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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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指定的那份貢品,麗句照例呈上大批奇珍異寶、瑞獸珍禽、珍饈美饌,讓一眾大成國官員頗為自得。

當最後敬獻美人的節目開始時,喝得臉紅微醺的、官服都有些淩亂的男人們頓時精神一震,皆坐的端正筆直。一雙雙眼,瞪得如銅鈴大,直勾勾的看向殿外漆黑的夜幕,像是要將細雨簾幕看穿,好快些一睹今年的美人樣貌。

說起來,自從儀惠妃入主後宮,當今皇上便取消了敬獻美人這一環節,今年麗句能上貢美人,還是官唐——哦,不對,現在他已恢覆皇室姓名,上官唐——執意如此。身邊只有一個受寵嬪妃的皇上,同意了上官唐的請求。

在眾人目光灼灼之下,一個粉色的尖尖從殿外的臺階上慢慢冒頭,隨後越來越大,等全部呈現在人眼前時,才分辨出是一朵還未盛開的蓮花。底下由數十名裸著上身的精壯男子擡著,跳躍的火光印在紋理分明的肌肉上,強大的力量感迎面而來。

巨大的蓮花被放在了大殿正中間,男子們並未離開,分散在蓮花四周後,解下掛在腰間的特有的一種樂器長鼓。隨著鼓點慢慢敲響,蓮花花瓣也一層一層慢慢打開。全部花瓣盛開後,裏面飄出一股含著濃郁花香的煙霧,四處彌漫開來。等煙霧被殿外吹進的冷風吹散後,眾人才看清在蓮花正中間或站或坐或臥著幾名身穿彩服的少女。

白皙的肌膚,紅潤的面龐,秋水盈盈的眸子,纖細不足一握的腰肢……無一不勾引著男人們的視線。

天香咬著雞腿,環視了一圈大殿,然後將目光落在了身邊不發一言的“男子”,拿著胳膊肘撞了一下對方,問道:“姓馮的,這麽多好看的少女,你都看不上眼嗎?”

被撞的人,放下手中的杯子,往正在表演吹拉彈唱的地方望去一眼,無甚表情的道:“除了是外族人,表演的與我國有什麽不一樣。”

天香聞言,面容忍不住一陣扭曲,好半晌才道:“你、你還真是個木頭,難怪前……永遠不解風情。”

面對一心向往江湖卻因為她回來的公主,無一絲感動;面對為了她學習做一名合格的妻子,無一絲動容;面對將一腔癡情付諸她一人的女子,無一絲心動……

這樣的人,不是木頭是什麽?便是配合著裝上一裝也好過紋絲不動,讓人挫敗不已啊。

馮素貞淡淡瞥了她一眼,不做表示。

難不成她真為別的女子解了風情,這位公主就會原諒她?

呵,說自己是木頭,這位公主怕是把自己給算漏了。

突然一陣抽氣聲,天香暫時放過馮素貞,連忙探著頭望去。

只見原本在中間的幾位少女由男子舉起,抱下了蓮花臺,圍著巨大的蓮花,帶著各自的樂器跳起了舞。而空出的正中間位置,露出了中間小小的嫩黃色的還帶著花蕊的蓮蓬。

蓮蓬慢慢變大,當大到一定程度時,幾粒飽滿的蓮子從上面擠出,滾落到花瓣上。眾人還想看清那蓮子是什麽做的時,蓮蓬上又出現了更大一顆蓮子。這顆蓮子未像其他蓮子那樣滾落,而是慢慢打開,舒展開來,隨著愈來愈急的鼓點,“蓮子”在臺子上扭了一陣,最後猛地伸展開來,眾人才發現那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女人。

“這人看著好眼熟。”天香正打算摸著下巴,想起手抓過雞腿全是油,只好將手放在膝蓋上,凝神望著。

“你認識。”馮素貞看過一眼後,又將目光放在對面的上官唐身上。

上官唐似有所感,轉過頭看向馮素貞,舉起酒杯示意後,一口氣幹掉了酒。

微微一笑,馮素貞也舉過酒杯,回敬對方。

“我認識?誰呀?”天香想了又想,沒想出來,又追著問馮素貞。

“官琯,官唐的妹妹。”

天香一楞,求證似的望向臺上一身異域風情服裝、跳得旁若無人,臉上洋溢著快活笑容的少女,好似穿梭在花叢中的蝴蝶……

低低罵了一聲,天香一把抓著馮素貞的袖口,生氣的問她:“她怎麽來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回來?她跳這個舞幹什麽?是不是為你跳的?你是不是瞞著我和她有聯系……”

“紹民哥哥,天香公主怎麽都說準了?”

不知何時跳過來的上官琯,側仰在天香桌子面前,在外人看來,她是在和公主說著什麽,卻不知她實際找的是公主身邊的駙馬。

“你!”天香一怒,正要說話,上官琯卻一個擰身,柔若無骨一般滑到了皇上面前,叫天香只能先忍下這口氣。

馮素貞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擡眼望向上官唐,見他一臉與我無關的表情,就知方才在馬車上,自己問他上官琯怎麽沒來時,他生硬轉了話題的原因。

——真是添亂啊。

馮素貞有點想揍人。

有道是心想事成,沒過很久,馮素貞就有了揍人的理由。

一舞畢後,上官唐出列,站在大成國皇帝面前,介紹上官琯的身份——麗句國十二公主玉清公主。

不知是否是錯覺,報出封號的一瞬,上官琯微微側了臉,朝天香方向看了一眼。

天香面色不好,低著頭望著自己面前的美酒佳肴,再升不起一絲食欲。

所以在上官唐不知出於何種心理,請求皇上讓他們麗句武士與大成國武將比試時,馮素貞就存下了要與上官唐算算“新仇舊恨”的心思,以免兩人太久未見,對方已不記得當日是誰倒在誰劍下,盡管勝之不武,但短短一瞬,勝負早分。

麗句明顯是有備而來,上場的武士皆是方才擡蓮花的那群青少年。一個個面上隱含著激動與不屑,間或摻雜著仇恨,似是不勝不歸。

因他們年紀不大,大成國也不能真出動將軍級別的武將,說出去還讓人笑話堂堂大成國欺辱附屬國,實屬丟了大國顏面。皇上將問題拋給一眾大臣,被美色所迷的大臣們連忙正襟危坐,商量一番後,決定就由各家會武的子弟代表大成國比試。

要不怎麽說世家子弟眼高手低,為在皇上面前表現一下的各家族派出既定的下任家主,連敗三場後,剩下的子弟說什麽也不願在上場比試。雖說麗句武士還不敢下死手,但刀劍無眼,見血斷骨之事避無可避。

上官唐抱著手臂坐在位置上,面無表情的看著場中的比試。上官琯下去換回得體的禮服回來,端莊的坐在上官唐身邊,眼神時而不時的飄向對面的馮素貞,只可惜馮素貞一心撲在比武上,未曾看她一眼。

第四名大成國的世家子弟再次被打倒在地,鬼哭狼嚎的抱著被踢斷的腿在大殿內不顧形象的滾來滾去,皇上怒氣直飈,揮手讓人擡了下去。

見此,眾位大臣面面相覷,再也不敢讓自家繼承人上場,萬一落下個殘疾什麽的,以後豈不是貽笑大方?

皇上氣急敗壞,他看得出底下那群老狐貍心裏盤算著什麽,可是這是為國爭顏面的時候,他們卻只惦記著個人的蠅頭小利,著實可恨!更可恨的是,自己只能發發脾氣,對他們毫無威懾力。

“皇上,標下請求一試。”一道青澀的少年音突然出現在大殿的最外面。

“何人說話?上前來。”皇上聽到有人願意繼續比試,面色恢覆了正常,讓說話之人前來。

一身量不算太高、穿著宮中侍衛胄甲的少年靦腆的站在高位之下,硬著頭皮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審視。

“你是何家少兒郎?”

少年單膝跪地,抱拳道:“標下是岳秀將軍之子岳素,現在忠勇將軍麾下,行護守皇宮之責。”

“原是岳秀之子,可是今年才入得宮?”

“是,標下年初正滿十五,隨後參與宮中招募,幸而選中。”

其實岳素是無需考核的,因為他父親是將軍,有世襲制,只不過要等到二十,才有資格去登記服役。岳素剛到兵役最小年限就入宮,應當是對將軍的崇拜,不願多等五年,便是要進行嚴苛的考核也要提前入伍。

皇上對戴著頭盔,看不清面容的岳素很有好感,但岳素年紀實在太小,經驗又不足,雖說他父親也是從小小的隨從兵升到將軍,但他不一定有他父親厲害,故而有些遲疑。

聽到風聲的岳秀,慌忙從不遠處的巡查點趕來,在眾人以為他是來告罪,要將自己的兒子逮回去時,岳秀跪在皇上面前,朗聲道:“卑職未教好小兒,讓他貿然驚擾皇上,卑職有罪!但卑職還是想替小兒請求一戰,望皇上準許!”

“哦,上將軍,你對你兒子這麽有自信?”

“是,小兒在卑職嚴苛要求下未中斷練武,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卑職對小兒再清楚不過。”

天香此時已忘記之前的不快,好奇的看著岳秀的兒子,忍不住說道:“父皇,您就讓這小子上去試試唄,反正都輸了四回了……”

“天香!”皇上氣的胸一陣脹痛,這個天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天香不服的說:“是的嘛,父皇,這些個子弟只會些花拳繡腿,還不如讓上將軍的兒子試試,虎父無犬子,您怎麽知道他不行呢?”

皇上氣的說不出話,又覺得天香說的在理,便揚了揚手,同意了岳秀的請求。

岳秀謝過皇上後,又偷偷拜謝了天香,天香只笑了笑,為了避嫌。

馮素貞不動聲色的將一切看在眼裏,岳秀她記得,只是不知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竟然成了天香的心腹。

公主還真是不簡單呢。

只是她有個問題比較在意,岳秀的兒子為什麽要叫岳素?總不能是他們家喜歡給兒子取一些較為柔和的名字吧?

有機會還是得問問,不然她總覺得沒這麽簡單,讓她有些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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