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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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和離吧。”

馮素貞只覺自己的頭皮發緊,一剎那不知自己為何要站在此地,心臟都似乎失去了跳動的意義。

“公主,能否給紹民一個理由?”困難的擠出一個笑容,馮素貞竭力保持著身為駙馬的風姿儀態。

天香雙手緊緊絞在一起背於身後,望著用金線繡著鳳凰圖案的鞋面,甕聲甕氣道:“我、我不想看見你,我覺得、我覺得我們根本就不合適。反正你一開始也沒想娶我,我……”天香說不出自己不想嫁給馮素貞的話,即便是到這般境況,她依然無法用謊言否認自己對對方的情感。

——真是可悲。

只是想令她離自己遠一點而已,前世為了醉酒失足掉落湖中淹死的自己,她已經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使自己重新活過。難道重活一遍的自己要恩將仇報,令她再次走一遍老路?那麽這次呢?馮素貞還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才算完?

“公主,我一開始拒絕,是有苦衷的,這並不能成為借口。但是,若是你有了其他想要攜手終身的人,我可以成全你,退出這場錯誤的婚姻。”馮素貞想,天香想必還是因為自己是女子身吧,所以歷經兩世,她依然想要逃離。

“我沒有其他想要攜手終身的人!”天香無法否認自己對馮素貞的情感,便無法接受對方給自己隨意按上的“移情別戀”。

分開的理由,不是非要喜歡上另外一個人才作數。

不是最壞的猜想,讓馮素貞心裏的苦澀散了些去,她直視著對方因激動而泛紅的雙眸,淺淺一笑,道:“那是為何呢?難不成是因為公主為了我好?”

“馮素……紹民,你別逼我休夫!”天香有些氣急,既然姓馮的猜到自己的目的,就乖乖配合自己好了,玩什麽叛逆?

“公主,你若是為了前……”話還未說完,一道閃電劃破夜幕,照亮了內殿,使二人能清晰看清對方面目。

“好好的,怎麽閃電了?”天香未曾透露過前世信息,故而未受過天道提醒,此時莫名見閃電亮的像要晃瞎人眼,完全摸不著頭腦。

馮素貞心裏明白閃電來的緣由,自己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透露天機,不然下一次就不知是不是直接降下天雷劈在自己頭頂了。

“公主,我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的,請你……”馮素貞悲傷的看向天香,“請你讓我留在你身邊。”

誰能在絕色佳人面前說“不”?天香自問做不到,所以她轉過身,背對馮素貞,深吸了一口氣,堅定的搖了搖頭。

——就算我能力不足,無法給你一生平安幸福,但這一世你的性命,一定要留住!

馮素貞垂下眉眼,再無法將目光投向對方。她已經將自尊交由對方隨意踐踏了,然而,始終無法改變對方的心意。

“天香,避免結束的方式,不是避免開始。就像為了不見鮮花雕落,而不去種花。很多事,要看過程,過程的美好,足以抵消結束的孤獨。”

“天香,我不是馮紹民,我是為你而來的馮素……”

“不,你就是馮紹民!”天香急急回身,大聲喝斷馮素貞的表明身份。

馮素貞望著天香明亮的雙眼,澀然笑道:“你果然知道我是誰,所以,你一直拒絕我,便是因為我的身份吧。”

“不……”天香想否認,蠕動著唇,卻又無法理直氣壯的說出口。不管是因為何種緣由,天香確實是因為馮紹民是馮素貞,從而一直回避著澎湃的情感,那快把自己淹死的滔天的愛意,堵在胸口,時時刻刻折磨著她,

馮素貞心灰意冷的瞥了一眼天香,淡淡道:“你若一定要和離,便等麗句的迷轂花到手,我治好你的離魂癥在和離吧。這樣,我走也走的安心一點。”

“馮……”天香對迷轂花不是特別了解,但是斷斷續續聽馮素貞提過,也知此花是為自己之癥求來的,即便是被要求著離開,馮素貞最關心的仍然是天香的健康,讓天香感動之餘更加堅定了讓對方離自己遠遠的。

從前世到今生,自己總是再給對方添麻煩,所以,只有她們兩分開才是最好的辦法好了。

馮素貞自嘲的一笑,轉身準備離開。

“宮門已下鎖,你要去哪?”天香突然想到偌大的皇宮,不是宮外的公主府,馮素貞身為駙馬,不可在後宮隨意走動。

馮素貞凝住身形,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隨後背身回答天香:“請公主借外殿一用。”說罷,朝外殿的桌椅而去。

天香自然不願見馮素貞這般苛待自己,趕緊上前兩步道:“你可以睡我床……”想起二人都要和離了,再睡一起恐怕不妥,天香硬生生轉道,“睡我旁邊的小榻上。”

有那麽一瞬,馮素貞再以為天香要與自己同床時,以為自己會故作為難的拒絕,可是天香又轉了言語,讓馮素貞抽搐了一下面目,似笑非笑的看向天香。

“你、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既然你能到後宮,說明是父皇準許的。不管你今夜準備在哪休息,明日父皇肯定會召見我們。若父皇見你神色萎靡,又得生我的氣。我們現在還是夫妻,就得遵守夫妻的規矩……”

天香嘮嘮叨叨的說了一堆,其實她自己都不知自己說的這些是什麽意思,但是若不說些什麽,總感覺對於方才自己先要求的“和離”一事,像在撒嬌一般,不可信。

馮素貞不理會天香,朝小榻走去。脫下外套和鞋後,便躺在剛好一人長寬的木榻上,拉過棉被蓋好,閉上眼,表示自己要睡覺了。

自覺無趣,天香嘟了嘟嘴,又不能責怪馮素貞,暗地裏腹誹一番,便朝自己軟床而去。

“公主,有一事我思前想後,覺得有必要告知你。”馮素貞突然出聲。

“什麽事?”天香坐在床上,看向未動分毫的馮素貞。

“你母後,儀惠妃,當年恐怕是自盡。”清澈的嗓音,在幽暗的空曠內殿響起,無端震顫著人脆弱的心臟。

“什麽!?”天香幾乎是憑空跳起,雙目圓睜,滿臉的不可置信。

馮素貞輕嘆了口氣,“這幾年我一直在調查儀惠妃的事,皇上對儀惠妃保護的很好,若有人因各種原因暗殺儀惠妃,不可能找不到兇手和一絲痕跡。我曾拜托官唐查麗句進宮的美人,發現其中有一個公主叫順義,而順義公主進宮帶了一名貼身婢女叫舒冉。”

“舒冉……”天香怔楞的念著這個名字,她幼時曾好奇問過母親的閨名,雖只聽過一次,但那有別於大成國取名的風格,讓她現在仍殘留著些印象。

“麗句大量敬獻美人的用意,想必公主心知肚明。只是他們萬萬沒想到最後被帝王看中的竟然是一個不起眼的婢女。儀惠妃原本以為自己能獲得一份真愛,然後沒過多久,就收到來至麗句的任務,我不知任務是什麽,但我想,也是因此,讓儀惠妃生了自盡之心。”

“那時的儀惠妃,不僅僅是麗句人,她還是一人的妻,兩個孩子的母親。她無法背叛自己的國家,也不可能傷害自己的丈夫與孩子,於是她選擇了死。只有自己死了,才能成全自己矛盾的身份。”

“母後……”

低聲啜泣傳至馮素貞耳裏,可是她依然在原位躺著,一動不動。

“儀惠妃堅貞仁慈,只是她不知,世上非死一條解脫之道,若當年我知她所想,也許……”

沒有也許,在既定的事件面前,所有的“也許”都顯得可悲又諷刺。

“母後、母後真的是自……”天香悲咽的無法說出那個詞,母後是為了保護他們而死的真相,令天香不知所措。

“我所查出的,皆指向此。”

“父皇,他知道嗎?”

馮素貞這次停頓了良久,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皇上,可能知道一些。”

“父皇為什麽……為什麽不阻止母後?”

“你還記得當初的‘甘草’一事嗎?”

“記得。你說是……”發覺自己被對方帶出了不想承認的往事,天香忙住了嘴,將嘴邊的苦淚都抿進了嘴裏,澀的天香狠狠一皺眉頭。

馮素貞卻恍然未覺,自顧接著說:“當初若不是公主提醒儀惠妃小心有人下毒湯藥,儀惠妃那時便打算離世了吧。”

天香一楞,結合前世時間線算,儀惠妃確實是不久後因病而薨。

那麽,自己今生唯一做的一件還算對的事,就是讓母後多活了十年,也因而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

“可以、可以出兵攻打麗句嗎?”天香喃喃問道。

“可以。他們的血脈存在的太久了,該換個人坐坐那位置了,不然總是覬覦著他們不該覬覦的東西。”

“不能讓麗句消失嗎?”

“我明白你的感受,只是,我答應過官唐,留麗句在世。”

“是為了官唐,還是為了官琯。”

一直沒有大動作的馮素貞因天香這句話而坐起了身,隔著薄如蟬翼的紗幔她看向天香,輕聲說:“素白心性,仁德堅貞,是我母親為我取的名字。”

馮素貞。天香心裏默念。

簡簡單單三個字,是兩世的癡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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