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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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皇家馬車,不止外飾華麗高貴,內室寬敞舒適,行駛起來也平穩少噪音。

穿過熱鬧的街市,只用輕幔做遮擋隔去了外面的目光,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喧鬧著一天的開始。

這條路,已經走了大半年,只是聽著外面聲音的大小,就能推算出距離府邸還剩多少的路。比丞相府到公主府遠了半刻鐘,又比直接去丞相府近了一炷香時間,皇宮占地面積占了京城近一半大小,而距離皇宮最近的府邸,也只有天香公主府,世人皆知。

越靠近公主府,外面越安靜,馬車內的氣氛便愈加奇異。

坐在外間提防的岳素,一直沒有聽見過馬車內傳來低聲交談,往常除非大人實在太累,公主才會安靜上一會兒,而大多數時候,從出宮到進府,公主都快活的像只小鳥,圍著身姿挺俊的秀美駙馬,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不管是嬌軟撒嬌也好,是肅正清談也罷,總歸是有聲音的。岳素有些擔心,他作為為數不多知道真相的人,每天恨不得求神拜佛,希望被他保護的兩人能從此平安幸福下去,無論用什麽來交換,他都願意。

因為,他分別見過兩人臉上的決絕,見過為了對方的孤註一擲。那樣濃烈的情感不被他理解,但卻深深烙印在了心底,他發過誓,必將守護一生。

馬車在公主府門口停穩,還沒放好下馬凳,天香就攸忽自己跳下了馬車,對剛走出來的馮素貞道︰“我在房裏等你。”說完,粉色宮裝輕擺,自己先進了府。

“大人,您惹公主生氣了嗎?”岳素小心翼翼的問面色尷尬的馮素貞。

馮素貞苦笑道︰“大概是。”

“剛才上車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

“岳素,你及冠了吧?”

不知怎麽轉回自己身上了,岳素很老實的點了點頭。

“啊,可以成親了呢。”馮素貞雙手背於身後,微微仰頭看著公主府的匾額,“成親後,岳素就會懂很多現在不懂的事了。”

岳素還想問的仔細一點,馮素貞只朝他笑了笑,往府中走去時,岳素從她身上似乎看到了一種慷慨赴死的悲壯感。

“成親後就會懂的道理……好奇怪。”岳素摸了摸頭,想不明白。

懷著忐忑的心情,馮素貞決定先去把官袍換了,利用這點時間好想想怎麽面對一會兒天香的責問。

重新換上潔白如雪的衣袍,馮素貞定定看向鏡中的自己。她覺得那模糊的銅鏡中的人影,既陌生又熟悉,看久了愈發覺得不認識那眉眼唇鼻。嘆了口氣,馮素貞轉身,準備去見那等了自己良久之人。

一個等了自己快六年的人。

天香的房間門沒關,馮素貞拾階而上,一眼就看見同樣換過衣衫的天香,翹著二郎腿坐在門口的圓桌上啃著甘蔗。她應該等了很久,不過她面上沒有不耐煩的神色,吐的一桌子加一地的甘蔗沫子,雙眼放空看向不知名的某處,木然的啃著手中所剩不多的甘蔗。

一邊的杏兒和桃兒不停的清掃沫子,速度也趕不上她們尊貴的公主殿下,時不時互相看上一眼,搞不懂公主這又是怎麽了。

即使知道自己的身份,馮素貞依然規規矩矩的向天香行了君臣之禮,聲音清軟,“馮紹民拜見公主。”

聽到這久違的名字,天香迷迷瞪瞪的回望站在門外的白色纖影,看著對方垂下的篾子般的眼睫,高挺的鼻梁,還有水紅色的薄唇,心湖上就不由漾起了水紋。

“進來。”天香將剩下的一截甘蔗往桌上一扔,站起身對馮素貞道。

馮素貞剛依言邁進房中,天香似乎想起被自己糟蹋的一塌糊塗的臥房,又急忙伸手阻止馮素貞進來,對杏兒和桃兒道︰“你們先清理這裏,我和駙馬去後花園轉轉,不需要你們陪著。”

杏兒和桃兒稱是,兩個丫頭低下頭時,相互竊笑,能讓公主異常的果然只有那總是一身白衣裹身之人了。

垂手跟在天香身後,這樣馮素貞可以換個角度好好打量她的公主殿下。

瘦了很多,馮素貞將印象中的體型對比著眼前的軀體,窄肩細腰,四肢卻修長有力。從後可以看見脖子露出的一小片瑩白皮膚,對比上袖口露出的雙手,才能發現,那本該保養得當的嬌嫩柔荑,卻有些微的黑、些微的粗,馮素貞不久前握過,還清楚的記得上面薄繭的分布。

這不該是一名公主該有的手,就算天香與一般身嬌體貴的公主不同,她也不該有這麽一雙歷經風霜的手。

而導致這位皇家第二尊貴之人,顛沛流離五載、放棄錦衣玉食、不畏千山萬水的,正是不敢直面自己真正心意的自己啊。

心裏難過起來,馮素貞想跟天香道歉。

天香停下了悠閑的步子,環視著開始抽枝發芽的花園,回身對馮素貞說︰“你知道嗎?我以前最喜歡秋天,秋天是豐收的季節,看著百姓們臉上露出的幸福滿足的笑容,我就打心底裏的開心。夏天也喜歡,因為夏天有很多好吃的。冬天嘛,也很喜歡,可以抱著甜甜的滾燙的地瓜,看著白雪將京城覆蓋,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因為潔白的雪而幹凈了。唯有春天,不是很喜歡,多雨,天氣時而冷時而熱,妨礙我出宮,所以有點厭煩。”

聽著天香坦率的話語,馮素貞柔和的看著她。這位公主啊,身在驕奢淫逸的帝王家,卻能一直保持著天真善良,無論多久,經歷過多少事,她依然如赤子。

“不過呢,現在我發現,春天也很美好。萬物覆蘇,聽著就讓人高興,雕落的葉、枯萎的花、南去的雁、冬眠的動物,都重新出現了。春天是開始,是一切都能從頭來過的起始點,是被寒冬扼殺的希望,是滿目皆白後的熱鬧。”

清澈如溪的雙眸,蘊含著融化後的初雪,天香微微擡起頭,看著馮素貞黑如夜幕的眸,輕聲說︰“馮素貞,你是我的春天,沒有春天,不會有夏天、秋天、冬天。你是我最初的起點,也是我最後的終點。”

“公主……”

“我一直再說,你卻從沒有信過,那麽現在呢?你可信我?”

“公主,”馮素貞心裏的不知所措因為天香的話語平靜下來,她對她從來都是這麽執著,自己的矯情在公主的深情面前顯得既幼稚又無情,“天香,對不起。”

輕輕搖了搖頭,天香的眉梢眸尾暈染上了些紅,她勾起嘴角笑了笑,說︰“你沒有對不起我,我也很矛盾。我既希望你能記起你是馮紹民,又害怕你記起往事。我想曾真心期盼,你能以馮素貞的身份和我在一起,因為無論你是馮素貞也好,是馮紹民也罷,你都是我心底的唯一,我不在乎你以什麽身份和我在一起。”

“天香,我不是故意隱瞞你。我得知真相的情況很意外,我不敢相信自己以女子之身立過朝堂,娶過公主,最後……這太過於傳奇,我花了很久才將所有的事理順,而且,我也沒有全部記起,我不敢帶著殘缺的記憶來告訴你,”馮素貞解釋的有些慌亂,“我覺得,這樣對你不公平。”

“先等一下,這些事我們往後再算賬,現在你先回答我,誰告訴你的?你記起的又是哪部分?”身處危機重重中,天香第一個反應是有人又想害馮素貞,原本含情的雙眸一凜,身上自然爆發出了肅殺之氣。

“你別緊張。”馮素貞有些驚愕天香的變化,立刻出聲安撫。

“我怎麽能不緊張?我若不是為了保護你,怎麽可能一直不告訴你真相?你忘了你的手為何數天才止住血?因為阿說過,若是你記起,便是封印失效,你身上的天……你告訴我,到底是個王八蛋不知死活的告訴你真相?本公主要抄了他家!”

被天香臉上表情駭住的馮素貞,怔楞了一瞬,立刻把百官之首無情的貢獻出來,“是丞相張紹民,你的張大哥。”

“張紹民?怎麽會是他?”天香有些吃驚,在她兩世的記憶中,張紹民雖然不是什麽悲天憫人的好人,他只是一個政客,但是對自己的好是真心真意,不摻半點假,就算對馮素貞有不滿,也從未存心加害過,相反對她十分欣賞,所以,怎麽會是他呢?

“公主要抄張丞相的家嗎?”見天香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馮素貞戲謔的問道。

天香反應過來,疑惑的問︰“張紹民怎麽會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你、告訴過她?”

見天香對自己滿滿的不信任,馮素貞又覺得好笑,道︰“天香,你還不知道張紹民的那位偏房是誰吧?”

“關我什麽事?馮素貞,你別又亂吃飛醋。”天香警覺的看向馮素貞。

突然吃了一癟,馮素貞有口難言,抿了抿唇,假裝沒聽見天香的話,自顧解釋︰“張紹民的偏房,是我曾經的貼身丫鬟,梅竹。”

“梅、梅、梅梅梅梅竹?”天香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一副活見鬼的表情,讓馮素貞心有快慰。

“是,你還記得張紹民單獨邀請我去吃他兒子的滿月酒嗎?便是那次,我得知的。”

天香掰著手指算了算日子,說︰“這有好幾個月了,你居然瞞的這麽好?算了,先不說這個,你先告訴我,梅竹不是被我父皇賜死了嗎?她怎麽活下來的?還有,她、她怎麽、怎麽又嫁給了張紹民?真不是你認錯了人?”

“天香,”馮素貞無奈的笑道,“我忘記的是自己當馮紹民的那幾年,不是忘了所有的事,從小陪我長大、情如姐妹的身邊人,我怎麽會認錯?”

“來來,”天香拉著馮素貞坐到一邊的涼亭中,急切的說,“你快給我講講怎麽回事?”

“這個說來話長……”

“你等一下。”天香又急忙打斷馮素貞,風風火火的跑到花園門口,對守在那的下人交代了幾句,才跑回來,對一臉不解的馮素貞說,“你可以先講,我讓他們去準備些糕點茶水,你要是講的口渴肚餓了,可以吃點喝點。”

“天香……”馮素貞哭笑不得。

“誒,再等一下。”天香又打斷馮素貞,跑到涼亭外,喊道,“劍哥哥,出來休息一下,聽故事。”

一劍飄紅猶如鬼魅,落地無聲,抱劍站在天香面前。天香也不理會一劍飄紅臉上的寒霜色,忙拉著他坐到涼亭中,滿臉興奮的等著馮素貞開講。

馮素貞輕嘆了口氣,只要無關乎自己,無論是誰,都有極大的興趣聽別人的曲折故事。感嘆完,馮素貞便繪聲繪色的從梅竹如何離開馮府開始講起,連一劍飄紅也不知不覺豎起了耳朵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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