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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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聽貧道說!千萬別聽駙馬的!”

一道比王公公好不了多少的尖厲嗓音由遠及近的傳來,讓馮素貞和天香同時皺起眉頭,眼裏全是掩飾不住的厭惡。

“國師,別聽駙馬的什麽?”皇上未責怪國師的大呼小叫,便是他近到跟前沒行禮一事,也沒讓九五之尊面上帶上一絲不虞。

國師聞言一楞,見皇上唇邊帶著愉悅的笑意,一旁的天香公主面色覆雜,而站在自己的身邊的駙馬挑著眉神情似乎十分期待自己說些什麽。

直覺無論說什麽都不會討到好的國師,神情倨傲的看了一眼馮素貞,大聲說道:“皇上,昨夜貧道夜觀星象,突然發現一道閃電落到公主殿處。自古雷電伴隨風雨,昨夜既無風又無雨,只一道閃電出現,貧道覺得有趣得緊,便掐指推算了一下,這一推算……呵呵,駙馬爺,您猜貧道算出了什麽些嗎?”說著,不懷好意的目光射向身邊一派悠然模樣的馮素貞。

“哦?是嗎?昨夜紹民夜宿公主殿內,到未發現有何異常,還是國師心懷天下,夜夜觀我大成國國勢。”

國師見皇上面色有變,狠狠剜了一眼馮素貞,強笑道:“駙馬爺好一張伶牙俐齒,說出的話比女人還刻薄。不過,貧道是皇上欽點的國師,本就要為皇上看著這天下萬民,若有妖人出世,擾亂朝綱,也好快些取其首級。”

天香一聽就不樂意了,撇了撇嘴道:“那國師你就該先把自己的首級呈上來。”

“公主,貧道知您遭遇非常人能比,若說貧道是妖人,想必公主您、也不能例外。”國師邪笑著看向天香,似已將她身份看穿。

“國師,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皇上將手中的五彩瓷茶杯放下,面目陰沈的有些可怕。

但國師像沒看見一般,得意的笑道:“皇上,您還記得貧道曾為國運占過的卦嗎?這上闕是‘鳩占鵲巢鵲無返,半煙半雨玉清還’,指的便是公主幼時落水玉清池,不知公主可否還記得?是不是至今都不敢再踏入玉清池半步?”

天香臉色發青,死死咬著下唇,盯著笑得愈發張狂的國師,心裏盡是懼怕。玉清池她確實重生後就未去過,即便不得不經過那兒,她也會繞得遠遠的避開。因為她怕啊,既怕玉清池會帶她離開這個還未變太壞的世界,又怕死亡的陰影籠罩在她刻意遺忘的腦海。

“呵,國師……”

“夠了!你要沒有什麽重要的事,就下去吧。”皇上打斷了馮素貞未說出的話,寒著龍顏讓國師退下。

“皇上,貧道還未說完……”

“朕不想聽!”

“皇上!”國師驚愕的擡起頭向上位者,似乎現在才反應過來高高在上的天子已然滿腔怒火。

馮素貞怔了一下,隨後莞爾一笑。作為真龍天子的皇上,是有逆鱗的,這逆鱗觸之即死,而這逆鱗之一便是天香公主啊。

真是脖子送到鍘刀下,不費自己吹灰之力。馮素貞想自此,笑的更加清雅柔和。

“對了,朕已安排李兆廷和劉長贏做接仙臺的監工,東方勝為巡查將軍。你可以安排你的人部署了。”

國師壓下滿臉的憤懣,輕慢的說道:“修建接仙臺,是要請諸仙下凡,萬不可怠慢。供奉不說,光修建一個不失身份的接仙臺便花費巨大,這些皇上都是知道的。劉丞相因此辭官,滿朝大臣也反對,不知皇上是真要請仙下凡嗎?”

“這不是你操心的事,你盡管去修!我堂堂一國之君,還沒錢修個接仙臺嗎?誰敢反對?誰敢反對,朕就殺他全家!”面目猙獰的皇上,惡狠狠的看向國師,接仙臺是他唯一長生不老的指望,他不容許有失!

被皇上眼裏的狠厲驚到,國師忙微微彎腰領旨,不敢繼續糾纏馮素貞和公主一事,匆匆告退。

靠回椅背,閉上雙眼伸手捏住自己的眉骨,天香見狀,忙上前給自己的父皇按太陽穴,緩解其疲憊。

嘴角重新掛上微笑,皇上道:“還是香兒最貼心了。”

輕輕吸了吸鼻子,天香想著父皇無論何時都是護著自己的,心裏便是酸脹的很,這樣全心全意愛護著自己的父親,叫她如何恨他?為了馮素貞不夠,為了母親不夠,為了天下萬民也不夠,她沒有資格恨。

“公主與父皇父慈子孝,乃是國之幸事。”馮素貞見縫插針的說道。

皇上睜開眼,看向上頭微紅著雙眼認真替自己按捏的天香,輕聲說:“只要是朕的香兒,什麽樣都好,什麽樣朕都喜歡。”

看來皇上並不在意天香身份存疑一事,只要天香仍是天香,那麽他便會一直愛護著她,由始至終。馮素貞松了口氣,若皇上不追究天香的魂魄重生,國師想要借天香作亂的想法就不會成功,自己也就不用太擔心天香的安危了。

“民兒,”皇上又看向馮素貞,“你剛才也聽到了,修建接仙臺需要大量錢財,此事朕交給你和戶部共同解決。因劉老固執耽擱太久,朕等不了那麽長時間了,你務必在麗句進貢後就解決此事!不許有延遲!”

馮素貞猶豫了一下,試探的問道:“民兒可否先去請劉丞相回京?畢竟這般大事,還是經由資歷豐富的劉丞相指點方可行,我等經驗不足,怕有負父皇所托。”

“不行!”天香忙開口拒絕,上一世就是他們幾個想要請劉丞相出山,而逼得劉丞相與其夫人自盡,這一世她不可讓悲劇重演。

“為何?”皇上好奇的問道。

天香張了張嘴,她總不能說劉丞相固執到情願一死,也不願重回朝廷吧?

“公主可是怕劉丞相不願回京,而跟我們鬧僵?”馮素貞試圖猜測經歷過一世的天香的想法,既然她如此反對,肯定是其中有什麽緣由。

“啊……差不多……”能猜個八九不離十,馮素貞還真是可怕,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呢。

“呵,民兒有狀元之才,還說不動一個老頑固?實在不行,民兒,你喊上李兆廷和劉丞相的兒子劉長贏一起去,朕就不信那小老兒連自己的女婿、兒子都要拒絕。”

馮素貞領旨的同時偷偷瞥了一眼天香,見她滿臉的焦急,心想一會兒還是好好問問為何,自己也能有個應對之策。

“還有一事,民兒,你有時間,多去兵部瞧瞧,和張紹民也多親近親近。張紹民的父親是三朝元老一世清明,家中幾代皆是朝中重臣,你與他多結交,有好處。”

馮素貞點了點頭,雖然不知皇上的用意是什麽,但既然皇上這麽交代了,她會暫時放下對張紹民的成見,認真去與之交往,察其身上的特殊之處。

“好了,朕乏了,你們都下去吧。”皇上揮了揮手,讓兩人走。

天香和馮素貞一同行完禮,正要退下時,皇上又開口道:“既然香兒如今蘇醒了,那便還是回公主府吧,也好過與民兒相處兩地,各自害相思。”

“父皇!”

“呵呵,下去吧。”皇上對天香的羞惱充耳不聞。

兩人退出殿門,王公公忙上前對二人草草行了一禮,說道:“駙馬爺,奴才有一事想與您說,您能借一步嗎?”

看王公公神情,想必已等許久,但天香卻不快的說道:“有什麽事不能當本公主面說嗎?王公公,你和駙馬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馮素貞大致猜出王公公要與自己說什麽,此事確實不好讓公主知曉,便輕聲道:“還請公主先行,晚上紹民與兆廷兄、長贏兄談完政事便去公主府請安。”

“你還要去找李……啊,不需要你請安,你隨意。”順勢就要發作的天香,一想起自己與之的協議,便又收回了自己的張牙舞爪,裝作毫不在乎,轉身就走。

馮素貞苦笑著搖了搖頭,與王公公走至一偏殿,關好門後,王公公才急不可耐的詢問。

與自己的猜想一模一樣,王公公問的是自己的師父的去向,馮素貞尚沒想好如何作答,只是問道:“王公公與那老人家,是什麽關系?為何這麽關心她的去向?”

王公公有些為難的扣著手指,最後一咬牙道:“哎呀,奴才就直說了吧。那老人家就是奴才的親娘哩!自從駙馬爺您去了蜀地,奴才就沒有見過她老人家了,多方派人打聽也沒有找到。她老人家身上也不知發生過什麽事兒,這身體啊容貌啊都如耄耋之年,著實讓奴才擔心啊!若是駙馬爺您知道她老人家在哪兒,還望駙馬爺告知一聲,也好讓奴才把她老人家接回府上好好行孝,免得受漂泊之苦啊!”

面前之人雖然矯揉造作,但身量高大眉眼粗獷,與那老人家眉眼間找不出一絲相似之處,讓馮素貞著實詫異。雖然知道兩人的關系必然親密的緊,但從未往母子身份上猜,不過再細細一想,也似只有濃於血的親情能讓雙方彼此惦記。

想到老人家身死魂消,還是因為自己,馮素貞就難以開口道出真相,思量了片刻她選擇婉轉的告訴王公公:“我確實前不久見過老人家,說來慚愧,我也是才知道你母親是從小教我練武的師父。她說她時日無多,而只要記錄在冊的門派弟子,無論身處何處,都將受到門派召喚,重回師門。”

“時、時日無多?什麽、什麽時日無多?什麽意思?”王公公驚恐的問道,周身似觸電了般顫抖著。

馮素貞輕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王公公的肩,了做安慰:“還請節哀。”

“不、不!我娘怎麽會……不會,不會的!你騙我!”王公公怒不可遏的大聲說道,脖子上的青筋都顯現了出來。

馮素貞悲傷的看向不願相信的王公公,道:“我也希望這是假的,師父於我有育才之恩,我尚未報之一二,她老人家就……哎……”

“不,我不會相信的!”王公公氣的雙目通紅,手中的拂子柄都被生生捏斷了。

“王公公……”

王公公扔下斷拂子,一把拉開宮殿大門,疾步而去,想來是去確認老人家去向。

馮素貞望著王公公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氣,無能無力的感覺,她已經歷過太多,她太明白那種痛楚了,可又能如何呢?

“又能如何呢……”馮素貞望向耀眼的太陽,真想那九天之上有神仙,來告訴自己如何做,才能不繼續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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