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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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京城,天香便被皇上接進了後宮,讓等待多時的禦醫診斷。而馮素貞等人則被宣進了“宣政殿”,向九五之尊稟告一路事宜。

“朕,聽說隨行來京的應還有兩人,那,人何在?”

雖是端正坐於椅子上,但馮素貞可清晰的看見皇上雙眼下的青色,雙目似隨時都會合上,整個人周身散發著虛軟無力,沒半□□為天子的威嚴。

“這一事也是兒臣將稟告父皇的。公主受邪祟所侵,曾昏迷不醒,雖以密藥加之金木喚醒公主,可若想將邪祟徹底清除,非傳說之花迷轂不可。那兩人是為麗句皇室分支,願此花換取性命,臣一心念公主痊愈,允諾他們端午帶花來貢。”

事關女兒,年邁的皇上才打起了精神,將跪在一旁等著問罪的東方侯置之不理,問馮素貞:“他們說的話能信嗎?朕的香兒難道要一直沈睡到下個月?”

“這便還需父皇派人下旨去麗句,要求今年的朝貢必須帶上迷轂花,若麗句國君依令而行,可免他們五年朝貢。”馮素貞說完,偷偷擡頭看向上方的皇上面色,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這只是兒臣心急之下所想,如何下旨,還請父皇定奪。”

高高在上的帝王分不清喜怒的望著跪在地上的馮素貞。他知道自己老了,而應該接自己班的兒子還未能夠長成一名合格的帝王。幸而,他早早做了準備,為了一雙兒女,找到了願意將一身才華施展在朝堂,願意將鮮血換取江山穩定之人。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就算他的心思被揭穿,誰又能責怪他呢?太子不能,天香更不能。

“民兒說的有理,就按民兒說的辦吧。王公公,去擬旨。今日便派使臣出使麗句,務必讓上官國君,下月端午,帶著朕要的東西到我大成國來。”

“是。”候在一邊的王公公領了旨,去內閣讓內閣大臣先擬旨,路過馮素貞時給她遞了一個眼色才步履匆匆的離開。

馮素貞不知道王公公和自己的師父到底是什麽關系,但是如今師父離去,又未交代怎麽同王公公講,讓她很是頭疼,若王公公問起,她又該如何說出真相?

不過並沒有讓馮素貞在王公公的事情裏頭疼太久,皇上就將目光放在了東方侯身上,輕飄飄的問道:“十三皇弟,你為何想謀反?”

盡管靠著椅背無法坐直身體的皇上毫無情感起伏的問著話,東方侯仍然身體一震,匍匐在地,顫抖著無法回答。

皇上已經看過馮素貞呈上來的“罪己書”,可是他心裏並不願意相信那個說可以幫自己得道成仙從而長生不老的國師,居然包藏禍心,想要的東西除了自己的命竟然還有這天下。

“朕這些年對你不好嗎?金銀珠寶、美女良田,朕未有所吝惜。勝兒是你的嫡長子,朕送他去邊關建功立業,調回京後也封為禦前帶刀侍衛統領。你一門老小,朕全部關照著,你怎麽還能背叛朕呢?”皇上痛心疾首的問。

馮素貞聽下來,發現皇上只字未提國師罪行,側目看了一眼在龍威下不敢辯駁一句的東方侯,只能將目光投向站在一側冷著臉的東方勝。

東方勝是禦前帶刀侍衛統領,常伴君側,護衛皇上安危,加上此事與他有關,故在殿內未離開,也不用和馮素貞一樣跪下聆聽聖音。

東方勝雖是在站在一側等待皇上問話,但註意力卻放在馮素貞身上,所以第一時間收到示意後,心下馬上明了,爽利的單膝跪地,大聲道:“啟稟皇上,家父雖罪不可恕,可您應該最了解家父,他淡薄寡欲的性子萬不能冒著殺頭之罪幹這等欺君之事!求皇上明察!”

雙眼轉向在這等時刻應當避嫌的東方勝,皇上輕聲問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後攛掇你父王?”

“是!臣等在妙州遭遇了一群人暗殺,現在還關押了幾個在妙州監牢,可隨時等候皇上審問。”

沈默了一會兒,皇上問馮素貞:“民兒,你也覺得是有人在背後搗鬼?”

“回父皇,是。在蜀地我們曾遇見過數次暗殺,若不是太子和公主有真龍護佑,我等怕是出不了蜀地。”

“宣國師。”

馮素貞震驚的望向皇上,但見皇上滿臉倦色的閉著眼,心裏嘆了一口氣。

很快一身黑白道袍的國師帶著木青霞、土行孫和水大運來到“宣政殿”,沒有下跪行禮,而是甩著拂塵行了一個道教見禮。

皇上讓身邊的小太監將面前的“罪己書”遞給國師,沈著聲音道:“國師,你可認罪!”

國師慢條斯理的將幾大張紙細細看過一遍,然後笑道:“皇上,這些莫須有的罪狀貧道可不敢認。”

“東方侯說一切都是你指使他做的,說你要幫助他坐上皇位,難道不是嗎?”

“王爺,貧道何德何能幫您坐上皇位?貧道一心只想幫皇上煉制長生不老仙丹,哪敢打龍椅的主意?這也太瞧得起貧道了。”

東方侯一聽,國師這是要把自己摘幹凈,激動的叫道:“你居然敢撒謊!你曾說為了、為了……”如果真要把這件事說清楚,東方侯就必須將自己與菊妃茍且之事說出來,而他願意在皇上面前供出國師的原因,就是為了保護菊妃,所以他說了一半說不下去了,轉頭求助的看向馮素貞。

自皇上宣國師覲見,馮素貞就知道皇上根本就沒打算懲罰國師,就算自己把罪證一一擺在皇上面前,皇上也會裝作看不見。面對東方侯的求助,馮素貞只能輕輕搖了搖頭,她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皇上。

“怎麽,王爺說不出來了?”國師輕蔑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幾人,“貧道知道欲仙幫受皇上寵信而使有些人嫉妒,可是沒想到連王爺也容不下我們。對了,駙馬爺,您說說,這王爺是受何人挑撥,從而在皇上面前汙蔑我們?”

馮素貞扭身看向國師以及他身後只剩三人的五大護法,見那三大護法容顏果然相較上次所見又衰老了些,便笑了笑,問:“怎麽只見三大護法,另外兩護法呢?被國師派出去做什麽事了嗎?”

聽到馮素貞問自己的護法,國師原本勝券在握的表情狠狠一擰。為能確保成功擊殺太子,他便將五大護法全部派了出去,可任務失敗了不說,還丟了兩大護法,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多半是兇多吉少,讓費了不少心血培養出的五個得力助手的國師暗恨不已,此時被馮素貞一提,就像在傷口上撒鹽一般,而他還不能叫出聲。

“駙馬爺這麽關心貧道的徒弟,待二人歸來,貧道讓他們上駙馬府感謝駙馬爺惦記。”

“好說,只要他們能平安歸來,比什麽都好。”馮素貞笑瞇瞇的說道。

皇上任他們在自己面前說的熱鬧,仿佛事不關已般,慢慢喝著杯盞中的菊花茶。

親自下令處死金亢龍兩人的東方勝,勾起嘴角冷笑道:“萬一他兩有更好的出路,怕是不會回來了。國師還是趁早再挑兩人,補全這護法之位。”

國師這下徹底明白,自己那兩護法是真回不來了,而行兇之人也找著了。他惡狠狠的看著東方勝,幾欲掐死對方。五大護法之位,又不是隨口而定,他當年為了湊齊生辰八字符合五行之孩童,花費了數十年功夫,又悉心教導對應之五行功法,雖不知為何五人衰敗急速,但他當做是術法的反噬。原本他也在尋找五行接替之人,但是料想五人還能堅持一二十年,卻沒想蜀地一行,直接折了兩兒,教他剛得的一本“天罡地煞五行大陣”都無法進行演練。

“這不勞將軍掛心,貧道現在只求王爺不要毀貧道清譽即可。”

“皇兄,相信我,真的是他攛掇的!不信可以讓妙州知府將關押在監牢的欲仙幫之徒送上京,那麽一切都會水落石出了!”東方侯已承認自己的不臣之心,若不能將國師一起定罪,那麽他將罪無可恕!

“王爺,您怎麽知道那關押在監牢之人是我欲仙幫的?不是穿上道袍就是欲仙幫弟子。”

“你、你……你就是怕我回來向皇兄揭穿你的狼子野心,才派了人去殺我!可是本王沒那麽容易死,本王一定要讓皇兄看清你這個假道士的真面目!”

“好了。”將龍紋茶杯放在桌子上,清脆的碰擊聲讓幾人不敢互相指責,眾人誠惶誠恐的表情令皇上很滿意,“十三皇弟,朕不管你真被人蒙蔽還是假被人蒙蔽,謀反是罪不可恕、罪大惡極之事!念在你與朕一母同胞的份上,剝奪你皇室稱號,沒收財產,散盡家仆,貶為庶民,流放嶺南,終身不可踏入京城一步!”

這個結果在馮素貞意料之中,但是國師面色難看,沒想心狠手辣的皇上居然饒過東方侯一命。

保住性命的東方侯不敢提出異議,頹然的歪坐在地,不知心裏在想些什麽。

皇上在幾人面上過了一遍,看到東方勝時又道:“東方勝此次能大義滅親,不受東方侯蠱惑,乃心王室,實屬忠勇!特封為忠勇將軍,不受東方侯一案牽連,另開府做邸。”

東方勝驚喜的叩謝隆恩。他雖有將軍頭銜,但是人人皆知的雜牌將軍,沒有一個正統的稱號,如今皇上賜給自己“忠勇”,以後再無人敢嘲笑自己,雖然比起“小王爺”的稱號來說弱了些,可自己並不能繼承“王爺”的封位,最多是個侯爺,遠不如“忠勇將軍”權利大。

“你們都下去吧,民兒留下。”皇上揉了揉眉骨,分外想念天香為討好自己時給自己錘肩揉穴的力道。

東方勝擔憂的看了一眼馮素貞,馮素貞對他笑了笑,示意無礙。東方勝便站起身,將好似抽去全身精氣神的東方侯攙扶起,向皇上告退而去。

國師冷冷的看了一眼端正跪於地上的馮素貞,又小心朝上位的皇上投去一眼,爾後笑問:“皇上,今日的仙丹已煉制好,您是現在服用還是晚些時候服用?”

聽到“仙丹”二字,皇上忍耐不住的雙眼冒出精光,隨後又想到什麽,淡淡說道:“你先放下吧。”

國師將仙丹扔到前來領取的小太監手裏,輕哼了一聲,也不向皇上告退,帶著三大護法轉身就走。

有些驚訝的馮素貞轉身看向國師,又見皇上並無被忤逆的惱怒,突然發現自己實在低估了皇上對於長生不老的渴望,竟然能縱容那邪道人到如此地步。

“民兒,你先起來。”只剩馮素貞後,皇上似才記起應喊馮素貞起身。

馮素貞謝恩後起身,恭恭敬敬的站著,沒有一絲不耐。

“朕單獨留你下來,是想問你,東方侯所言,可證據確鑿?”

一連變故讓馮素貞明白“伴君如伴虎”的至理名言,而面對這樣君心難測的帝王,作為臣子,不可故作聰明,妄圖揣測君意,這樣的自作聰明大多數難逃一死。最簡單的辦法應當是直話直說,讓帝王能一眼看穿臣子話中真假。

“王……不,東方侯所言皆是兒臣所見,國師狼貪虎視,昭然若揭,父王不可不防。”

年邁的皇上若有所思的看著桌上的“仙丹”,過了半晌,才冷笑道:“朕乃真龍天子,狼貪虎視?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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