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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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布市井後,他寫的文,看得人便少了。偶有人對《玄都花妖傳》提出質疑,但因民不與官鬥,也不了了之。

莊瑤握住舒衍抓著紙條隱隱泛出青筋的手:“當然不,玉樹臨風的朝宗兄自然是比萬金還要多的。”

這事還沒完,第二天出現了一個流言,非文公子比莊柳文采卓絕,非分文值萬金,莊柳文值鬥金,且早年文賽,非文先生的文是第一,莊柳則是第九,先前覺得《玄都花妖傳》差的人,是沒眼光。

人言如潮水,朝漲夕落。

莊瑤閉門謝客十天,舒衍硬是守在莊府十日,生怕莊瑤出了什麽事。十日後,房門打開,莊瑤笑著對舒衍說:“你還想在我家白吃白喝多少天?”

舒衍看著莊瑤強顏歡笑,擡手捏了捏他瘦下去的臉:“你編排我編排了快十卷,小妾一房又一房,怎麽沒想好給我安排吃喝住宿?”

莊瑤的臉被捏到變形:“不敢不敢,養家糊口不易,幸虧我把寫得小妾又休掉了,不然養不起養不起。”

莊瑤不肯去翰林院給新皇寫文,陳斐願意,他離開戶部,入翰林,趾高氣昂了一回,然而第二年依舊沒被評上京城第一公子。

舒衍道:“你且看著,陳斐此人,六部之中,除了禮部,刑吏兵戶工,都繞了一圈。刑部吏部對他沒什麽感覺,兵部嫌他累贅,工部公然和他鬧翻,戶部還未離開。他似乎哪哪都混得下去,但似乎混的都不是很好,十年官職還不如我。”

莊瑤比了個四出來:“他現在是從四品官,但我呢?”莊瑤將兩只手展開,“九品是芝麻官,我這個九品開外的,算什麽?”

舒衍伸手將展開的十扳回四:“他的從四品官是你讓他的,更何況,我是正四品,無論到哪,我都壓他一頭。”

6.

舒衍官壓他一頭,並沒什麽用處。自陳斐進翰林院,為皇帝專職寫文,名氣一日比一日大,建安三年皇帝親賜京城第一公子的名頭。

京城第一公子的名頭雖說是民間戲稱,但皇家賜名意味著截然不同的含義。一時間,非文公子的書大印特印,陳斐極為上道,所得利潤半數上供給皇帝,皇帝龍心大悅。

與此同時,文人墨客卻越發不喜這位非文公子。原因無他,前朝有位宰相為官清廉,愛民如子,門下學子數千,陳斐用了數句。用便用了,後人化用前人之句,已非罕見之事,然而陳斐卻偏稱他這化用,比原句高明。

他這話一出,前朝宰相門下學子後人不服氣了,拿著他的文開始細細分析。

一分析發現不得了,文章講究鳳頭豬肚豹尾,他這文章是豬頭豬腹豬尾,偏生裏頭還夾雜著二兩鳳凰的翅膀,顯得不倫不類。俗人只知故事是否感人,不知文章是否精妙。但沈浸書籍的學子們洞若明火,順著這二兩鳳凰翅膀發現與莊瑤文風相近。

再一結合陳斐送給莊瑤那“鬥金”、“萬金”盒,瞬間明了——別人是喝水不忘挖井人,陳斐這是搶了耕農的糧還要到人面前顯擺著吃了一盤紅燒肉。

文人有氣,怒寫數篇文懟陳斐。陳斐某日在給皇上豐實內庫後提了一句。

皇上大怒,招莊瑤入宮,痛貶莊瑤眼饞陳斐,敗壞他聲名。

莊瑤離了宮,被舒衍接回家中,莊瑤對著舒衍特意安排的一桌飯菜,食不下咽:“我原以為不入翰林,自然可以過得自在。每日去天橋口看一出雜耍,去西街找點吃食,晚上寫出戲,日子清淡卻也悠然。”

莊瑤紅著眼睛問舒衍:“有酒嗎?朝宗……我想喝酒。”

舒衍喚人拿了薄酒,安安靜靜陪著他喝了九壺,抵腳而眠。

舒衍的正四品再大,大不過天皇老子,他上書自請離京,去斷姑蘇府衙陳屍案。

離京那天,莊侍郎將裝著茶壺碎片、鬥金和額外數張銀票的盒子給了莊瑤:“回想二十載,為父也沒教過你什麽。今日給你兩個建議,其一是民不與錢鬥,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其二則是,民不與官鬥,文人風骨氣節什麽的,適當的時候放放。山高水遠,萬萬珍重。”

莊瑤道:“我不過是和朝宗去江南游山玩水,《拍案傳奇錄》中李鴻雁的意中人還未娶到手,江南水鄉正是才子佳人情投意合的好地方。,我去江南采采風,怎像是一去不回了呢?”

舒衍也道:“見素如今禍從天降,我帶他去避避風頭,大人如果有事,可去舒家或者找大理寺的周少卿幫忙。”

莊侍郎擺了擺手,目送馬車遠去,長嘆一聲,又回到了熙熙攘攘、人聲鼎沸的京城之中。

7.

舒衍和莊瑤春日離京,盛夏到達江南。莊瑤走了一路,把京城的三三兩兩忘得差不多了,聽聞姑蘇最喜應季之食,一進姑蘇便想著去吃一碗夏季才有的白湯底的楓鎮大肉面。但想著前來姑蘇的要職乃是舒衍要去破姑蘇府衙陳屍案,於是思忖了一下,略有扭捏地問道:“朝宗兄,你是不是要先去姑蘇府衙?”

盛夏天熱,哪怕車廂中放了冰,依舊不涼爽,莊瑤臉上滿是汗,如果不是車簾總是會被吹起,讓路人見到馬車裏的場景,他恨不得只穿件裏衣。舒衍對著溫度似乎無所謂,他裹著玉色的長袍,端坐在一旁,看著《洗冤錄》,臉上一滴汗未出:“無妨,既已陳屍月餘,不差這一時片刻。”

莊瑤被舒衍這番理由半推半就地說服了,他懷揣著對勾了酒釀的豬骨鱔魚湯底的面無限向往,在意識中吃了十二碗,嘴中無聊至極,只好又騷擾舒衍:“你讓我將李鴻鵠的小妾全休了,說心有所屬……真的還是假的?”

舒衍翻了頁書:“你寫的人物,他是不是心有所屬,你問我?我問誰?”

莊瑤將眼光在舒衍身上滴溜溜轉了一圈:“你又不是不知道,編故事三分真七分假,別人都當李鴻鵠是以你為原型,我不問你,我該問誰?”

舒衍反問道:“三分真七分假,這三分真真在你被打了屁股,李鴻鵠也被打了屁股麽?”

莊瑤:“……”

舒衍帶莊瑤去了姑蘇的一家名叫同德興的老字號,要了一碗莊瑤念叨一路的楓鎮大肉面。

莊瑤問道:“你不要?”

“要。”舒衍又對店小二說,“還有一碗是鱔糊紅湯面。”

莊瑤自小在京城,吃的多是北方面,面寬而筋道,而蘇氏面重澆頭和湯底,面是細的戧面。就以白湯面為例,用豬骨、鱔骨細細熬制,再加入螺絲酒糟,湯要清澈,配上白中略帶點麥子黃的細面,和一塊只靠鹽提鮮、鮮嫩的肉塊,撒一把碧綠的蔥花,配著漂浮的酒釀米。

店小二上面時讚道:“聽口音,官人來自北方?”

莊瑤點了下頭。

店小二見店中不忙,站在一旁嘮嗑了兩句:“官人選得好,我家這面乃蘇州第一碗面。這姑蘇最不缺賣面的人,同德興之下有異得興、同意興,劉記朱記楊記,跟風者眾多,然而正店畢竟是正店,自家研制的秘方豈是其他家模仿便能學得來的?”

店小二這話說的是面,又和京城一堆破事不謀而合。舒衍怕莊瑤被這話勾起不好的回憶,笑著打斷他:“我聽友人說,若不是暑月來姑蘇,則要吃鱔糊紅湯面,若暑月來姑蘇,則當先吃楓鎮大肉面。”

店小二道:“官人這友人敢問可是姑蘇人氏?會吃!夏季多厭食,楓鎮大肉面用酒釀開胃,葷湯補身……”這店小二嘴皮溜,吹起來便沒完沒了,給莊瑤細細講了下蘇面的分類,有介紹了幾樣姑蘇夏日才有的吃食,哪家店什麽好吃都細說了一番,怕不是因為要在店跑腿,都要親自帶著他們去吃一波。

莊瑤喝了口湯,問道:“友人?我怎不知朝宗有姑蘇人氏的友人?”

舒衍避重就輕:“朝堂一個忘年交而已,見素莫要吃醋。”

莊瑤聽了這回答,悶不做聲地吃完了半碗面,筷子伸向舒衍那碗:“紅湯的好吃麽?”

舒衍索性和莊瑤換了一碗。

莊瑤吃了沒兩口,突然放下筷子,問他:“你什麽時候和工部扯上關系了?工部因行土木之事,而江南園林精巧,所以有好幾個江南人士。”

舒衍感嘆:“以你的通透,不上朝為官,也是白白浪費了這揣摩人意的機靈勁。”

莊瑤又吃了兩口,問道:“可是事關……陳斐?”

“陳斐?可是京城那位非文公子?”又上完菜的店小二插了句嘴,“前陣子有個戲班子來演《玄都花妖傳》,被人扔了臭雞蛋呢!”

“哦?”舒衍不動聲色地問道,“這是為何?”

店小二將抹布往肩上一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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