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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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來馳帶兵趕來的間隙,馮素貞帶著眾人到關押著官琯的院落以作休整。因為只有那個院落最開始被金亢龍等人襲擊,後來被打掃幹凈,沒有腥臭遍地的血汙。

“馮紹民,你是不是叫來了幫手?”東方勝脫去頭盔,面色不善的看著拿著棉軟布巾擦拭身上雨水的馮素貞。

馮素貞知道東方勝問的是一劍飄紅幾人,抖了抖衣袖上的雨滴,說道:“是,東方兄也認識,是江湖俠客一劍飄紅。”

“你什麽都不告訴我,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防著我?從來就沒有真正信任過我?”東方勝本就陰郁的雙眼,沈的像永遠見不著陽光的黑夜。

馮素貞餘光瞅見天香在憋笑,又見一邊李兆廷了然的表情和劉長贏驚奇的模樣,心知自己不好好解釋,要讓這些人都誤會了。

長嘆了口氣,馮素貞決定據實以告:“抱歉,確實從一開始不敢將全部信任交出,畢竟王爺是你的父親,我不敢拿大成國未來的命運賭。”

東方勝死死盯著馮素貞,沒有為自己辯解。

“若東方兄意難平,可打我罵我,我絕對認罰。只是,希望此事過後,東方兄不要與我心生齟齬。”

“我現在要如何信你這句話?”

“我知我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會相信,不如這樣,你說我如何做你才會重新相信我,我便如何做。”

天香看不下去,插嘴道:“我說東方勝,你不要像個鬧別扭的小孩子好不好?若你真如自己所說一心站在我們這邊,為何不告訴我們皇叔曾找過你?又為何不告訴父皇皇叔有不臣之心?”

東方勝的表情一霎那變得很難看,只是天香說的句句在理,他沒辦法反駁。

馮素貞見狀,溫和的笑道:“公主,東方兄最後能棄暗投明,已是大義,可不用在意此小節。”

天香見馮素貞給東方勝臺階下,便不再繼續拆臺,聳了一下肩,表示“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咯”,讓馮素貞苦笑了一下。

只是一時心裏不痛快而已,東方勝被天香點醒後,心裏也沒法責怪馮素貞,誰叫自己一開始也沒有堅定立場,直到最後關頭在馮素貞一句又一句的“東方兄”引領下,才選擇了未來的道路。

而,“大義滅親”的舉措,東方勝完全沒有辦法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對還是錯?只是,既然他走了這條路,跟隨了駙馬馮紹民,那麽必然是要走到底,這是他,唯一清晰明了的目的,無法更改。

“那幾個江湖人去追木青霞了,若讓他們回到京城,在國師的庇護下,我們無法再抓住他們。”東方勝用著不耐煩的嗓音說道,將“信不信任”的問題暫且繞過了。

接受到東方勝的妥協,馮素貞笑道:“無妨,等我們回京,會將欲仙幫從根拔起。這麽一大禍害,早該收拾了。”

東方勝點了點頭,提起頭盔,轉身出門。

“誒,就這樣讓他走了嗎?萬一……”劉長贏走到馮素貞身邊小聲說道。

“沒關系,他不會私自放了東方侯。他知道,東方侯平穩到達京城還有一線生機,若在這裏逃跑,皇上必然會痛下殺手。”

“你不是讓馨兒偷偷去放跑東方侯嗎?怎麽又說讓東方侯平穩回京?”

“嫂夫人是東方侯剛認的義女,若這種情況下,嫂夫人與東方侯一刀兩段,會讓人懷疑嫂夫人的立場,或說其假意投誠,到時候裏外不討好更麻煩。更重要的是……”馮素貞頓了一下,一直強壓著的血氣沖撞的胸口疼痛不已,她緩了一口氣,強自鎮定,“我們需要嫂夫人贏得東方侯的信任,從而將欲仙幫和菊妃一網打盡。”

“菊妃?這關菊妃什麽事?”

小皇子不是皇上親生一事,目前只有天香、東方勝和自己知道,這是皇室醜聞,不便讓更多人牽連進來,於是馮素貞換了個說法:“菊妃和欲仙幫走的極近,若說他們沒有關系,我是不信的。”

“也是。”劉長贏想了想,人心叵測,誰知道看著無害的人是不是最毒的一尾蠍子呢?

“張姑娘……”

“兆廷兄,現在應該喊張姑娘劉夫人呢。”馮素貞笑著說。

李兆廷楞了一下,隨後一拍腦袋道:“是的,我這腦袋……哎,這話說回來,我們三個本有同窗之誼,又同時登科,婚期也是前後,卻沒有參加過一場……不對,除了馮兄的皇家駙馬一場參加了,馮兄可沒有參加過我們的婚禮。馮兄,你是不是想賴掉禮金啊?”

劉長贏聽李兆廷打趣馮素貞,也興致勃勃的說道:“對呀,馮兄,你人可以不去,這禮錢可得到。”

馮素貞正要說話,只覺嗓子眼湧上一股腥甜,心裏暗道不好,可還未來的急咽下,又是一股血氣順著喉嚨管沖上,頓時從唇角淌下。隨後而來撕心裂肺的疼痛,使馮素貞捂著胸口,大口喘著粗氣,光潔的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冷汗。

“馮紹民!”一直盯著馮素貞看的天香最先反應過來,她上前半摟住馮素貞,就要向馮素貞體內輸送內力。

“公主等下!”李兆廷忙大跨步過來,一把握住馮素貞的脈,邊把著邊說,“看馮兄樣子,應是經脈受損,若不查明情況莽然用內力,怕會反噬。”

天香咬著嘴唇不做聲,雙手死死擁住馮素貞,支撐著她不會倒地。

“沒事,一點小傷,待我運氣一周就好了。”馮素貞緩過勁後,虛弱的對幾個滿臉擔憂的人說道。

劉倩總歸是女人比較細心,很快拿了一塊棉布前來,替馮素貞擦去嘴角的血跡,又倒了杯水給馮素貞洗去口腔中的血腥味,一雙沈靜的眼裏滿是心疼之色。

“馮兄,我們都是你的人,你沒必要在我們逞強!”劉長贏幫不上忙,急的在一邊恨不得跺腳。

“什麽我的人,長贏兄,慎言。”

“別說話了。”天香輕聲說道。

馮素貞看著一邊的天香,見她垂著眼瞼,還未好好整理的散落發絲將她的側臉遮了一大半,無法看清她的表情。可是馮素貞聽話的沒有繼續開口,因為她知道,天香現在很難過,而她不想讓她更加難過了。

室內突然陷入到某種奇異的安靜中,誰也不敢先開口,好似誰一開口就會有人放聲大哭一樣。

“兆廷兄,好了嗎?”最後還是馮素貞先開了口,她總是喜歡將自己早早的暴露出來,也不管其他人是否擔心她。

李兆廷緩緩收回了手。男女脈象對於懂醫理的人來說很容易分辨,而他心裏對自己這位馮兄的身份本就半信半疑,可是……他已有了家室,他不可能負另一名對自己情深義重的女子,所以……

“馮兄,你氣血虧損的厲害,原本你的內傷就未痊愈,現如今更是傷上加傷,往後若不好好調養,你的身子會垮掉的。”

——他決定不再探究馮紹民是否是馮素貞,是或不是,他都不在乎了,若馮素貞來找他履約,他願意將全部身家給她,性命也可,只是這輩子,唯名分無可給予。

聰明如馮素貞,何嘗不曾想到這點?她笑著點了點頭,心裏終於釋懷。

往後她與李兆廷能做知己、能做同僚、能做除了夫妻間一切的事!這是馮素貞最希望看到的結局。

有些人,做朋友往往比做戀人更契合。

一直沈默著的劉倩並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贏回了一個餘生只對她忠心的丈夫。

天香不懂醫理,可是她相信李兆廷的話,她悶悶說道:“明天我們就啟程回京,讓那群不幹正事的禦醫給你好好養養身子。”

“公主,這邊事情還沒有完結,恐怕……”

“難道這天地日月沒有了你就不能自行運作了嗎?”天香突然吼道。

“公主……”

“你幹什麽把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這裏有榜眼李兆廷,有探花劉長贏,還有上屆狀元張紹民!你是不相信他們的能力,還是太過於相信自己的能力?”

“不是……”

“不是什麽?馮紹民,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一副將天下背在自己身上的樣子!你明明……明明……”

——明明只是一個嬌弱的、需要別人保護的女子啊!

馮素貞說不出話來了,因為從未在她面前落過淚的天香,正在她面前哭的淚流滿臉,卻仍是一臉的倔強。

“天香……”馮素貞低下頭,嘆了口氣,“你總是這樣,總是這樣……我,該拿你怎麽辦啊……”

你不願意承認我的身份,卻一次又一次在我面前表現的情深意切,我該如何面對你,才能維持我可憐的自尊?

然而所有的話語,在天香的湊過來的唇瓣間,悉數消散。

劉倩連忙一手拉著目瞪口呆的丈夫,一手拉著呆若木雞的哥哥,急急忙忙的離開已不需要他們存在的室內。

天香的沖動在馮素貞面前總能輕而易舉的被挑起,她顧不得身邊還有其他人,可能事後還會被好事的前來問東問西,也有可能會成為他們幾個長久的茶餘飯後的談資。可是,她在這一刻,只想貼近她面前虛弱的好似只剩一口氣之人,想要與她貼合的更加親密,沒有理由的占有她。

馮素貞感受著唇上的柔軟,想起她們上一次的的親密,還是在新婚之夜。爾後,同住一間房那麽久,每夜相擁而眠,她都未想要與她溫存。就像,只要對方在自己身邊,自己就能得到最大的幸福,而不去奢望不該覬覦的東西。

僅僅只是貼合了雙唇,誰也沒有進一步發起進攻。

馮素貞實在無力支撐雙腿,她後仰了脖子,離開帶著馨香的唇,笑著說:“公主,你說我是不是柳下惠?”

天香的理智已經回爐,伸手撫上自己滾燙的面頰,吶吶不能語。

馮素貞轉身坐到一邊的椅子上,說:“公主,我不想做不懂情趣的柳君子。現在你若想繼續……”

“我去拿藥,你休息一下。”天香不等馮素貞說完,轉身就往外沖。

馮素貞看著天香沾著血跡的外衫消失在門口,斂下眉眼,將欲說還休掩在羽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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