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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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著辛苦了大半天熬好的藥膳回東苑的天香,在房間沒有看到應該在裏面的人。將盤子放好,天香看了看細雨蒙蒙的天色,體貼的想著,自己就在這兒等半柱香時間,若那人不自覺,那就別怪她不給面子了。

也不知跟一個話少的男人有什麽好聊的,難道都是自說自話嗎?

“咦!真笨,那裏還有一條美人魚呢!姓馮的不會被纏住了吧?”天香突然想起官琯也在同一間房,雖然被封了內力,但馮素貞在那,跟羊入虎口沒差。

想到這兒,天香徹底坐不住,忙從凳子上跳了起來,就要往隔壁房間沖去。手還未觸碰到房門,又想到什麽,回身端起盤子,平覆了一下呼吸,極力平穩的邁開步子。

門口站著兩名帶刀侍衛,他們是東方勝的人,不認識天香,見一陌生少年走過來,一齊將刀提了提,以作警示。

天香清了一下嗓子,笑著對侍衛道:“兩位大哥,我是給馮大人送藥膳的,幫忙給馮大人通個氣唄。”

兩名侍衛看了她一眼,沒做聲,繼續如石雕一般矗立在門兩邊。

本就心裏有氣,天香說完見這兩人沒有反應,公主脾氣上了頭,直接對裏面喊道:“姓馮的,我數三個數,你要不出來,就永遠別出來了!”

兩名侍衛見這一身汙穢的少年,不管不顧打擾裏面的大人辦事,立刻抽出身側的刀,朝天香砍了過去。

天香端著盤子無法還手,只能仰面,躲過刀鋒,嘴裏還不忘數了個“一”。

能被派來守門的侍衛,除了武功高強外,對主子的忠心自然也是不用質疑的。二人見少年沒有一絲悔改的樣子,刀法一轉,不再給對方留生機,劈砍過去的姿勢是刀刀致命。

天香心裏不由叫苦,之前打了那麽一場,雖然自己並沒有受太重的傷,但是卻觸動了手臂上的舊傷,使得原本結了殼的皮肉又被撕裂開,痛的人心頭冒火。堪堪躲過擦過脖子的刀刃,天香氣急敗壞的數了一聲“二”,想著若馮素貞還不出來,她就要把藥膳扔了,然後跟這兩個不懂變通的家夥好好打一場。

兩名侍衛配合的很默契,發現這瘦弱的少年居然能使盤中湯碗不灑落一滴,還能與他們周旋數招,當下站立,準備呼叫其他同伴前來協助。

“三……”話音還未落,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馮素貞面色憔悴的望著天香,淡淡問道:“公主,有何事。”

兩名侍衛一聽拿著尚方寶劍的馮大人喊這少年“公主”,也不想其中彎彎繞繞,十分爽快的單膝跪地,請求責罰。

天香懶得理會這兩個石雕似的侍衛,走近馮素貞說道:“你答應我子時回房的呢?”

馮素貞揉了揉太陽穴,看了一眼無法判斷時辰的夜空,無奈的笑道:“沒有月亮星辰,無法準確判斷時辰,還請公主原諒。”

天香輕哼了一下,問她:“那你問完了嗎?”

馮素貞扭頭看向身後,輕輕搖了搖頭,回答她:“還需些時日。”

“那你現在要繼續問嗎?”

“不了,既然答應了你,便該守諾。我們回房吧。”馮素貞輕輕帶上門,又向一直跪在地上的侍衛交代了兩句,才往房間而去。

“公主,你手上是什麽?”馮素貞好奇的問道。

天香看了看有些涼了的藥膳,剛想直說,又有些不好意思,婉轉道:“劉倩啊,劉倩看你吐血吐的可憐兮兮的,便說要給你做這藥膳嘛。但是她又不好當著自己丈夫的面給別的男人送湯,就讓我來給你嘛。”

馮素貞想要接過,天香一讓,馮素貞驀然有些明了,溫柔的笑道:“那我明日裏得去謝謝嫂夫人。”

“不要!”你這一謝,可不就穿幫了嗎!天香見馮素貞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慌忙解釋,“你、你去跟劉倩道謝,那烏鴉嘴不就知道了嗎?那不是、那不是破壞人家家庭和睦?我不允許你這麽做!”

馮素貞捂著唇輕咳了一聲,狀似了悟的點了點頭,說:“也是,那我回京後找個機會再謝她吧。”

“她說不需要你謝。”

“我和兆廷兄回京後便要即時上任,以後同朝為官,人情往來還是有必要的。”

天香咬著下嘴唇,心裏有些氣馮素貞,這人怎麽就是不懂風情呢?非要說穿才行嗎?

伸手推開房門,馮素貞讓天香先進了屋子,然後自己將門關好後才邊解披風邊走近天香。見天香用了些力將盤子放在桌子上,嗑的碗中湯都濺了些出來,不由有些好笑。

“公主,小心些,莫浪費嫂夫人一番心意。”

“你的兆廷兄聽到你這麽心疼他家夫人的勞動成果,肯定會無比感動。”

“嗯,肯定會感動。”馮素貞端起碗,沒有做保溫處理的白瓷碗壁顯示有些微涼,便拿起湯匙,撥動了一下,一口氣將湯喝了幹凈。

天香看著馮素貞仰起頭露出的一截脖頸,隨著吞咽的動作而起伏著的肌膚,使她看得莫名臉紅,忙轉了臉,強迫自己不要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將碗放下後,馮素貞見天香出神的望著虛無處,又見她還穿著濕潤的帶著血跡的衣衫,原本不想過於主動關心對方,但嘴中還殘留著的湯藥味,讓她硬不起心腸。

“大半夜的,你還想去哪?”天香見馮素貞往外走,急忙追上去問道。

這間房只是一間普通的廂房,與她們之前住的環境相差很遠。房間除了一張不大的架子床外,就一張圓桌,幾張凳子,連盥洗處都沒有。

馮素貞輕嘆了口氣:“我去給你弄點熱水清洗。”

天香一楞,忙道:“不必,我自己可以,你還是好好休息吧。”

“總得盡點駙馬之責。”

——總得?盡點?駙馬之責?

天香腦子裏被幾個字弄的有些懵,眼睜睜看著馮素貞沒有披厚披風就出了門,也沒有及時攔住她。

“駙馬之責……姓馮的什麽意思啊……”天香極力阻止自己往不著邊際處想,否則,今晚她大概就要忍不住把馮素貞的身份戳穿了。

“使不得、使不得!”天香雙手抱著頭,心裏唾棄自己。

因為之前亂戰,別院中本就不多的下人們早早跑沒影了,馮素貞身體不適不能自己親自去燒水,只能喊了兩個巡府的士兵燒了一桶熱水,送到自己房裏。至於其他人,馮素貞沒力氣管,也沒心情管,只想好好洗個熱水澡後,躺在柔軟的床上痛痛快快睡上一覺。

雖然下人都跑幹凈了,但是府上住著幾個貴客,熱水就未中斷過,所以沒過多時一桶熱水就出現在了天香面前。

馮素貞謝過兩名士兵後,對天香道:“你先清洗,我去找兆廷兄聊一會兒就回。”雖然並不是很想和天香一間房,但僅剩的幹凈的院落也就這一間,其他院落東方勝可能讓人打掃幹凈了,可那腥臭的味道卻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消散的。

“這都什麽時辰了,你不想睡,他們還要睡呢。”天香想著自己端了藥膳走時,劉倩那如釋重負的神情,恐怕早早就回了房遣走劉長贏二人,與李兆廷夫妻情深去了。

馮素貞也沒想真的半夜與李兆廷談論些什麽,只是這房間狹小,沐浴的桶便占了房間僅剩的空餘位置,若她不出去,便能坐在椅子上,看著天香寬衣解帶、浴華清池、芙蕖出波。

“兆廷兄不想睡。”馮素貞想了想認真道,她出了門就守在門口,等天香洗完,自己再進去就行了。

雖然馮素貞想的挺好,但她忘了,天香從來就不按她的劇本來,只聽天香笑道:“真的嗎?那我陪你去,若李兆廷真不想睡,我就把你交給他。”

“有公主在,兆廷兄肯定還是更想睡的,我們還是不要去打擾他了。”馮素貞撩起衣擺,坐到離木桶最遠的凳子上,背身朝著天香,面向空無一物的墻壁。

天香見馮素貞做派,有些啞然。

兩人都是精疲力竭,沒有繼續擡杠。天香窸窸窣窣脫掉衣服,進了木桶,見馮素貞從衣袖中摸出那瓶自己給她的藥,倒出一顆咽下,又若無事般端正的坐著。

輕輕嘆了口氣,天香趴在木桶邊沿,望著馮素貞,問她:“我們什麽時候回京?”

馮素貞算了一下時間,對天香道:“我也想盡快回京,但若明日就走,很多事都安排不好。單說王爺,一路上肯定會有人想來救走他,不安排好路線,避過耳目,損失大的只會是我們。還有,我們還需要將此地的事,全部稟告給皇上,奏折我還未有時間寫。麗句國一事,疑點頗多,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不把自己累死是不會罷休的。你就給我一個具體時間,什麽時候才願意走?”

“快則三天,慢則……十天、半個月吧……”馮素貞小心翼翼的說道。

“行,那我們就三天後出發。”天香爽朗的說道。

馮素貞吃驚之下回頭,正好見天香拿著棉布擦拭著自己修長的脖頸,不安分的橘色燭火,將那白皙的皮膚染上了一層溫柔的光,讓人不禁疑惑,是否那肌膚塗過濃稠的蜜?是否親吻上去會是膩人的甜?

“怎麽?嫌本公主給的時間太長了?兩天或者一天都行,我是情願越快越好的。”天香仿佛沒看見馮素貞幽深的瞳,自顧擦洗自顧說著。

馮素貞默默轉回了頭,在一片黑暗的墻上靜下了瘋狂跳動的心臟,平靜的說道:“還請公主多寬限些時日。”

“唔,那還是三天吧。”

馮素貞聽著背後天香不知是洗的高興了,還是怎麽的,輕吟了一聲。那聲音如一根銅鐘木槌,狠狠擊在心臟上,震的人意識都模糊了。

等馮素貞意識回歸時,她發現自己站在木桶前,正盯著天香露在水面外的圓潤肩頭,而天香一雙濕漉漉的眸子正疑惑的看向她,似乎也不明白她好好的,怎麽就到自己面前來了。

“我……”一開口,嗓子的沙啞令馮素貞驚訝,她咽了口唾沫,才又道,“水涼了沒?要不要再給你加些熱水?”

“不用,我洗完了,一會兒換你洗。”天香說的冷靜,只是通紅的耳朵出賣了她。

“我去叫人來換水。”馮素貞趕緊找了借口出門。

只是出門被冷風一吹,馮素貞恍然回神。

——難道她要在天香面前沐浴更衣?

不過很快,馮素貞冷笑,就算她願意,天香也不一定願意此時“戳破”她的身份。

“庸人自擾。”馮素貞低語自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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