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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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姐:

上一封信忘了寫稱呼,這裏特地地補充一下。你比我大將近六個月,心思也比我成熟,用咱們宿舍人的話說,我是個毛毛躁躁壞脾氣小孩,你是個有條不紊賊機智仙女。壞脾氣這裏管賊機智叫聲姐,望遠在千裏之外的仙女打個柔和的噴嚏。

我其實很自私,不願叫你姐是自以為不想和你搞“姐妹戀”(大概類似姐弟戀)。我總覺得自己可以給人依靠,想另一半是個小鳥依人的軟妹,可事實上我總過分依賴強勢的你,讓貌美年輕的仙女平白操了許多老媽子的心。

可是你知道你手腕的勁兒比舍長的還大嗎?舍長一百二十四斤,身高一米七,你比她還厲害,我有時候真是有些怕,怕你一不小心給我撂個大跟頭。哈哈哈,不過想想還是蠻威武霸氣的。

昨晚做夢,夢到一個不大冷的冬天。可你知道,這在東北不太可能。冬天出了宿舍樓,三秒內就得戴好口罩,否則鼻孔裏的汗毛也得被速速凍上。可能這麽說顯得很滑稽,但事實就是如此。東北的冬天太過凍臉。

太冷的時候你喜歡喝奶茶,不分早晚。我不讚成你經常喝奶茶,倒不是因為怕你變胖,我只偷偷買好了豆漿。到了上課教室,你也不怪我,眼神是一如既往的犀利,犀利中頗帶笑意。畢竟,你一向很少生這種雞毛蒜皮的氣。

但你仍舊是想喝一杯奶茶的。我手裏也捧著一杯豆漿,想著怎麽哄你開心,索性悶聲悶氣地問了一句:“我是你的什麽?”

你翻著白眼不說話。

我將問題重覆一遍。“我是你的什麽?”

只見你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好看的眉目間都在忍笑。

我側臉瞅著你,吸溜著濃成糊的豆漿,繼續將問題重覆一遍。“我是你的什麽?”

“旺仔小牛奶!”這次你終於笑出聲來。教室裏的人基本都已坐好,哄鬧聲很快便要結束,因為老師馬上就要來。那節課我們上的是現代西方哲學思潮,講到了弗洛伊德的性本能。

“你胡說,明明就是豆漿……”我趴在桌子上眼睛盯著正前方依舊悶聲悶氣地說。老師已經走上了講臺。

“是是是,你是我的豆漿,豆漿多好啊,現磨的更好……”你早已笑得眼淚都止不住,我順手遞給你一張紙巾。老師已經打開了PPT。

像這樣幼稚的舉動,我做過好多次。

比如一次出門,我恍然想起來找手機,書包裏裏外外翻了個底朝天也無果。沮喪了一分鐘後,只見你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的大哥大!”我睜大了眼,伸手打算奪回。

你閃避了一下,逗貓似的說:“怎麽,手機在我手裏,不表示一下嗎?”

我楞了楞,特別地想說,“我親你一下可以嗎?”不過我說的是,“在這個偌大的世界,唯有你是最生動的存在。”這話不記得是在哪裏看到的了,也不記得自己是不是加工過,總之就那麽冒冒失失說了出去。

只是這句煽情過了頭,我見你大為不好意思,人已開始往前跑,反手卻將大哥大遞了過來。“給你給你……啊呀,太肉麻了!言情小說可真是廣大青少年的人生毒瘤。”

像這樣,有時你能蓋特到我幼稚的點,並做出同樣幼稚的回覆。但更多時候你是不明白的,或者有千分之一的概率假裝不明白,我自然便幼稚不出來了。不過我平時很少看言情小說,真的,只把你喜歡的動漫《源氏物語千年紀》看了兩遍。暗戀這個東西,真是不瘋魔不成活。

平時不上課也不去圖書館的時候,我們會去學校附近的南湖公園散步。公園裏一年四季人都很多。因為怕水我們也不坐船,就只在路上走,在橋上走,在湖邊的白樺林裏走。白樺很美,多有幾分蕭瑟,到了秋冬尤其夢幻得不像話。而東北的秋很短,葉子自然落得快,轉眼間,地上便鋪得厚厚一層淒涼。

在那種情景下,我們常常會談到《關於愛情》。

“……失去了愛情,

斷了弦的琴,

沒有油的燈,

夏天也寒冷。”

你大聲誦讀過這幾句,不顧往來行人,還說你的愛情觀就是《致橡樹》。

可我總覺得,擁有了愛情,琴弦也會斷,油燈仍會滅,心依舊冰冷。你若是橡樹,我也絕不做你身旁的木棉,我寧願是你腳下的泥土,這樣縱你看不見我,人卻總在我的懷裏。

後來,新學期開始,春天也來了。我們還是來到南湖裏,看水禽,看柳樹,看路上的小孩。小孩的媽媽買了吹泡泡的小玩意兒,於是滿天到處都是七彩泡泡。滿天又都是風箏,忽近忽遠。

不過你還記得嗎?圖書館左側的那一片紫椴,到了秋天也是格外地好看。

同樣也是秋高氣爽的一天,那天起床後你不在宿舍,大家都不在。我就只看到你留的短信。

“大懶蟲,今天不和你一起吃早餐。我朋友來。自己去圖書館哦~笑臉”

你朋友?你從來沒提起過。是哪種朋友?

我趕緊起身洗漱,十分鐘以後挎著小包出了宿舍門。我本來打算先去北餐廳買豆漿,再去南餐廳買天津小籠包。可等經過“愛琴海”(我給母校湖泊起的外號)時,讓我恰巧瞥見了你和你朋友(你們並沒有瞥見我)。當時他的手正抓著你的一只胳膊,不知道你們有說有笑地在聊些什麽。你看起來特別開心,比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開心。

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陳年。陳年的下巴上略微留著些胡須,但意外的幹凈,或許是因為他膚色白皙的緣故。不過他整個人算不得很高,鼻梁也不是很挺,單眼皮,薄嘴唇。是的,當時我覺得他就只是普通帥。

接著我什麽都忘了買,什麽都忘了吃,立刻折向了圖書館。到地兒之後,又恁是一個字兒也沒看進去,腦子裏反覆回放著先前的場景,想你和你的那個“普通帥”。那是我第一次因為你感到難受,特別特別地難受。

那是個星期六,一整天都沒再見到你,你也沒聯系我,晚上也沒見你回來。

夜裏十點多,舍長碰巧找到了我。我趴在圖書館三樓的一個角落裏一整天,手裏握著本《巴黎的憂郁》,就只翻看了其中的一篇——《每個人的怪獸》。“不可抗拒的冷漠控制了我”,我身上仿佛也背負起巨大的怪物。那個星期六讓我很恐懼,恐懼且疲勞。可是這個世上叫人恐懼的事情太多了,疲勞也太多,晚上回去後就著些莫名的委屈我便獨自地睡著了。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日,你回來的時候已早上十點。你一回來就往我床上放了一堆零食——巧克力、堅果、話梅,哦,好像還有辣條。不過你立刻將辣條收了回去,重新放了一袋水果糖。

“懶蟲,你昨天早上幾點起的?我走的時候看你睡得跟死豬一樣就沒叫你,你去圖書館了吧?”你彎著腰站在我床前悄悄地說話,面目柔和地可憎。

去圖書館是我們約好的。只因你朋友來,你臨時變了主意,我還是得去。和你約好的事,我都在努力做,包括考六級也是這樣。六級若是沒有你督促,我也險些低空飄不過。

這些事現在拿出來說,心裏還是同那時一樣委屈,索性不說了,還是接著說秋天吧。

秋天你也會經常曬被子。每次曬被子你都讓我替你扛褥子——用“扛”這個字顯得我特別有擔當、有力氣,但其實我仍舊不太會照顧人。你踮著腳把被子往欄桿上用力一甩,立刻漂浮起一層細細的毛。

陽光格外地好,我佯裝嘲笑你說:“小潔癖的灰毛兒在滿天飛!”

你不懷好意把枕巾順手蓋到了我頭上。我一邊躲一邊喊:“臟死了,不知道是哪個邋遢鬼的臭毛巾!”

你追著我大喊:“孫思蓓,你還想不想跟著游姐混了——”

你看看你,總是這麽淘氣。往往這時候,你就特別不像一小仙女,像個漂亮的熊孩子。

對了,昨天中午我收到了你上次提到的陜北特產——精選小米,滿滿的一布袋,還沒來得及下鍋嘗試。寄件人是陳年,字是你寫的,字也還是那麽醜,醜得十分可愛。等回頭嘗試過,第一時間發朋友圈圈你。

比較郁悶的是,最近家裏親戚又給安排了幾次相親。同事那邊也介紹了一個,是個醫生,萬分排斥。不是排斥這個職業,只是排斥可能會成為對象的所有男性。奇怪的是,女同事比男同事催婚催得更厲害,我總覺得她們是想拖我下水。

在我的潛意識裏,婚姻依舊是個牢籠。那些催我結婚的人,她們的老公我大都不怎麽看好——起碼沒有陳年好,也沒有陳年帥,秀恩愛倒是日常。不知她們所謂的“條件好”到底是個什麽好,也不知所謂的“相貌端正”又是怎麽個端正。甚至我隱隱覺得,她們心裏大都不平,又因早早地妥協於現實,現在又來拖我下水,真是越想越覺得差勁,越差勁就越是反感。就像一個不怎麽讀書的人偶然讀到一本比較有水平的書,這書於他明明沒啥大的意義,但既然花時間讀了,當然得對別人說,這書寫得尤其地好,尤其地有思想、有哲理、有意義。所以在經歷了可能比較可以的婚姻後,她們都來推我往前,甚至拽著我的胳膊,扯著我的脖子,三五成群,樂此不疲。

然到底什麽才是意義,你能告訴我嗎?

——為生活扼住喉嚨立秋過後仍舊拼命反抗的野草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下班了~不知道怎麽地,剛剛寫後面幾段自己覺得有點壓抑,希望看到的人看完就忘了,該怎麽好好過就怎麽過,千萬別被影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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