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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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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回朝是大事,盡管刑部不參與迎接活動,依然被安排滿了公務。

一直想找個機會進宮見見天香的馮素貞,被同僚們拉著一起忙幹不完活的,光是審查近十年間還未斷案的案件,就耗費了馮素貞全部心神。因為皇上暗中下了旨,為增加太子的威望籠絡民心,等太子回朝後,將大赦天下,未免將十惡不赦之人也放過,必將在太子回朝之際,將那些不能釋放的全部處理掉。

原本同僚對面如冠玉、形若青竹的天家女婿抱有輕視之心,等不言茍笑、雷厲風行的駙馬爽利的解決讓年邁尚書頭疼的想告老還鄉的幾件案件後,同僚們徹底服氣,尚書大人也樂得把責任推給駙馬,自己最多過個目蓋個章,自個逍遙自在去了。

於是刑部近日最常見的便是——

“駙馬,您看這個侯爺家的小兒子……”

“馮侍郎,您說那個將軍表親家的二舅子……”

“大人大人,求您教教我,這個老王爺的寵妾的親弟弟……”

……

送走最後一名哭喪著臉來歡喜著走的同僚,馮素貞輕吐出一口氣,合上《大成國刑法律文》,揉了揉眉心,疲憊的靠在椅背上,看著屋外燃起的燭火。

今日收到消息,太子一行還有三日便要回京了,皇上明裏暗裏設下不計其數的侍衛,欲仙幫不敢再有動作,其他心懷鬼胎的各路人馬也只能在暗中蟄伏。

不出意外,太子會很順利的進京。

“還有半個月……”馮素貞喃喃自語,離麗句國君進貢還有半個月時間,等拿到藥引,天香就在無大礙了。

輕輕咳了一聲,馮素貞從桌上擺放著做裝飾的細長頸瓷壺中,倒出一粒藥丸,和著已經涼了的白水咽下,又將內力在體內游走了一圈,胸口的濁氣才散了些。

伸了個懶腰,緩緩站起身,收拾好桌面上的文書,又撿了幾本帶上,滅了燭火,馮素貞準備回清冷的駙馬府。

路上行人很少,因為太子回京,皇上將宵禁令從三更提至一更,無故犯夜者,依據時辰進行笞打。從刑部出來,坐上轎子回到府中,差不多一炷香時間,巡查的士卒依據轎子判斷轎中之人,並未上前詢問。

回到府中,馮素貞先沐浴更衣,方才回到書房,繼續批閱帶回來的文書,明日好交代給無助的同僚們。

桌上的燭火閃動了一下,一個黑衣人如夜間魅鬼,靜悄悄的站在馮素貞桌前。

“飄紅兄,深夜過來,有何事?”馮素貞吹了吹剛寫下的墨跡,放置一邊後才看向面前包裹的嚴實之人。

一劍飄紅扯下面上的布巾,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遞給她,道:“麗句來的。”

馮素貞聞言,雙眼精光一閃,快速接過信封打開,匆匆看過一遍後,驚喜的說:“官唐說麗句國君已備好迷轂花,且命他作為使臣進京!”

面無表情的一劍飄紅聽馮素貞一說,面上不自覺露出釋然的笑意,連聲音都帶著罕見的柔和:“聞臭有救了。”

“嗯,有救了。”馮素貞點了點頭,想到什麽,又對一劍飄紅道,“飄紅兄,欲仙幫一事先放下,你先去接應官唐,我怕路上有變。”

“有變?”

“官唐曾說,麗句國君與四面諸國有私交,恐趁機對我國不利,若他們想制造混亂,拿天香做第一個目標下手,是十分有可能的。”

一劍飄紅雙眼一凝,帶上面罩就要走。

“等一下。”馮素貞連忙喊住他,上前遞給他一個瓶子,“這裏是我師父給的藥方,我制成了藥丸方便攜帶。這一路會發生什麽事不好說,你且帶上,天香不會願意看見你為了她受傷的。”

“我和聞臭……”

“我知道,你將天香當成妹妹關愛,天香一樣把你當成哥哥關心,所以,紹民也當你是大哥一樣。”馮素貞笑著說道,全然不以自己話中的尖刻慚愧。

一劍飄紅默默將瓶子收起。他雖然寡言少語,但心思單純,他認定了天香的幸福只能由面前的俊美青年給予,便不會再生其他心思。所以面對馮素貞毫無掩飾的宣布所有權,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有些高興,高興這兩個對自己來說都頂重要的人,也把自己當做重要之人關心著,這種被需要的感覺,讓他的身心都得到了從未有過的滿足。

正準備離開的一劍飄紅,突然想到一件被他遺忘了好久的事:“妙州小姐馮素貞的事,你……”

聽到久違的名字,馮素貞心裏一突,隨後想起一劍飄紅曾拜托她尋找自己的下落,面上擺出一個羞愧的表情,自責的說道:“對不起飄紅兄,紹民有負你所托,直到現在也沒有馮小姐的半點消息。”

一劍飄紅沈默了一息,道:“是我強人所難了,李兆廷都找不到她,你又有那麽多事要操心,我還給你添麻煩。”

“沒有,馮小姐本就是天香的童年好友,即便飄紅兄沒有找我幫忙,我也會傾盡全力去找馮小姐,給天香一個交代。”

一劍飄紅想了想,覺得有理,身為公主的丈夫,馮紹民只會比自己更加用心的去尋找,不會裝作沒有這麽一回事,而忽視掉。一劍飄紅為自己起了一個狹隘的念頭感到愧疚,不過他不善言辭,只能對馮素貞拱了拱手,含著歉意看著她。

馮素貞不太能理解一劍飄紅的舉動,不過她笑了笑,回了禮,目送著一劍飄紅又如鬼魅一般離開了書房。

等一劍飄紅離開,馮素貞立刻鎖住了眉,轉身到書桌前,拿起官唐的信,又仔仔細細從頭研讀了一遍。似乎覺得光看字還看不出什麽,拿了半幹的毛筆,舔了舔墨,在幹凈的紙上一個字一個字的寫下。

屋外傳來街上更夫敲更的聲響,顯示現在已三更天了。

馮素貞看著自己寫下的一張又一張紙後,得到的最終結果,不可置信的將簡簡單單的一個名字重覆看了有半柱香時間。

“怎麽會是她呢?怎麽會……”馮素貞想不通,站起身想去找個人詢問,發現現在時辰太晚,找誰都不方便,只好又坐回椅子上,等著白日裏再去找人查證。

因為得到的消息過於驚駭,馮素貞一點睡意都無,在書房內翻找出一本《禮記》,皺著眉在上面找自己所需要的信息。

“怎麽會是她呢……”馮素貞邊看邊自語,“儀惠妃,天香知道嗎……”

官唐的信件中,除了告知馮素貞他來貢之事,還有就是馮素貞先前所拜托他調查麗句獻上的美人入宮的名單。能被皇上留在後宮中的,本就沒幾人,加上帝王從來都是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那來至異國他鄉的美人因為種種原因,香消玉損了不少,只要找到源頭,順著查下去,很快就能牽出一系列人名,而那上面就有一個名字讓馮素貞頗為驚詫,是儀惠妃的閨名——舒冉,是為“舒雲致養,冉冉淙淙”。

馮素貞本不知曉儀惠妃閨名,為調查當年儀惠妃無疾而終一事,她翻查了後宮記載在冊的所有寢食用度,包括禦醫院的脈案,因此知曉了儀惠妃的閨名。再加上官唐傳來的信息,馮素貞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當年儀惠妃其實是作為婢女跟隨來大成國的,需要婢女貼身照顧的美人,是麗句國君親弟弟的長女——順義公主。為給公主應有的尊榮,頭發花白的前朝帝王已無需美人服侍在側,便賞給了當年還是太子的東方武,次年帝王駕崩,新帝登基,順義公主帶著唯一的依靠舒冉進了新帝的後宮。

許是亂花迷人眼,許是姻緣前世定,那默默跟隨在公主身邊的沈靜少女撩動了一顆帝王磐石般的心。老皇帝在世時指婚的皇後,未生下一兒半女因病而薨,以為終於能讓自己心愛的女人成為自己正妻的年輕帝王,第一次感受到了,就算坐在龍椅上也無法自由自在掌控自己的人生的無奈。

儀惠妃出身卑微,無法坐上後位,倔強的帝王幹脆空了後位,誰也別想填補上去!並且讓兩個孩子直接喊儀惠妃為母後,成為無冕的一國之母。

只是,街上的三歲小孩都知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被大成國壓制了百年的麗句,如何不想翻身?敬獻的大量美人,便是最好的機會,不可能不讓她們帶上任務前來。帝王們一直小心的故作大方的接納異域風情的女子們陪在身側,然後隨意找個借口處死年輕的生命。兩國一直心照不宣的玩著欲擒故縱的游戲,等著一方不註意時,露出破綻,而這個破綻,就由東方武和舒冉露出。

馮素貞是至情至性之人,她有女子敏感柔弱的內心,也有男子堅毅剛強的一面。她相信,東方武和舒冉是彼此深愛著對方的,不然不會給自己的孩子取名“昊陽”和“天香”,天之帝王,國之天香。對兒女們最美好的祝願全部放在了名字當中,望他們站在世人之上,受盡天下之人敬愛。

“如果我早些認識你,想必就不會用這麽極端的方式了……”馮素貞輕嘆了口氣,手指撫上“儀惠妃”的名字,為與天香血脈相連的女人感到欽佩。

“天香,希望你永遠不必走你母後的路。”慢慢在儀惠妃名字旁寫下“天香”,馮素貞有一瞬難過,很多年很多年以後,馮素貞才明白此時,自己的難過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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