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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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天香忙命人往屋裏再端個火盆來,盡管屋內已經暖融融的,但天香早在宮中就見馮素貞面色蒼白,礙於自己的皇兄知道馮素貞的來歷,不好太過於表現自己的擔心,只能先壓制住心疼。

無奈的拒絕了天香往她手中塞來的湯婆子,馮素貞道:“公主,我雖畏寒,也不至於體虛成這般。”

天香趁機握住馮素貞的手,果然冷的跟外面的鐵柱似的,語氣裏有埋怨,“皇兄讓你在外面等,你就真在外面等嗎?你就不能自個去偏殿烤著火等嗎?”

“我哪知道皇上會讓我等那麽久,再說,張紹民也站在外面等著,我總不好任丞相大老爺在外面站著,我卻去偏殿坐著吧。”馮素貞不知為何也帶了些怒氣,從天香手中奪出自己的手,坐到凳子上,不去看天香。

有些不明白馮素貞的氣從哪兒來,但是天香即刻退讓,笑嘻嘻的坐到馮素貞身邊,倒了杯溫水遞到她面前,軟語道:“我還不是怕凍著你,要不是礙於皇兄在場,你一進殿內,我肯定就抱著你給你暖暖了。快喝點熱水,看你嘴唇都凍得有些發紫了。”

沒好氣的撇了一眼天香,馮素貞還是接過了水杯,沒有馬上喝,而是抱著暖手,問天香:“你不是說今天去問皇上關於劉太師的事嗎?怎麽說著就到殉葬這了?”

“誒,你不知道,今天可是讓我開了眼界!我以前是知道我這位皇兄腦子不太好使,但勝在敦厚老實啊!可是,我問他知不知道劉太師除了每天上朝以外,在家都幹些什麽,他不知道;我又問他這朝上有多少人是劉太師的學生,他不知道;然後我又問他,為何非要辭官的劉長贏和劉韜一起回來,他、這次他倒是能回答了,他說劉長贏救過他,所以就順口問了一下劉長贏想不想回來繼續當官,劉長贏當然想啊,於是皇命難違,劉韜就不得不帶著劉長贏一家子回京了。”

“我看我皇兄就是想用熟人,他自己樂得輕松,所以我就不想跟他在這件事上繼續吵了,反正皇兄應該不會知道劉長贏的真實身份。然後我就問皇兄,他知道不知道最近民間學子的動向,他說民間每天發生那麽多事,他管不過來;我問他,知不知道有多少外來人士入了京,他說他是帝王又不是戶部小吏……哎,越說我越氣……後來就跟皇兄吵起來了,皇兄讓我走,我想著我沒完成你交代的任務,回來沒有顏面面對你,就不肯走,非要他給我過準話,於是就……嘿嘿,皇兄派人喊你去宮裏接我了。”

馮素貞輕嘆了口氣,她就知道情況會是這樣,她只是想讓天香去試探一下皇上的口風,哪知道天香固執的非要一個答案不可。不過也不算無功而返,起碼又知道了一個消息。馮素貞想著,便給天香倒了杯水,讓她潤潤喉後好繼續說。

見馮素貞軟了下來,天香開心不已,淺淺喝了兩口水,才道:“我和皇兄對峙過程中,王公公拿了一本名冊過來讓皇兄定奪,我想著我不是再跟皇兄生氣嘛,就故意打斷他,執意要知道是什麽名冊不可。皇兄倒也沒有避著我,就將殉葬的事跟我講了。我一聽,這哪行!這不是傷天害理嗎?你要知道,肯定得氣死不可!於是我就趕緊勸,但是……”

正邊聽邊分析的馮素貞,見天香頓住了,疑惑的問道:“怎麽不說了?有什麽難以啟齒的地方嗎?”

天香搖了搖頭,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後對馮素貞道:“說這件事之前,我得先跟你說另外一件事。”

知道皇家齷齪事多的馮素貞,跟著嘆了口氣,語氣頗為無奈,“你說吧,這段時間我知道的事,已經足夠我再聽到任何荒唐事,都能鎮定下來。”

“菊妃,現在應該是菊太妃金月朵,生的皇子,東方晨亦,可能不是我父皇親生的,很大概率是我十三皇叔,被貶在徽州的東方侯所生。”

“我就知道……”馮素貞十分無力的說道,修長的手指揉了揉額角,“皇宮中的事,就沒有幾件是能放到太陽底下來的。”

“所以,這次殉葬,皇兄的重要目標之一是還未有封地的東方晨亦。皇兄不知道皇弟的身份存疑,他想利用皇弟的生死,逼迫金月朵主動去皇陵守墓,這樣一來皇弟身邊就無一人能依賴。再將他的封地賜到偏遠之處,尚幼的皇弟便終生都對他的皇位沒有一絲威脅了。”

覺得額角更加疼痛了,馮素貞加大了力道揉著,沈默了一會兒問:“這只是重要目標之一,那還有什麽原因?”

“咳,說這件事之前,還得再跟你說另外一件事……”天香不好意思的看著馮素貞一臉愁苦模樣,因為她不記得了,這些與她有關的事,自己得重新跟她梳理一遍。

“說吧。”馮素貞嘆息般的說道。

“我母後,是麗句來的,你知道吧?”見馮素貞有些茫然,天香趕緊打岔接著說,“不知道沒關系,我說你聽。我母後閨名舒冉,是當時麗句順義公主的貼身丫鬟,因麗句敬獻美人隨著順義公主來了大成。先皇年事已高,便將風華正茂的順義公主賞賜給我父皇,但是父皇卻沒瞧上那位公主,反而喜歡上了公主身邊的丫鬟,也就是我母後。不過那位好歹是公主之尊,父皇還是將她納入後宮,封為瀟嬪,入主意冉宮,說起這個宮殿的名字,還是我母後取得呢。”

“這位瀟嬪行事低調,又未有生育,皇上為何非要她性命?”已經聽出意思的馮素貞,奇怪的問道。

這次天香沒有很快回答,而是為難的說:“其中關鍵點我不是特別清楚,只知道,皇兄懷疑當年母後身死與她有關。”

馮素貞將兩道水月眉皺的像再也不會分開了似的,讓天香忍不住伸手去撫平。

讓開了天香伸過來的手,馮素貞看向天香,問她:“你不清楚是不是因為,當年駙馬並沒有告訴過你真相,這件事只有駙馬和皇上清楚?”

這麽說也對,於是天香點了點頭。

馮素貞“唰”的一下站起身,在屋內走了兩圈後,對天香道:“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聯系上一劍飄紅?”

“你怎麽突然要見劍哥哥?”

馮素貞睨了一眼天香,恢覆了些血色的唇輕輕抿了抿,才道:“我們沒有辦法直接去問皇上真相,也不可能去找駙馬求得真相,只能問問一直幫駙馬守著天下的一劍飄紅,可知道點當年的事。”

天香明白過來,露出手腕間精細編織的紅色腕繩,上面除了吊著一顆和馮素貞手腕上一模一樣的金玲以外,還掛著一個半指長的黑哨。金玲和黑哨中間隔了一點距離,不會讓兩者碰撞到一起,產生聲音。

見馮素貞眼裏露出疑惑,天香想起她給自己口哨時的場景,而那天,也成為自己看她的最後一眼。若是知道那一天過後,她們中間要不明生死、各處一地飽受痛苦五年,天香一定拼死也會攔下馮素貞!最重要的是,她不會說出那麽傷人心肝的話,她會緊緊摟抱住馮素貞,告訴她自己愛了她兩輩子,她兩輩子最愛的人都只有她馮素貞!

陷入回憶與自責中的天香,沒有發現馮素貞的面色越來越不好,等她回過神準備跟馮素貞解釋這個口哨的作用時,馮素貞已是一臉譏誚的看向她。

“你、你怎麽這樣看著我?”天香不明所以的問道。

馮素貞揚了揚肖尖的下巴,說:“這口哨,我猜,不是駙馬送的就是其他什麽哥哥弟弟送的,是嗎?”

“不……啊,馮素貞,你,哎,不是,我怎麽跟你解釋……”明白過來的天香,急的抓耳饒腮,“這是駙馬的東西,但是……啊,是可以調動所有殺手門的信物,也可以與劍哥哥聯絡……嘖、你明白吧?就是一個信物,一個東西……”

馮素貞挑了一眼眉,表示自己明白。

可是這樣並不能讓天香掉以輕心,她看著馮素貞雖然收了那譏諷的表情,內心仍如臨大敵。馮素貞這女人,扮馮紹民時有著寬闊胸襟——當然,很可能是當時她眼裏沒有自己——現在恢覆女兒身了,到肆無忌憚的的將女人小心眼的毛病發揮的淋漓盡致了。

“公主,我知道了,你可以繼續講了。”馮素貞表情雲淡風輕,好似方才那酸話不是從她口中出來的。

“我說完了。”天香盯著馮素貞,言語簡潔。

馮素貞背著手,望了一眼窗外,道:“夜色已深,便明日吧,下朝後,就有勞公主請一劍飄紅與我見一面。”

“這不難。”

“嗯,那素貞就先回房了。”馮素貞朝天香點了下頭,就要回自己房間。

一個錯步,天香擋住了馮素貞的去路。

“公主,你這是?”

天香緩緩擡起頭,微微仰視著看向馮素貞,雙目黝黑的如同深潭,使馮素貞發覺自己好似將天香的身份代表著的含義,這件事忘得徹底。

因為天香一直在自己面前嘻嘻哈哈,一直將自己放在最高的位置,一直對自己無限包容,所以讓馮素貞時時喚的那聲“公主”,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代號,沒有生殺大權,不代表皇天貴胄。

“馮素貞,你吃醋,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心裏早就將我裝下了?”天香似笑非笑的望著馮素貞說道。

“公主,”馮素貞往後退了一步,“我想跟你說一句話,我希望你永遠不用走你母後的路,不過,如今看來,這句話,我還是說晚了。”

“什麽意思?”天香猜到馮素貞不會直面回應自己,卻沒有想到她會這麽說。

“我已得知,當年你不想下嫁駙馬,而駙馬一開始也是拒絕的。我不知道期間發生了何事,使你們心意相通,但是可以推算出,要你下嫁給駙馬的先皇,必然是利用你去挾制駙馬了,就如同當年的儀惠妃。順義公主沒有做到的事情,想來全部由儀惠妃去做了。”雖補不全細節,在只言片語中,馮素貞還是能推敲出一個大概。

天香沈默了。前世她不懂為何父皇非要用比武招親的民間模式,也要自己嫁人,直到今生她才明白,她的“駙馬”,早就內定好了。因為馮素貞身份敏感,同時又有真才實幹,她的出現簡直像是為解東方武之困。無情的帝王只會考慮這把刀用的順不順手,不會考慮用完了之後怎麽處理。即便是自己的女兒,該利用的一樣利用,但是會有補償,不會像那把刀一樣,用完就毀屍滅跡。

“公主,既然你已經走上了這條路,就請繼續走下去吧。不然,不止你不會甘心,駙馬一樣不會甘心。”

——而我,會陪著你一起走下去。

天香耳邊的言語猶在,馮素貞已經瀟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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