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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何以鑒丹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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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夜裏睜著眼,被睡著的人當抱枕摟著,毫無睡意地想了一晚上,還偷偷親了親他的手掌心,忽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去死門一探!如果二師姐所言非虛,自己的推理也沒錯的話,那麽聞楓落一定還在死門之後的上古大能傳承靈陣之中,去找他比去戚園找吳江冷容易得多,且聞楓落若是聽說吳江冷因偷竊被關在了戚園裏,定然願意將失竊之物交出來救他。二來,自己能親眼見到那些屍體是如何被化作白骨,以驗證死人化魔的猜測是否屬實,死門後沒有大boss,安全得多。

心中盤算著,過了不知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誰知再醒來時竟已日上三竿,房中只剩自己一人。

小混蛋睡完就跑,跑得還挺快……

顧懷想象著他醒來時發現兩人睡在一處的驚愕神態就覺得好笑,起身欲要穿衣,卻發現自己的衣服不知所蹤,淩容與的床上倒是整整齊齊擺著山殿的白衣。

“……”什麽意思?換裝play?

顧懷看了幾眼,怕被水閣的師兄弟打死,還是從乾坤袋裏摸出另一套水閣青衣穿戴好,往樓下跑。白日裏的客棧十分安靜,一個小二在擦桌子,漂亮的老板娘一身水紅,半倚在臺上撥著算盤,見他下來,擡眸一笑,一指街上:“他們出去了。”

顧懷道過謝,走到門外看了一眼,正要回頭問去哪了,便見幾個修士匆匆從門前跑過,邊跑邊說“出泉宮和乾元門打起來啦!”“快,遲了看不著了!”

顧懷大驚,連忙跟在幾人身後,一路跑到了一個小廣場上。遠遠地便見人頭攢動,圍得水洩不通,夾雜著叫好與議論聲,人聲嘈雜。他仗著一身水閣制服,一路擠到最前面,恰見一身青衣的淩容與騰空而起,十指飛速翻動,結了一個金印,猛地推了過去,霎時間這一片天地風起雲湧,狂風乍起,吹得人睜不開眼,旁觀者都紛紛結出一道屏障。

一人驚呼道:“九重天印!”

另一人道:“可惜不到火候,這怕只有一重威力吧。”

“一重威力也夠你吃一壺了!”

“呵,對面可是乾元門!”

顧懷也運氣撐起屏障,慌忙轉眸向另一邊看去,對面是一個身材矮小的黃衣男子,狂風到時就地一滾,像是一個地瓜,可接著整塊地面就轟鳴著拔地而起,將他擋在其後,淩容與的風印轟地撞在土坡一樣的地面上,猛地向四周散開一圈無形的波紋,逼得旁觀者生生後退了一步。震動間,地面寸寸碎裂,一片塵土飛揚,躲在後的黃衣男子卻已經失去了蹤跡。

乾元門以道門正統自居,因此內部也是根據五行分為金木水火土五門。這個黃衣男子,應該就是土門中人。顧懷滿心擔憂地想著,木克土麽,他怎麽不用千變變出一片木劍把這個男的壓在土裏呢?

淩容與瞇眼瞧著下方的塵土,緩緩落下來,剛一落地卻又驀然躍起,只聽噌噌噌數聲,平整的地面上猛地伸出許多閃著寒光的尖刃,像是雨後春筍一般冒得滿地都是。尖刃不斷伸出,淩容與一時無處落腳,腳尖點地在刀尖間來回跳躍,長袖擺動,仿佛跳舞一般。就在此時,那黃衣男子驀地出現在他身後!

他還一臉從容,顧懷心都提到嗓子眼,下意識便要沖過去,卻忽被人拉了一把,回頭一看,身側竟然是一頂極華貴的轎子,轎中人伸出一只手,看似輕巧地搭在他手上,卻鐵箍一般怎麽都掙不開。

“這位小師弟,二人切磋,豈有插手之理?”那人一把折扇掀開了軟簾,露出上揚的眉眼,看上去有些輕佻,容貌頗為俊秀出眾,周身還有一股尊貴逼人的氣勢。

顧懷一眼掃過他那身紫衣上的金絲盤龍紋,不由一怔:“……趙禪?”

趙禪松開了手,頷首一笑:“正是。”

“地皇”趙禪,絕照界傳人,入了風地觀,自認所承為神農氏一脈,號稱掌大地經脈,萬物生靈,所修功法是“什麽什麽弘道至仁帝辰緯地十二字真言”,簡稱“緯言”。

此人生性風流,能言善辯,又極善與人相處,待人接物禮數周全,思維縝密,算是燕顧懷的軍師之一,先是追隨他一統七界峰,不惜與風地觀決裂,又在他飛升後全權接管此地,後來四方魔野心暴露,開始吞食七界峰時,也是他保留勢力藏入菩提靈界,又助人飛升傳訊燕顧懷,靜待他下界。

他還在腦中走劇情,趙禪已經含笑道:“不知如何稱呼?”

顧懷回過神來,還未說話,忽見一道雷電帶著火花從天而降,狠狠地朝眼前的轎子劈來,趙禪眼眸一凝,將折扇一拋,化作一道晶幕,生生抵住了。

眾人嘩然——“怎麽回事?!”“他在幹嘛?”

顧懷驚愕之下往後一退,回眸只見淩容與不知何時已經重新浮在半空,手中結著一個雷印,黑著臉遞來一個不悅的眼神。他還又驚又詫一頭霧水,便見一道墻憑空出現在眼前,一轉身,四面都是墻,自己竟被困在一口井中。

“……”這熊孩子幹嘛呢?!打著怪又另開怪,開怪就算了還要攻擊隊友?!不會是中了“亂”吧?

正想著,忽聽外面錚錚數聲,又是一片嘩然,顧懷不由心急如焚,想也不想便運起穿墻術,一步踏了出去,擡眸一看,頓時心中一緊,氣紅了眼——淩容與衣袂飄蕩地撚著法訣,仍是一副張狂從容的樣子,但手臂上長長的一道口子,分明已滲出血來!

那黃衣男子站在另一邊,舉起手中沾血的刀,傲然一笑:“你輸了!”

“是麽?”淩容與一挑眉,忽然輕卷唇舌,說了那句只有顧懷能聽懂的風歌。

旁觀者只覺一股春風拂面,分外愜意,不由面面相覷,不解其意。

“哈哈哈哈!”那人忍不住仰天狂笑,“這也是你的風印麽?”笑聲未絕,卻猛地一驚,“什麽?!”原來自他腳下忽破土而出兩根銀色荊藤,纏住他雙足一路向上瘋長,不論是揮刀砍還是用力掙紮都不能脫離分毫,轉眼他便被死死纏住,棘刺狠狠刺入血肉,令他發出一陣痛嚎。淩容與趁機壞笑著湊過去,用沒受傷的那只手飛速貼了張符在他臉上,接著在他更為淒厲的慘叫聲中飛速退回了出泉宮眾人之前。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眾人都楞了一下,沒回過神來。

乾元門的人已驚怒交加地厲喝起來:“王師弟!”“七師兄!”“混蛋!快放開他!”

“他怎會有我木門中的天星荊?!”

淩容與揚眉一笑。

他自然沒有,不過他知道有這樣一件武器,是種子的形態,卻能用法訣催動著飛速生長成荊棘將人纏困其中。他知道,自然就能用千變變出來,雖不知道法訣,但世間所有種子都能以風歌催動。

可惜這些只有顧懷知道,其餘人都一臉驚疑地看著他,連坐在一邊嗑瓜子的齊師父也一臉好奇,想知道他是如何催動一個變出來的天星荊。

一片驚愕的目光間,淩容與流血的手臂上忽然憑空出現一道白光,細細密密繞了幾圈,直到血止住,方才消失。

淩容與側眸看著身側空無一人之處一笑,怎麽看怎麽意味深長: “……你躲什麽?”

“……”顧懷心虛地跑了。他能咋辦,眾目睽睽之下忽然跑出來包紮傷口太過婆媽,可是看著傷口流血又覺得觸目驚心不能不管。

“還不放開王師兄!”乾元門的人怒喝起來,“明說是切磋,豈可下此毒手?!”

淩容與回首冷笑:“你們乾元門弟子無緣無故偷襲我師兄,損他經脈,何其陰毒,當有此報!”

“……?!”顧懷一驚之下,回頭一看,這才發現司空磬面無血色地躺在齊師父身側的一張椅子上,正發出大仇得報的哈哈大笑。

他忙跑過去,顯出形來,急問:“司空師兄!你怎麽了!”

“沒事,”司空磬拍了拍他,聲音聽上去比平日虛弱地多,“上午我見他調戲一個女散修,便罵他丟乾元門的臉,誰知那人當面時一臉客氣,卻趁我轉身後偷襲。我一時不妨,給那個兔崽子傷了。”說是兔崽子,其實那人已是結丹中期,加上背後偷襲,他毫無防備,直接就傷了兩條經脈,登時吐血倒地,這些太過羞慚,他卻不肯說。“之後師父與師兄弟們聞訊趕來,便與乾元門約戰了。”其實顧懷來前,遲弦郁已與對方的廖君晗比試過一場,卻沒占到什麽便宜,兩人打了個平手。

顧懷滿心擔憂,又急又怒:“經脈受損?”

齊師父瞅著那邊,淡淡道:“不用擔心,回去讓淩容與拿些圭泠界的溫養之物回來,養上幾年就好了。”

“……幾年?”這也叫沒事!

顧懷大怒地站起來,目光殺向那幾個乾元門弟子。他方才還覺得小壞蛋下手有些毒辣,現在一看,果然還是山殿的小可愛,傷他的皮肉,最多不過十天半月便能恢覆原狀!

此時淩容與已將千變收了回來,那姓王的乾元門弟子甩開了幾個師兄弟的攙扶,自己渾身血肉模糊地站起來,撫著額頭上的刻痕——那裏被一種顧懷終身難忘的符咒刻上了一個“八”字。他死死盯著淩容與,目光中恨意滔天,聲音沙啞而怨毒:“我會記住你!我一定會讓你死在這生死擂上!”

“不可能,”淩容與輕描淡寫地一笑,聲音冷漠又無辜,“你印堂發黑,根本活不過此月,怎麽可能參加生死擂呢?”

顧懷及圍觀群眾:“……”

你一邊打架還一邊看人家面相啊?俞夫子可算找到傳人了。

等等,也就是說是看出他會死,所以才放過他的嗎?

對方氣得雙眼通紅,如厲鬼一般狂吼道:“我殺了你!”說著猛地一拍地面,一股玉石俱碎的氣勢。

乾元門弟子驚呼起來:“王師兄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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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再顧不得吐槽,面色遽變,雙掌一分,離火三昧箭已經箭在弦上。

千鈞一發之間,只聽一聲輕笑,一股威壓將那王姓弟子直接壓得趴在了地上。

顧懷渾身冷汗地收回了救命法寶,還以為是齊師父釋放出了威壓,卻見俞夫子捋著胡須從自動分開的人群中走了進來,慈眉善目地笑道:“諸位小道友請勿動怒,今日之事自有前因,如今也算是因果得報。小徒所言雖不甚悅耳,卻也是實情,若諸位信得過我,還須讓這位弟子回家中待足十日,不要出門,方可避過此劫。”

乾元門眾人給他氣得面色煞白,卻又堵得無話可說,正在此時,一個男子從人群中穿出,揚聲道:“你們出泉宮弟子不僅出言侮辱,還要危言恐嚇,你既是他們的師父,竟然縱徒行兇麽!”說罷,一股強大的威壓撲面而來,圍觀眾人紛紛面色一變,運功相抵。

出泉宮弟子也頗覺艱難,受傷的司空磬更是暗暗咽下一口血。

乾元門弟子卻紛紛面露喜色,齊聲行禮道:“恭迎莊長老!”

乾元門的風格,一貫是自家弟子欺負人的時候不知所蹤,自家弟子被報覆的時候立刻出來撐腰,相當不講理且護短。

齊蘊真淡然一拂袖,擡手替他們擋住了威壓,瓜子殼順手灑了一地,也招呼道:“原來是莊長老,多年不見了,你還好麽?”

“……”顧懷不忍直視地轉眸去看那個男子,他身形十分高大壯碩,一身白衣,想來是乾元門五大長老中金門的長老莊躍淵——這人後期反正是變魔了,現在也不知道還是不是人……

想到此處,顧懷不由扯著淩容與的寬袖,默不吭聲地把他往後拉了一截。

……慫!

淩容與嫌棄地扯回了袖子,忽瞥見那頂差點被自己劈焦的轎子掀開了轎簾,露出的一雙眼睛正往這邊瞧,又反手將顧懷一把攬住,耀武揚威地瞪了過去。

顧懷看著肩頭指節分明卻過分親密的手,滿頭霧水地微紅了臉——熊孩子今天心情不錯?

莫名其妙被塞了一把狗糧的趙禪默默移開眼,折扇在掌心沈吟著敲了敲。

莊躍淵眸光泛寒地看著齊師父,勾起一抹假笑道:“齊蘊真,多年不見,要再戰一場麽?”

“不用了,當年年少輕狂,不小心差點廢了你,如今見你已修煉至化神後期,我亦十分欣慰。”齊蘊真淡淡一笑,眸光中卻閃著提防之色,“眼下大家身後都護著一堆小崽子,如何打得痛快?不如來日再約。”

“那便明日如何?”莊躍淵聲如洪鐘,面色決然,“明日巳時,我在生死擂上等你。”

齊蘊真上下打量他一眼,又看了俞丹隱一眼,道:“算了吧。明日我恐怕有事。”

莊躍淵哈哈大笑:“莫非,你怕了不成?”

滿場嘩然,竊竊私語間,齊蘊真擺擺手:“真的有事。”

莊躍淵冷冷一笑:“你若不來,便是你出泉宮認輸!我怕是不能放過你這個傷人的弟子。”

淩容與不怕死地插嘴:“你敢對我做什麽?”

莊躍淵卻看也不看他一眼,仍舊盯著齊蘊真:“淩少爺,我乾元門固然不敢惹上圭泠界,但一兩個出泉宮弟子來與我抵債,總是應當的吧?”

淩容與面色一變:“你!”

齊蘊真與俞丹隱遠遠交換了一個眼神,嘆了口氣:“行吧,既然你如此堅持,我也只得舍命相陪。不過,我明日的確有事,不如後日吧。”

“……後日巳時,生死擂見!”莊躍淵目光掃過淩容與,顧懷,司空磬幾人,又回首沈下臉:“你們還杵著做什麽?丟了這樣大的臉,還不回去再練過麽?!”

乾元門弟子都壓抑著忿忿之色,垂頭跟在他身後,向人群外走去。

一個一直冷眼旁觀,未曾出聲的白衣男子回過頭來。與山殿的金邊白衣不同,他那身白衣帶些類紗的材質,顯得飄飄渺渺,仙氣十足。他眉眼含霜,整個人都籠著一層孤傲之氣,不同於吳江冷的清冷,淩容與的矜傲或是司空磬的狂傲,這是一種真正目中無人的姿態,簡直遺世獨立,羽化飛仙。一看就知道,這人就是乾元門“孤仙”廖君晗。

這個人物顧懷並不太喜歡,這是個典型的面癱三無,每次大家打架打得熱火朝天,他就像根冰棍似得杵在一邊,十分破壞熱血的氣氛,但在書中他倒也不算是個反面人物,雖說出身乾元門,卻在最後倒戈相向,大概他實在太孤高,完全無法忍受被四方魔指使,於是直接叛出乾元門了,傳訊燕顧懷的事,還是靠他拼死一搏飛升上界搞定的。

此時他果然也是一語不發,只沖遲弦郁微微頷首,轉身便走。

他不說話,自然有人說,當下便有一個乾元門弟子回首放狠話:“我乾元門弟子,必報今日之仇!”

司空磬冷哼一聲,支起身子,聲音沙啞地朗聲道:“我司空磬亦然!”

出泉宮眾弟子都紅著眼,憤然之聲直上雲霄:“我出泉宮亦然!”

回到客棧,淩容與當即從須彌戒中取出用來溫養經脈的九轉雪靈硯,化作浴盆大小,又用凝仙露化開了,命眾弟子將司空磬扶了進去。

淩容與道:“這九轉雪靈硯能續經活脈,你需在這裏面待足十日,十日之後,斷裂的經脈便可續上了,到時我再用其他溫養之物助你調養。”

司空磬感激地看他一眼,莫名其妙地笑著對二人道:“我如今拿人手軟,自然也不能說什麽了——不過我想說的,你們也該知道。”

房中所有弟子並兩個師父的目光都在顧懷和淩容與身上徘徊,十分暧昧。

淩容與臉上一紅,不甘示弱地道:“啰嗦!”

顧懷:“……???”

知道什麽?你們背著我幹了什麽?!

齊師父圍著那硯盆轉了一圈,露出欣慰之色:“不錯麽,我還道此番至少也需數年方才能使你恢覆原狀,沒想到圭泠界不愧是圭泠界。”

淩容與一揚眉:“那是自然。”

俞丹隱對司空磬道:“福禍相依,破而後立,未必不是好事。”

司空磬點點頭,握著拳正色道:“謝夫子開導,我此後定會潛行修行,總有一日,會報今日之仇!”

齊蘊真啪地一手拍進水裏,濺了他一臉:“你就這點決心,這點出息?”一個無名之輩,過幾天就死了,還要這麽心心念念為之奮鬥。

“……”司空磬抹掉一臉的水,改口道,“弟子知錯,是總有一日,會打得乾元門俯首稱臣!”

“這還差不多。”齊蘊真涼涼地瞥他一眼,在袖子上擦了擦手,慢悠悠道,“今日已是第三日了。”

俞丹隱喝了口茶,微一頷首:“我已見到了戚忘言城主。”

今日戚忘言似乎也知道再拖下去出泉宮會直接武力解決,只得現身相見,如顧懷所料,她只一口咬定自己的涅槃焚天掌是從第三者處得來,李逐並非由她派去出泉宮,因生死城已將此作為懸賞昭告天下,也不肯交還。俞丹隱再次宣告此掌法的主權屬於出泉宮,若城主執意侵犯,雙方只得照修仙界的規矩,武力解決。於是談判破裂,雙方約戰明日。

顧懷心道,難怪今齊師父說明日有事……原來是要和城主先戰一場。不過,如此一來,齊師父還能與莊躍淵一戰麽?

仿佛看出幾個弟子的擔憂之色,俞丹隱安慰道:“無需擔憂,我已蔔過一卦,此行雖有小劫,卻無大礙,反有所得。”

淩容與一臉信服,顧懷一臉無語地看了過去。

他卻面露沈吟之色:“這幾日我亦以神識探過戚園的風水,此園雖不大,觀其格局,倒似有幾處極不合理,露風煞,聚陰地……”

“……”顧懷扶額,這專業知識太紮實了,三句話不離本行……您就不能探點別的?!

齊蘊真淡淡道:“打架能解決之事都不是大事。不過,李逐此人,究竟與城主有何關系,我們卻仍未能查明。”

顧懷與淩容與對視一眼,忽道:“師父,我們倒打聽到些消息。”說著便將李逐可能曾在戚園中做花匠,並且喜歡城主的事說了一遍,只是不提二師姐的事。

齊蘊真一臉八卦地高擡著眉:“若是如此,那李逐倒是個癡情之人麽。”

顧懷嘆息道:“可惜李逐已死,苦無證據。”

“等等,”司空磬緊攏起眉,“你們說的是哪個李逐啊?”

淩容與得意地看他一眼,把他那套幻形術的理論又說了一遍,總結道:“就是說,從頭到尾,也只有一個李逐!”

一直一言不發的遲弦郁搖頭道:“不可能。那日說起此事,我便已傳訊回宮問過,李逐所修的乃是諦聽術,並非幻形術啊。再者說,若他的幻形術能將宮中所有人都騙過去,他的境界豈非比師父還高?”

顧懷攏眉:“……諦聽術?”

“也即是人間俗稱的‘順風耳’。”遲弦郁解釋道,“此門法術在諸多法門中乃是唯一一種不受境界所限,能越級生效的術法,因而大多境界較高之人都會修習一門閉聽術,以防隔墻有耳。”

淩容與理論被推翻,登時洩了氣,一臉不悅地往顧懷身上一趴,頭就擱在他肩上,洩憤似的把他的臉當抱枕一樣捏了捏。

顧懷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登時無影無蹤,渾身一僵,一臉緊張地瞟過去——怎麽回事?今天怎麽好像沒長骨頭似的?兩人雖是好友,可從沒見他這麽親昵過。

淩容與看著他那一臉警惕的神色,又得意起來,惡意貼著他耳根道:“別動!”

顧懷耳根到脖子一片發麻,霎時間滿面通紅。

眾師兄弟興致盎然的目光中,司空磬黑著臉,重重咳了幾聲。

淩容與不情不願地閉了嘴,仍舊趴在他肩上不起來。

司空磬見顧懷雖然一臉驚慌,卻掙都沒掙一下,眼睛亮亮的倒似有些竊喜,一時也不知是誰占了誰的便宜,不由怒其不爭地閉了閉眼,又說回正事:“城中的李逐也並未修習幻形術,我們打探到他與去年的擂主有些關系,所學的功法都是那個章燁親傳。”

顧懷警覺道:“又是章燁……他到底是什麽人?昨日我們剛發現他與城主曾是好友,又似乎連橫霜界的傳人都認識他。”

遲弦郁道:“只知他是一屆散修,據說為人光風霽月,一心問道,甚至說過想要入出泉宮,可勝了生死擂後,他便不知所蹤。”

眾人面面相覷,都想不出所以然來。

過了一會兒,齊蘊真自袖中摸出幾張靈符,分發給幾個弟子:“這幾日不要單獨行動,將此傳訊符戴在身上,一旦遇到危險便捏碎,我與俞師父便會前來相救。”

弟子們紛紛應聲戴好。

齊蘊真又道:“明日我們便會與生死城一戰,今日好生歇息,勿要另生事端。”

眾人乖乖應好,接著便都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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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容與像只巡視領地的豹子一般在屋子裏轉了幾圈,然後露出個不甚滿意的表情,仿佛今日才發現這住了幾日的房間條件一般似的,五指在桌上輕敲,又擡眸看了顧懷一眼,嘟囔了句什麽“不好”。

顧懷看他那副忍不住要出幺蛾子的樣子,十分警覺地遞了杯五仙茶過去,勸慰道:“再過幾日咱們就回去了。”

淩容與意味深長地盯著他,也不伸手來接,低頭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舔了舔唇:“好吧。”先放你一馬。

顧懷給他看得背後發寒,閃電般縮回手,還沒想明白,就聽他又道:“那我們就先算算今天的賬吧。”

“……”你是賬房先生嗎整天都在算賬!

淩容與卻已經板起臉:“第一,你為什麽不穿我的衣服?難道我們山殿的衣服不如你們水閣的好麽?”

“我……”顧懷張著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也沒說要我穿啊?”

淩容與磨牙:“笨蛋!連這都不知道!”

“……下次一定穿,行吧?但如果司空師兄要打人,你負責頂上。”

“那第二,你為什麽通敵叛國,兩軍交戰之時,與敵軍親密交談!”

顧懷放下茶杯,辯解道:“趙禪是風地觀的,不是乾元門的。”

淩容與搶走了他的茶,義正言辭:“非我出泉宮者皆為敵軍!”

你的敵軍也太多了。

顧懷暗暗吐槽,又反擊道:“我也想問你,打架的時候為什麽不專心?你再怎麽看那趙禪不順眼,也不該分神去打他啊,何況你還莫名其妙把我關起來……若不分心做這些,怎麽會受傷?”

淩容與想起那幕,一臉不高興地道:“我高興!”

“……”顧懷正滿心無語,忽聽門外有人敲門,開門一看,竟然是個不認識的小廝,捧著一張帖子,正滿臉堆笑地看著自己。

“你是?”

“燕公子,我家少爺送來拜帖,請您至碧濤閣一敘。”說著恭敬地將帖子奉了上來。

顧懷正要伸手,身後不知幾時走過來的人已經一把奪過,極快地掃了一眼,冷哼著扔了回去:“不去。”

那小廝微微一笑,不以為意地頷首道:“我家少爺說,若是淩公子在,定要邀您同去。”

“沒空。”

那小廝仍然帶著笑,不驚不詫地從乾坤袋裏取出幾個盒子奉過來:“既是如此,小的不便打擾。少爺說此前不知涅槃焚天掌是燕公子之物,方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還望見諒,明日我們便會離去。今日一見,燕公子風采卓然,不愧為日神傳人,少爺有心結交,奈何無緣,只好留待來日。這是少爺為二位備的見面禮,請笑納。”

不要白不要,顧懷眼疾手快地搶在淩容與拒絕前接住了那幾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盒子,連聲道謝,說著剛要問問這個闊綽少爺的名字,就見淩容與一臉不爽地關上了門。

“伸手不打笑臉人啊,”顧懷將盒子放在桌子上,語重心長道,“人家好言好語的送禮又賠笑,你這是做什麽?”

淩容與鄙視地看著他見錢眼開的模樣:“敵軍的東西你也敢要,還說沒有通敵叛國。”

顧懷恍然大悟:“原來是趙禪。”

“還能是誰?”淩容與撇撇嘴,“到處招賢納能,禮賢下士,只求四海歸心,可不就是絕照界那個一心一統七界峰的趙禪麽?”

真是志向高遠!難得的是不僅有志向,還有行動!

顧懷嘖嘖讚嘆兩聲,又看了一眼自家滿口狂言卻從不放在心上,整天只知道胡作非為的小壞蛋,不由嘆了口氣。

淩容與登時炸毛,差點把桌子掀了,一把將他撲倒,非逼得他親口承認趙禪不如自己,才放過了已被蹂躪得衣衫淩亂心如鹿撞的顧懷,兩人開始拆禮物。

那幾個盒子裏有幾張能兌換五十萬靈石的銀票,還有十分罕見的生生回春液和其他幾種靈草,竟連淩容與也找到一樣想要的晶石。

顧懷心中感動得落淚,哪裏去找這麽好的直接送裝備的土豪NPC?!下次見面一定要好好跟土豪做朋友。

連淩容與也覺得對方實在出手闊綽,麾下能聚集諸多好手不是怪事。雖然他自己也有一擲千金的豪氣,卻絕不可能對一個剛認識一天的人這麽好,無怪乎人人提起趙禪都是一臉傾慕。

這麽想著,他又不安起來,梗著脖子道:“這有什麽了不起的,我也有東西給你。”

顧懷眼睛一亮:“什麽?”

淩容與眼眸轉了轉:“你不是不想禦劍麽?回去我就做一個飛行器給你!”

顧懷受寵若驚,又狐疑地看著他:“那你要什麽?”

淩容與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揚起一個飽含深意的笑:“我要的我自己會拿!”

一日無話,出泉宮弟子們在客棧中修養或是修煉,沒人踏出去一步。

到了夜裏,顧懷卻悄無聲息地從床上爬起來,窸窸窣窣穿好衣服,隱了身。

明日就是一戰,只怕戚忘言若是輸了便會拿吳江冷說事,今夜他必須去死門後一探,確定二師姐所言真假,若是真的,便把聞楓落帶出來,趁師父與城主決戰之時去戚園把人救出來。

他心裏盤算著,輕手輕腳走到門前,回望了黑暗中沈睡的淩容與一眼,直接穿了過去。

黑暗中,本該沈睡的人驀地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之色。

顧懷隱身架著個歪歪扭扭的劍,在夜幕中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疾駛而過,很快便來到了死門外的深淵前。這裏斷壁壁立千仞,往下一看,黑漆漆不知深淺,仿佛隨時會有怪獸從裏面跳出來,連鳥都不敢從上面飛過。

顧懷瞥了一眼,有些腿軟——他沒打算從往生橋上走過去,書中的燕顧懷慌不擇路,是從這深淵上一步跨過去的……這深淵原就是個幻象,跨過去之後,便會一頭撞入一片黑暗之中,再用涅槃焚天掌驅散黑暗,就能進入死門之後了!

他細細回想了一遍書中的劇情,確認無誤後,一咬牙,閉眼向深淵伸出了一只腳。

“你做什麽!”一路偷偷跟在他身後的淩容與登時炸毛,一把將人拉了回來,驚怒交加地瞪著他。

顧懷也驚得一跳,連忙捂住他的嘴,四下看了看,方低聲急道,“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你準備跳崖麽?!”淩容與死死抓著他,一臉憤怒,但臉色蒼白,顯然給他嚇著了。

顧懷心中一軟,傾身抱了抱他,解釋道:“不是……我只是想進死門去看看。”

“……半夜三更,你去那裏做什麽?”

顧懷遲疑著道:“……那日你叫我瞧那些屍體,分明還有血肉,但我們禦劍而來時,我瞧見死門中只有白骨,我心中不安,想來看看。”

“……”淩容與眼眸轉了轉,見他一臉堅定,揚眉道,“好,那一起去。”

顧懷此時亦知拗不過他,只得點點頭,心道,好在死門中並沒有什麽危險……

誰知淩容與拉著他,燒了一張一葉障目符,轉身就往往生橋走。

顧懷一驚,剛想掙紮,轉念卻又想到——燕顧懷當初進入死門,什麽都沒有發現,是否便因他沒走正門呢?或許從正門過去,便真的能瞧見生死城的人究竟是怎麽處理屍體?

這樣想著,他便也跟著淩容與向往生橋走去。

黑暗中,兩人誰都沒註意到,顧懷的的衣擺上,不知何時便趴上來一只小小的黑蟲。

往生橋上,兩人舉著一葉障目符小心翼翼滿心忐忑地從幾個守衛面前悄無聲息地走過,站到了門前。大眼瞪小眼地等了一會兒,便聽見了那轆轆的板車聲,兩個黑衣人沈默著推著一車的麻袋走過了橋。

顧懷咽了咽唾沫,手心滿是汗,被淩容與摸過去握住了。

兩人屏息靜氣地等著守衛驗明了黑衣人的身份,將門拉開容板車通過,跟在車後疾步閃了進去。

死門之後果然是一片黑暗,連一絲光線都沒有,板車一進去竟立刻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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