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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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那個在後宮中毫無存在感的瀟太嬪,為何要在新年當日自縊,據說她身前只留下了兩句詩,詩文“冉冉孤生竹,結根泰山阿”。

有人說是沒有了先皇,瀟太嬪在後宮就像是一只孤獨生長的竹,沒有了依靠,任人欺辱;有人說是瀟太嬪過於思念,出現了幻覺,以為等到了先皇來接她……

而宮中貼出的告示是,瀟太嬪與先皇感情甚篤,自先皇去後,瀟太嬪終日以淚洗面,未有休時,故而趁新年宮人忙碌接新之機,自縊於其室。皇上感念其對先皇忠貞不渝,故葬於先皇陵寢旁,與儀惠皇後相鄰。

正月初五,民間喜迎五路神,菊太妃自請為先皇守陵。皇上準,並敕封其子為河東王,建府晉城。自此先例一開,後宮先皇女眷,皆自請上皇家寺廟代發修行,為大成國祈福永禱山河太平。

雖然國事繁重,但與身無重任的馮素貞毫無關系。

上官唐在年前就回國了,同時帶走了官琯。本以為官琯會想方設想留下,卻沒想官琯是自動請求和上官唐回麗句。

“我為紹民哥哥算了一卦,又是下下簽。紹民哥哥武功還在之時都尚無退路,如今武功、記憶都沒有了,那還不得死的透透的?我可不想看見天香姐姐跟著去殉情,所以呀,我要回師門一趟,問問那群老不死的,有沒有什麽解決辦法。找到辦法後,我就會回來的,到時候就再也不會離開了,天天纏著你們!”

離去時,官琯背著馮素貞,告訴天香自己回去的真實目的,一是為了給天香提醒之後的波折,二也是為了讓天香安心。

盡管在回國前,官琯將馮素貞又一頓好纏,但天香卻未多說什麽,倒是惹得之後馮素貞冷臉相迎數日,讓天香無可奈何。

因瀟太嬪一事,原本要給自家孩兒辦滿月酒的張紹民不得不取消宴席,低調收了一些同僚的送禮,便挑了一日讓下人送了一張請柬,請馮素貞上門吃酒。

馮素貞不想去,但是想起先前張紹民那嚴肅模樣,思忖再三,還是決意去了。

去之前,馮素貞怕天香知道要跟著一起,但她又不想騙天香,猶豫來猶豫去的,決定直接告訴天香自己要去丞相府上,希望她在公主府裏等著自己回來。

對張紹民心有愧疚的天香不用馮素貞說,也沒打算跟著她去,只道讓她早些回來,若是過了酉正未歸,那就別怪她親自去丞相府抓人了。

帶著天香為她準備好的禮物,馮素貞坐著轎子去了相隔一條街的丞相府。

沿路青石白壁,讓馮素貞有些眼熟。她明確的知道自己來京城這麽久,沒有去過丞相府,連路過都沒有,但是這條略顯安靜的路,讓她分外熟悉,就像曾經來來回回走過無數遍,一草一花都了然於心。

馮素貞沒有疑惑多久,轎子穩穩當當的停了下來。

走出轎門,張紹民穿著一身便衣站在大門口,看樣子已等她許久。見她出來,張紹民立刻迎了下來。

“不好意思張丞相,馮某讓你久等了。”馮素貞心裏再膈應,表面虛禮還是得做到位。

張紹民帶著馮素貞往裏走,邊走邊道:“哪裏哪裏,是我怕怠慢了侯爺,故而提前站在門口,與侯爺無關。”

邁進門內,朱紅的大門在他們身後應聲而合,兩人相視一眼,呼出一口氣,笑了笑。

“馮兄,進了府中就無需多禮了,今日我就請了你一人,來,隨我先去喝一杯。”

馮素貞看了看灰沈的天空,苦笑道:“張兄,現在喝酒也太早了些吧。萬一讓人知道,還不得參我們一本,白日酗酒耽誤公務之罪。”

“哈哈,馮兄,現在還在年休之際,就算皇上知道也不會多怪罪。不過馮兄若不願,那我們先去喝茶,一會兒食過晚宴,我帶你去見見我孩兒。”

想著天香說過酉正不歸便親自來找她,馮素貞便不想在張紹民府上多耽擱,遂道:“左右現在無事,不如先去看看孩子?”

“可是……”張紹民有些猶豫不決。

“是現在不合適嗎?”

“也不是,”張紹民看了一眼馮素貞,“請你來,也是為見一見孩子,並且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哦?張兄請講。”

“我與夫人商量過,這第一個孩子,還想請馮兄賜名。”張紹民認真道。

丞相府只有一名妾室,張紹民對外稱之夫人,也未有不妥,只是這賜名一事讓馮素貞摸不著頭腦,故問道:“名,自命也,非長輩不得隨意賜之,馮某何德何能越俎代庖?”

“古人有雲:賜子千金,不如教子一藝;教子一藝,不如賜子好名。馮兄有狀元之才,又有高強武藝傍身,我希望孩兒長大後能如馮兄這般高潔倜儻。”

馮素貞一聽,頓時有種啞巴吃黃連的感覺,心下不虞,面上又不能顯,推脫道:“還是不妥,馮某德不配位,豈敢為丞相之子命名。”

“若馮兄都說自己德不配位,那我真的不知這天下誰……”張紹民說了一半,似想到什麽,停了下來,輕笑著搖了搖頭,“呵,我也不強求馮兄,還是先帶馮兄去見犬子吧。”

心裏含著三分好奇,不然滿肚子怨氣的馮素貞當甩袖就走了。他們每一個人口中的完美能者都是那馮紹民,與她馮素貞沒有半點關系,卻讓她扛著這份期許,努力小心的維持著那高大輝煌的形象。

她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不管前路多麽荊棘難走,多麽崎嶇險阻,她都會陪著天香走完。再多的設想,在現實面前,總是不夠用,馮素貞也是現在才知道,原來她是如此小心眼,她也有無法掩藏的妒忌心。她以為她在始安縣的幾年無欲無求,便再也不會有情感波動,而現在的一切一切都在告訴她,馮素貞是紅塵俗人,馮素貞也有七情六欲,馮素貞對馮紹民心懷嫉妒。

走至臥房門口,張紹民輕敲了一下門,朗聲說明來意,門便從裏打開。

“老爺。”開門的丫頭對張紹民和馮素貞輕輕一福,低垂著頭帶著他們進了屋。

馮素貞往裏走就覺有異,當要邁進內室門檻時,馮素貞頓在門檻外不肯再走,對張紹民道:“張兄,這裏恐怕我不適宜進了吧?”

“無妨,其他人進不得,馮兄進得。”張紹民撩起擋風的布簾,笑著對馮素貞道。

“裏面是內臥,我……我不方便這樣進去見嫂夫人,就在外室等張兄將孩子抱出來見見。”馮素貞說著,往後退了兩步。

“馮兄,你別為難拙荊了,你若不進去,她非得自己出來不可。”張紹民做無奈狀對馮素貞癟癟嘴。

馮素貞心有狐疑,還不願進去,張紹民只得道了一聲“失禮了”,抓住馮素貞的衣袖,將她硬拽了進去。

馮素貞惱怒不已,若她武功還在,怎麽會讓張紹民這般輕易將自己拉進去?實在可惡!

可還沒等馮素貞將怒意發洩出,她便看見了床上懷抱著孩子的女子,頓時雙目圓睜,忘記了生氣。

那女子不是她人,正是馮素貞情如姐妹的昔日貼身丫鬟——梅竹。

“你、你……”馮素貞張口結舌,又忌諱著身份,一時說不出話來。

張紹民揮手,讓屋裏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部出去,將內臥留個他們三人。

“小姐。”梅竹含著熱淚,絲毫不避諱張紹民,張口喚道。

“梅竹你……”馮素貞慌亂的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張紹民,又看向梅竹,有些仿徨無措。

張紹民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梅竹床邊,對馮素貞道:“坐過來聊吧,這麽久沒見了,可能會有許多話要說。”

“小姐,相、相公早就發現您的異樣,我便如實告知了,還請小姐責罰。”梅竹懷抱著孩子,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張紹民,低聲對馮素貞告罪。

事已至此,馮素貞也別無他法,轉身對張紹民長戢到底,道:“素貞隱瞞身份,假冒駙馬,罪無可恕,只是如今身有重擔,不能表明真身,還望丞相大人放素貞一次,日後素貞與公主必然當面重謝。”

“言重了,”張紹民伸手想扶起馮素貞,又礙於男女有別,放下手,笑道,“若我想揭穿你的身份,就不會專門請你過府一敘了,也不會讓你與梅竹有主仆相見的機會。”

“那……”馮素貞疑惑的看向張紹民。

“小姐,是梅竹想見小姐,所以讓相公請您過來的。”梅竹擦著眼角的淚,笑著說。

馮素貞仍忌憚著自己的身份,問梅竹:“你如何知道駙馬是我?”

“因為駙馬一直都是小姐啊。”梅竹回答的理所當然。

似乎不能理解梅竹的這句話,馮素貞擰眉問道:“什麽意思?”

“小姐,梅竹自一年前嫁與相公,是因與相公日久生情。梅竹了解相公的品性,所以相公問起小姐的事,梅竹都告訴了相公,所以小姐無需提防相公的。”不知真相的梅竹,還以為馮素貞此時還為保守秘密,故而裝作什麽都不懂的樣子。

張紹民上前小心接過孩子,對梅竹道:“我在這裏不方便,我還是帶著孩子先出去,你們聊完了喊我一聲,我就在隔壁。”

“等會兒,”馮素貞攔住張紹民的去路,望著梅竹道,“我自來京城,未曾跟丞相有過深交,但我仍略有耳聞,先皇曾在駙馬仙游之後,想要將公主下嫁於丞相,雖不知為何又收回了成命,但丞相大人納我丫鬟為妾,空出正房一位,似乎並不算什麽高潔品性?”

“馮……我還是叫你馮兄吧,馮兄,這事說來話長,但絕非你想的那般不堪,”張紹民道,“你若願信我所言,我可以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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