找的人是不是就在這裏,學校裏突然傳來一陣朗朗的讀書聲,她心裏的湖水立刻平靜了下來。

馬一金走過來,神情突然變得有輕微的凝重,她拉起駱晴晴的手說:“本來想昨天告訴你的,怕你晚上睡不好,只好在你見到他之前告訴你。你要做好心裏準備,他有可能......”

“什麽?你快說啊!”駱晴晴聽她這麽一說,心裏咯噔一下,頭腦瞬間的空白讓她感到有點眩暈。

“他從臺灣回來就到了這附近的貧困山區,有一天從一座山上摔倒滾落了下來......不過現在沒事了,只有左手還有點小傷,但......”

“你別說了!你快帶我去見他!他變成什麽樣,他都是寶寶的爸爸!”駱晴晴蛾眉緊蹙,語氣堅定,眸子裏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能看出來,她一直在強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說完,她擡步向學校走去,還是被馬一金拉住了胳膊:“他摔下來之後,傷了腦子,所有人都不認識了。我跟劉凱在這裏悄悄地陪了他一個月,他才相信我們是他的朋友......”

“不認識?”駱晴晴睜大了眼睛,雙腳不受控制地退後兩步,若不是被劉凱上前扶住,渾身突然無力的她,早就跌坐在地上了。

“恩,”馬一金點點頭,平靜中帶著絲絲縷縷的無奈和惋惜說:“失憶了!”

“失憶?不,不會的!他怎麽可以失憶?”駱晴晴渾身發抖,嘴唇不停地哆嗦,眼睛裏只剩下不可置信!

“他只是不記得我們,但有可能記得你啊!我們見了他再說吧!”劉凱上前安慰她。

“對,對,他一定不會不記得我的!不會的!走!快帶我,快帶我和孩子去見他!”駱晴晴這才緩過神來,語無倫次地自我安慰著,跟著劉凱和馬一金的步伐慢慢走近了學校。

山區的小學校面積都不大,設施也很簡陋,一進校門正對面是一排教學樓,右手邊是老師辦公室,所謂的操場就是被教室和辦公室圍起來的“院子”。

劉凱帶著她,在一間比較安靜的教室前停了下來,擡腕看了看時間說:“他就在裏面,正在給孩子們上課。快下課了,我們站在窗戶邊等著吧!”

駱晴晴哪裏還有耐心等著,掙脫開馬一金的手,一步步向旁邊的教室走過去。

每走一步,心跳加速越快,腳步愈加沈重.....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千萬個刀刃上一樣,疼痛一直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每走一步,緊咬著下唇的牙齒愈發用力,因為眼淚忍得越來越吃力......

站在離後門最近的一個窗戶邊,輕輕的打開只有一條小縫的窗戶,擡起朦朧的淚眼,向裏面看進去。

學生不多,二十幾個的樣子,都趴在破舊的課桌上,聚精會神地看著上面的講臺。講臺上,是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清雋挺拔,卻明顯比記憶裏的他消瘦了不少。盡管如此,仍遮掩不住那玉樹臨風的翩翩氣質。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背對著學生,用粉筆在黑板上專心地勾線描繪,好像在畫一副人物素描。

原來他教的是美術?難道他想把自己學的設計都教會給這些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大的孩子們嗎?只是......這素描的輪廓,很是熟悉......可惜只有簡單的構圖,還沒有描出五官。

駱晴晴捂著嘴,盡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馬一金看到她難受的樣子,想上前扶住她,劉凱拉住了她:“不要過去打擾她,沒事的,還有幾分鐘就下課了!”

馬一金只好作罷,眼圈卻忍不住紅紅的,“我們這樣做,她不會怪我們吧?”

“如果是你,你也不會吧!等待了這麽久,只要能看到他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面前,其他什麽都不重要了!”劉凱輕笑著說。

教室裏,方宇迪終於轉過身來,把手上的粉筆頭扔進粉筆盒裏,溫和地勾起唇:“同學們,人物素描的基本步驟就是構圖、定比例、畫五官、整體調整。今天,老師完成的是前兩步,構圖和用輔助線定比例。大家回去之後,要仔細回憶老師剛才講的要點,下節課要交作業哦。不交作業,或者畫得不好的,我們就把他請上來當模特,讓全班同學來畫他的素描,好不好?”

“好!哈哈哈哈......”到底是孩子,學生之間爆發出一陣陣快樂的笑聲。

這個時候,駱晴晴才看到他的左手上還纏著紗布,一直僵硬地擡著……他真是從山上摔下來了嗎?那……他真的不記得所有了嗎?

看著那張日夜思念的臉上的會心笑容,自己的唇角也不自覺地翹了起來。他的臉還是那樣英氣逼人,雖然蓄起了小胡子,臉頰因為瘦的原因,有點凹陷,那雙如鷹雋般深邃銳利的眸子裏也多了一份沈澱的穩重和柔和......一瞬間,她感覺到那雙燦若星辰般的眸子放射著無限的光芒,刺得她眼睛睜不開,微微有點痛。

再睜開眼的時候,教室裏已經空無一人,原來已經下課到了午飯時間。

連忙轉頭尋去,還好,他正在向劉凱和馬一金走去,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可是......自始至終,他竟然都沒有發現自己。

劉凱和馬一金跟他聊起來,兩個人的眼神不時往駱晴晴這邊看一眼,含著淡淡的無奈和尷尬。

孩子們和老師已經拿著飯盒去了食堂,教室門口很快只剩下了他們四個人。

方宇迪背對著駱晴晴的方向,不知跟劉凱和馬一金在聊什麽,三個人臉上俱是輕輕淺淺的笑。

“不會的,你不會忘記我的!”駱晴晴拖著步子,一步步走過去,心裏默默地,無助地祈禱著:你不會忘記我的,你怎麽會忘記我呢!

她一步,一步,慢慢接近著他,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那個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背影,和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

方宇迪似乎壓根沒有註意到自己身後那雙迫切的,又滿含期待和害怕的眸子……

在離他還有兩米遠的距離,她停了下來,淚眼婆娑間,看到馬一金沖她輕輕點頭,像是在鼓勵她一樣。

她擡手,用手指輕輕抹去臉上和眼角的淚,狠狠地咬了咬唇,對著那個背影大聲說:

“第一,男方以後不得對女方施暴;第二,男方以後不僅要親自給女方設計所有禮服,直至她滿意為止。”

聲音雖然帶著隱隱的哽咽,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擲地有聲,每一句似乎早已經爛熟於心……

順著劉凱和馬一金的眼神,順著耳朵裏突然飄進來的這些話,方宇迪在微微楞了楞之後,慢慢地轉過身子……

“第三,男方要學會按摩,以後女方腳受傷或走路走累的時候,要幫她按摩;第四,男方以後送女方回家,一定要親眼看到她走進家裏,才準離開;第五……”

駱晴晴倔強地,直勾勾地盯著他那雙深潭般的眸子,恨不得一眼就看到他的心裏,看進去……看他的心裏,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還有沒有自己。

方宇迪眉心輕輕蹙起,看了看眼前這個懷著孕的女人,漸漸陌生起來的眼睛裏滿是疑問,他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劉凱:“這位是?”

“她,你不記得了嗎?”劉凱剛剛還滿含期待的臉上,瞬間失望起來。

方宇迪聳聳肩,滿臉迷茫,“我,應該認識她嗎?”

“不,你不應該認識我!”駱晴晴兩步走上前,不由分說地拉過他的左手,雙手顫抖著,焦急地去解開纏在他手上的紗布……

“你沒有受傷對不對,你也沒有失憶對不對,你只是想騙我對不對……”看著他淡漠的眼神,她終於忍不住,淚水決堤般洶湧流出……

“晴晴,你別著急……”馬一金上前想攔她,被劉凱阻止住,只好眼睜睜看著她一層層解開了方宇迪手上的紗布。

方宇迪更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想去拒絕,但似乎意識到眼前這個不停哭泣的女人跟自己有著什麽關系一樣,不忍去甩開她,只能任她像剝粽子一樣,把自己受傷的手,赤.裸.裸地展現在大家眼前。

他的左手,虎口處有一道約七八厘米長的傷口,而且極其深,好像已經上了藥,卻被自己魯莽地連藥帶紗布一起脫掉,只剩下觸目驚心的紅色傷口。

心,像這個傷口一樣,被生生地撕裂開,疼痛蔓延開來,讓她沒有力氣擡眸去看他的臉,他的眼……

“對不起,對不起……”她連忙把紗布重新纏在他手上,嘴裏不停地說著對不起……可是雙手劇烈顫抖,總是纏不好......

“我來吧。”馬一金的眼眶已經泛紅,上前從她手裏接過紗布,幫方宇迪輕輕地包紮起來。

“沒事,已經下課了,我回去自己包紮!”方宇迪縮回手,把淩亂地紗布握進手裏,淡淡地掃了一眼駱晴晴,對劉凱和馬一金說:“抱歉,今天下午還有課,不能陪你們爬山了。”

說完,他轉身向辦公室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駱晴晴淚如雨下。原來,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而是我和你面對面的時候,你卻忘記了曾經我們歷經過生死,卻忘記了我們那刻骨銘心的愛情!

“方宇迪,你慢著!”她突然鏗鏘有力地喊住了他,倔強地擡手抹了抹眼淚,走過去,拉住他的胳膊說:“跟我回家!”

“回家?”方宇迪詫異地指了指自己,訕訕笑道:“我?跟你回家?為什麽?你又是誰?”

突然間,他一連串的問題讓駱晴晴仿佛又看到了他眼裏的不屑和輕蔑,那樣熟悉……

方宇迪,好!不管你是真失憶,還是假裝不認識我,我都不會讓你以此為借口離開我!當年我“失憶”的時候,你不是霸道地趁機做了那麽多壞事嗎?我為何不能?

“我是誰?你是我肚子裏孩子的親生父親,那你說我又是誰?”駱晴晴仰起臉,一手拽著他的胳膊,一手撫摸在自己的腹部。

方宇迪的視線成功被她引到了自己隆起的肚子上,他微微一楞,旋即唇角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猶疑,擡眸看向她:“這位小姐真是會開玩笑,我連你認識都不認識,我怎麽知道......”

“你不知道沒關系!我告訴你,我叫駱晴晴!”她打斷他的話,毫不示弱地直視他的眼睛。

“駱—晴—晴?”他輕輕蹙著眉,茫然地重覆道。

“是的,老公,我是你妻子——駱晴晴。”

恍惚間,她想起的是去年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自己從樓梯上摔下來,在醫院醒來的時候,本想假裝失憶不認識他,結果他卻無恥地將計就計,說:“老婆,我是你丈夫——方宇翔。”

劉凱和馬一金相視看了一眼,眸子裏有掩飾不住的好奇:這倆人,唱哪出?

一個“老公”喊出口,駱晴晴自己先怔住了,方宇迪也怔住了。

她從來沒有這樣喊過他,這麽久以來,他每次都是“親愛的”長,“親愛的”短,開口“老婆”,閉口“老婆”的喊,她稱呼他卻始終都是“餵”“餵”“餵”的,要麽著急了就大喊一聲:“方宇翔!”

沒有想到,自己第一次開口喊他“老公”的時候,竟然跟他第一次喊“老婆”一樣,充滿戲謔,又不得不這樣。

狠狠地咬著唇,忍住眼眶裏蠢蠢欲動的眼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你在開玩笑嗎?我怎麽會結婚呢?我根本不認識你啊!”方宇迪首先從怔忡中反應過來,尷尬地笑了笑。

“那你應該知道你失憶了吧?”她問。

方宇迪下意識地看向劉凱,點點頭:“應該是。”

劉凱用胳膊輕輕碰了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幾乎要落淚的馬一金,給她遞了個眼神,她“哦”了一聲,跟劉凱一起悄悄離開了他們的視線,向旁邊的教室走去。

“那就好!”駱晴晴上前,擡手撫向他清瘦的臉頰,心疼地在他臉上輕輕摩挲:“沒事,老公。我會讓你慢慢恢覆記憶的,以前我們度過了那麽多美好幸福的日子,你怎麽會忘記呢?”

方宇迪使勁眨了眨眼睛,不太相信地問她:“你,真的是我老婆嗎?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們什麽時候認識的,在哪裏認識的?”

聽到這裏,駱晴晴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睜大,喉嚨裏有難以抑制的暖流沖上來,混蛋!方宇迪!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當年我在你面前假裝失憶時說的,你明明都記得!你明明都記得!

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出來,她卻笑了:“不著急,親愛的。我們現在剛見面,你的傷還沒好,我們先回家,我會慢慢講給你聽。”

方宇迪擡手把她的小手從自己的臉上拿下來,緊緊地握進自己受傷的大手裏,另一只手撫上她的臉,替她輕輕拭去眼淚,唇角微揚,眸子裏流轉著一潭柔波蜜意,“那,我們結婚多久了?”

駱晴晴的眼淚卻更加洶湧了,“傻老公,我們的結婚證都領了一年多了,還沒來得及辦婚禮呢!你太興奮了,不小心就摔跤了。”

“嘶——”方宇迪突然按住頭,痛苦地呻.吟了一聲。

“你怎麽了?”駱晴晴嚇得不知所措。

方宇迪緩緩擡眸,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壞笑:“因為我也應該跟你當初一樣,喊頭痛了啊!”

說完,他斂起臉上的笑意,深情地看著她,眸子裏是濃得化不開的溫柔,就那樣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駱晴晴再也忍不住了,擡手捂住嘴,讓眼淚肆意地流了出來。混蛋,他居然都是裝的,他還串通劉凱和馬一金,一起來欺騙她……

方宇迪看著她本就哭紅的雙眼又是梨花帶雨的樣子,心疼得窒息!他怎麽舍得讓自己失憶呢?

三個月前,方恒山就派人找到了他,讓他回方氏,他堅決不回。看著他穿著樸素的衣服每天在這深山裏跟一群孩子們在一起,方恒山既心疼又無奈。不得已,只好把駱晴晴根本沒有動方氏一分錢的事全部告訴了他,也把自己和她之間“交易”的事情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方恒山嘆口氣說:“老爸我自詡不算是個老頑固老古董,當初反對你和她在一起,怕的就是她知道她父母的事之後來做一些對你不利的事。沒想到,這丫頭倒是個聰明的孩子……”

能不聰明嗎?跟自己簽份合同,把孩子的撫養權給自己,可是當他讓律師去辦理的時候,才發現“方子萱”這個人根本不存在!後來一查才知道,她是把子萱的戶口遷到了方家,但是在真正的戶口本上卻沒有改孩子的名字!

他當時被氣得不輕,怎麽會有這樣陰險的女人,直到一切水落石出,他才明白,她做這麽多無非是想證明,跟自己的兒子在一起,不圖名不圖利,更不會因為她父母的意外而遷怒嫉恨方家。

再想想自己這個倔強的兒子,作為父親,難道不想看到他幸福快樂嗎?

方恒山答應了他,不告訴駱晴晴他的蹤跡。但老爺子也是擅長耍花樣的人,他答應兒子不告訴駱晴晴,可沒說不能告訴其他人啊……

劉凱和馬一金很快找到了他,他卻堅決不允許他們再把自己的行跡告訴任何人。可是,劉凱和馬一金卻做不到一邊看著駱晴晴那麽辛苦地找他等他,一邊又隱瞞著駱晴晴跟方宇迪聯系。他們只好有意無意地在他面前提到駱晴晴,提到她和孩子……

他們知道,他不是真的想離開,否則也不會一直離她這樣近。他是多麽驕傲,多麽霸道,多麽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可以被她那樣“玩弄”,一開始是無法消氣,後來時間長了之後,更不願意放下尊嚴,如她願以償地回去。

馬一金把駱子萱帶著駱晴晴去做節目的視頻拿給方宇迪看時,一開始他拒絕看,後來劉凱和馬一金故意在他面前把視頻打開,聲音放大……當他聽到子萱奶聲奶氣的一聲聲喊“爹地”的時候,他的心都要碎了!站起身,從劉凱手裏搶過手機,如獲至寶般拿到一邊,悄悄看起來。

劉凱看著馬一金,悄悄說:“我們可以行動了!”

馬一金讚同地點點頭:“早就該行動了!”

……

所以,才會有了那麽多的巧合和意外中的驚喜!

方宇迪看著自己曾試圖想忘記,卻只能越來越思念的女人,站在離自己咫尺的地方,哭得如此委屈,如此傷心,卻又如此真實……再也裝不下去了,他慢慢地,慢慢地張開了手臂,“等你喊一聲老公可真夠難的!”

駱晴晴縱然心裏氣他這麽久不回家,氣他把自己和孩子仍在家裏不管不顧,氣他明知道自己來找他,還要假裝失憶,編了那樣一個無聊的謊言騙她……但此刻……她只想做一件事……

她張開雙臂,大步向渴望了太久太久的懷抱撲了過去……

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人氣息頃刻包圍了她,她在他的懷裏貪婪地大口大口聞著專屬於他的味道,將臉貼在他的胸膛上,雙臂攬住他的腰,舍不得再松手。

方宇迪閉上眼,感受著懷裏這個小女人的溫暖,隱忍了太久的眼淚,終於在雙手觸到她的那一刻,流了出來……

若不是經歷這麽多,他又怎麽能相信原來她也是如此深愛著自己……夠了!如果自己再忍心看著她挺著越來越大的肚子每天站在家門口,站在海邊,站在陽臺上,癡癡地等,傻傻地盼著的話,那就是自己太不像話了!

他狠狠地,狠狠地收緊雙手,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一百多個夜裏,思念和後悔重重包圍,一點點啃噬著他,讓他痛不欲生!可是,可憐又可恨的尊嚴,讓他又這樣一天天,堅持了下來!

當看著她臉色蒼白地出現在教室後面的時候,本來想一口氣把她的素描畫完的他,故意只畫出了淺淺的輪廓。可是,再回眸面對面假裝不認識她時,心裏的渴望和心疼大片大片淹沒了那一點點的玩味之心……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沒有她當時“演戲”的精神,可以將錯就錯地一演到底……這個小女人啊,到底給他施了什麽魔法,只要看到她,他便覺得,自己不再是自己……

駱晴晴哭得眼睛已經睜不開了,抽泣讓身子不停地哆嗦,心在不斷地抽搐,可她仍然不舍得放手……就要這樣一直抱著他,再也不松手……寧願讓他再霸道地欺壓自己,也不願再承認這難熬的分離……

偌大的校園裏,到處靜悄悄的,只有這裏,久別重逢的兩個人流淚的聲音……

“餵……我有點擔心晴晴的肚子,你看宇迪,太貪心了,抱得那麽緊,還擔心她會走不成?”坐在教室裏的馬一金,感動得哭了個稀裏嘩啦,劉凱遞過來的面巾紙已經被她用完了一整包……

“不會有事的!我看她肚子裏的寶寶,也是好久沒見老爹了,就讓他們一家人多膩歪一會!”劉凱不得不攤攤手:“你再哭下去,我就得考慮去拿粉筆擦給你擦眼淚了!”

“討厭!”馬一金破涕為笑,小粉拳咚咚咚地砸在劉凱的肩上。

終於哭累了,駱晴晴的身子有點搖晃,嘟嘟囔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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