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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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離墨被綁在了手術臺上, 大本營的醫生正在往她的靜脈裏面註射藥物, 冰冷的針尖毫不留情地斜插進她的血管中, 將藥物註射進去。

註射進去的藥物是輔助催眠手術用的, 劑量還挺大,宋離墨被麻醉針打中, 而後在一片混沌中醒來,只看見了教父和大本營裏的醫生站在她旁邊, 隨即不到十秒鐘, 她再次沈沈的昏睡過去。

教父看著被綁在手術臺上的宋離墨, 向醫生點了點頭。

一個不乖的打手,寵物, 或者其他什麽東西, 是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甚至一個不慎,還可能最後會反噬主人。可是養她花費的時間也太多太多, 又舍不得丟掉,也不能太傷害她的身體, 那麽只能從精神方面來控制她了。

催眠是一個最方面也最快捷的辦法。

容繁站在教父的身後, 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她輕聲開口道:“教父,最近有一個任務,是老東家派來的,點名要宋離墨去,怎麽辦?”

教父偏頭看著容繁。

容繁跟在宋離墨身邊將近四年了, 說白了就是在監視她,而且這麽幾年以來工作做得一直都很不錯。教父不疑有他,點點頭:“你去吧。”

容繁應下了,轉身離去。

全身而退。

宋離墨只覺得自己浮沈在一片血海裏面。

無數腐爛的屍身將這一片海給徹底浸沒成了血色,連掛在頭頂上的月亮都是血紅的,成群的蝙蝠淒聲從天空中飛過,連雨都是血紅的。她木然地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眼來,周圍的環境已經換成了她八歲那年,第一次踏進大本營的時候。

她對自己八歲以前的事情毫無印象,大概是進大本營的時候教父就給她洗過腦的緣故,可是自從八歲開始的記憶,早已經牢牢地紮根在她的心裏,從來不曾忘記過。

“這個小姑娘還不錯,叫什麽名字?”

她冷眼旁觀著八歲的自己。

八歲的宋離墨楞楞地站在那裏,也沒有一點反應,張張嘴說不出話來,漂亮的眼睛裏面一片空洞,就像是一個精致的人偶娃娃。

教父身邊站著的是十幾年前的那個給她做催眠的醫生,聞言說道:“小家夥現在什麽都不知道,教父,您放心。”

教父滿意地點點頭,再轉過眼來看著她:“從此以後,你就叫宋離。”

宋離。

進入大本營的她這個年紀的小孩還有很多,不過大部分都在一個月之內死去了,只留下了不到十個人。

而這十個人在一年之內只剩了三個,剩下兩個宋離墨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而唯一一個留在教父身邊的只有她自己。

宋離墨冷眼看著當年的自己被教父以各種手段實施訓練,把她丟進深不見底的鯊魚池裏面只給了她一把匕首還算是輕的,她記得曾經有長達三個月的時間,她被丟進了大本營外那一片廣袤無垠的邊界森林,封閉了來路和去路,只留下了她一個人,面對著一片深不可測的原始深林。

毒蛇猛獸還是輕的,最可怕的是長期的寂寞孤獨和饑餓,是晚上就算是能找到睡覺的地方,也得提防著來自暗處的各種敵人,不光是這森林裏的物種,還有教父派來的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活下來的。

三個月之後她在一處絕佳隱蔽的山洞裏面正烤著一條蛇類吃,她渾身已經沒有一點完好的地方,從頭到腳都是傷痕無數,有些地方的傷痕已經完全潰爛的不成樣子,沒準會留下終身的傷痕。突然山洞口傳來幾聲動靜,她拿著一把從教父派來的人手上奪來的匕首小心翼翼地靠近,卻看見教父從容不迫地走進了這個山洞。

“走吧,我帶你回去,你做得很好。”

求生本能訓練,軍事技能訓練,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學習過很多,普通人所學習的課本知識她也有學,那是最基本的,她是大本營裏面最優秀的人,也只能是最優秀的人,教父的身邊不能容許第二存在,她就是唯一一個。

宋離墨以冷眼旁觀的角度看著自己慢慢長大,就像是在做一個漫長的夢,她意識非常清醒,知道這是教父搞的鬼,他在給自己催眠,似乎是想要給自己灌輸些什麽念頭。

她所經歷的一切都歷歷在目,卻再也激不起自己內心一點點的波瀾。

她清楚的知道教父想要給她洗腦,這都是些老把戲了,除掉十六歲她被送入曲家,她在大本營裏面呆了整整八年,教父的手段多多少少她都親眼見過,也沒什麽奇怪的,大本營裏面更狠絕的事情只多不少,只不過是催眠洗腦而已,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腐爛的氣息從她鼻息而過,她再次睜開眼睛,卻看到了曲億玲的影子。

在這夢境中。

曲億玲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

可是她卻夢見了當年折磨她威脅她訓練她,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全部都變成了曲億玲的樣子。

她看見當年三個月的求生訓練的最後,走進山洞告訴她“你做得很好”的那個人的模樣從教父慢慢地變成了曲億玲,連語氣和長相都是一模一樣,她身體的每一寸都是她原本的樣子,沒有一絲一毫的差別。

她時而看見曲億玲和她還在曲家別墅裏面,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著晚飯,時而看見曲億玲坐在教父的畫室裏面,畫著那副巨大的《最後的晚餐》,她看見她溫柔地對著她笑的樣子,又看見了她狠絕的甩了她一巴掌的樣子,還看見曲億玲拿著一把槍,穩穩地對著她的頭頂的厭惡的眼神。

到處都是她的模樣,醫生的催眠技術巔峰造極,她看見了無數個曲億玲,她恨的她愛的她想念的她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都是她的模樣。

本來還是在冷眼旁觀的她,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悄悄地和那個她所看著的自己重合起來。

當她的所愛與所恨交纏在一起,那一剎那間,她竟然分不清現實和虛妄。

“宋離墨,我不愛你了。”

她目光所及的世界一切都開始變得支離破碎,粉碎成了齏粉,她的內心變得一片虛無,惶惶然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然後周遭的世界再次變成了一片血海,頭頂上懸掛著血紅色的月亮,大群淒聲尖叫著的血蝙蝠從空中飛過,她沈浸在這一片血海中,只想把自己往裏面浸下去。

她只能聞見死亡和腐朽的氣息。

殺戮,鮮血,再也不需要其他任何東西。

她在這一片血海中,慢慢往下沈,卻突然被一只手拉了起來。

那人緊緊地抱住了她,她就像是抓住了一節救命的浮木,她身上的氣味熟悉且美好,很長一段時間她都那麽思念著這種味道,曾經有那麽多的夜晚她曾抱著她睡覺,縈繞著她的一股幽香。

她緊緊的抱住了她。

那是她最後的快樂,也是她最後的安息之地。

宋離墨猛然間從催眠中醒了過來。

催眠過程不過幾個小時,醫生坐在一邊等待著她醒來,宋離墨睜開眼睛來那一瞬間只覺得茫然,眼神平靜而空洞,醫生放下手中的書,對著她笑了笑:“感覺怎麽樣?”

宋離墨慢慢轉過頭來,視線一時之間有點對準不了焦距,那雙深藍似海的眸子裏面平靜無瀾,她看著醫生,像是在思索他問的問題,眨了眨眼睛,她眸子裏的深海恍若微搖,竟然有幾分魅惑天真的神色。

如果沒有出錯的話,這確實是被強制催眠洗腦之後正常的生理反應。

激素分泌中樞反應遲鈍,感知系統正在慢慢地修覆和重建,一切都會是不一樣的樣子。

只不過這個不一樣也分好的和壞的。

醫生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問道:“還記得你是誰嗎?”

宋離墨無機質的眼神放空了一會,她似乎是在思索,醫生不著痕跡地去摸藏在手術臺下面的一把槍,宋離墨要是萬一出了點什麽意外,起碼他得自保。

催眠手術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宋離墨想了很久,她觀察了周圍的環境一會,歪了歪頭,又想了一會,伴隨著醫生膽戰心驚的目光,開口道:“我是宋離。”

是宋離,而不是宋離墨。

醫生長舒了一口氣,有點得意地笑了起來,他沒有拿出手術臺下的那把槍,轉而去收拾一些設備和工具,一邊和宋離墨聊天:“你也別介意,教父讓我這麽幹的,你不記得也好,這總歸對你沒有害處,要不然教父也不放心……”

他還沒說完,聲音突然一頓,血從他的後腦勺噴湧而出,他不可置信地回頭,宋離墨拿著一把槍,對準了他,面無表情地再補了一槍。

消音槍的聲音幾乎沒有,宋離墨再也沒有看倒在地上的屍體,迅速地從手術臺上爬起來,眼睛依舊銳利和寒冷,哪裏像是被催眠的樣子。

她迅速地對著醫生上了鎖的抽屜開了一槍,拿出了藏在裏面你的另外一只手槍和子彈,還有兩把匕首。

作者有話要說: 我……去改論文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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